《魂铃引》萧涴晚

13、荒村 落霞村比想

　　落霞村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村口的老槐树枯死了半边，枝桠像枯骨般伸向灰蒙蒙的天，树皮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过。地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那气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和腐叶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村中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缝隙中透出几双惊恐的眼，在看见陌生人时迅速缩了回去，像是受惊的兔子。
　　"九爷，"刻刀低声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村民说，那东西每晚子时出没，专挑童男童女下手。已有三个孩子失踪，找到时……只剩残肢。那些残肢被啃得支离破碎，连骨头都露了出来，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贺允眉心紧蹙，腕间银铃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震颤。那震颤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的气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他顺着铃声的指引，缓步走向村西头的一间破庙。那庙宇半塌的屋顶上长满了荒草，门扉歪斜，像是一张咧开的嘴，等待着吞噬什么。
　　庙门半掩，里头传来低低的呜咽，像是野兽，又像是孩童。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痛苦，几分迷茫，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严序拔剑在前，将贺允护在身后。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玄黑的衣衫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贺允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爷来。"
　　那手腕温热而有力，脉搏在指尖下跳动，让严序有一瞬的失神。他想说些什么，却见贺允已经推门而入。
　　庙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屋顶的破洞中漏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膻味，那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约莫七八岁，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那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的眸子，瞳孔竖立，像是野兽。他的指甲尖长，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那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被逼入绝境的狼崽。
　　"不是妖，"贺允低声道，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半妖。人母妖父，或是人父妖母。他体内的妖血被人为激发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孩子对视，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幼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悲悯和温柔，像是春日里最暖的一汪湖水。
　　"别怕，我不会伤你。"
　　孩子嘶吼一声，朝他扑来！尖长的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寒光，直取贺允咽喉。那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野兽的本能。
　　严序剑光一闪，却被贺允抬手拦住。
　　那孩子的利爪在贺允颈侧停住，只差一寸。贺允不躲不闪，只是轻轻哼起了一段古老的曲调，那是深海古琴的安魂曲，能安抚躁动的魂魄。曲调悠扬而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远古的魔力。
　　孩子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尖长的指甲也慢慢缩回，化作普通孩童的模样。他愣愣地看着贺允，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贺允怀里，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都哭尽。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日来承受的惊吓和痛苦全部倾泻而出。
　　贺允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节奏温柔而坚定。他的目光却落在孩子后颈——那里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和青蓉体内的魂片气息一模一样。
　　"魂片侵蚀，"他抬头看向严序，声音发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有人在用魂片控制半妖幼童。这孩子……是被人故意变成这样的。他们给他吃了魂片，激发了他的妖性，让他去杀人。"
　　严序眸色骤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好生阴毒的手段。以幼童为器，养魂片之力。这不仅是在收集魂片，更是在制造杀戮，以血祭养邪祟。"
　　贺允低头看着怀中颤抖的孩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起青蓉，想起那个被夺去孩子的母亲，想起这人间种种不公。那孩子瘦小的身躯在他怀里发抖，像是一片秋风中的落叶，随时可能凋零。
　　"爷一定要抓住那个混蛋，"他咬牙道，声音里带着狠意，"把他碎尸万段。用孩子做棋子，他连畜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