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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楼 用过早膳, ...

  •   用过早膳,贺允便提出要回明月楼。
      严序未留,只亲自送他到元镜司门口。刻刀早已牵着马候在那里,见两人出来,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抱拳道:"九爷,该回了。"
      贺允翻身上马,月白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摇的旗。他低头看向严序,那人站在石阶上,玄黑衫子衬得身形修长,像一株孤松,又像一把未出鞘的剑。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淡金,却化不开他眼底的清冷。可那清冷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是一块冰被阳光照久了,边缘开始微微融化。
      "严大人,"贺允勒住缰绳,笑得张扬,尾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像是舍不得,"爷的葡萄,你还欠着一盘呢。"
      严序抬眸,晨光落在他眼底,竟有几分温柔:"下次进宫,给九爷备着。"
      "下次?"贺允挑眉,马鞭轻点下颌,"严大人这是邀请爷再来?"
      严序不答,只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又像是要把这一眼刻进灵魂里,留着往后漫长的岁月慢慢回味。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冰珠贴着掌心,凉意沁骨,却压不住心头那簇刚燃起的火。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承诺什么古老的誓言。
      贺允心头一乱,猛地一夹马腹:"走了!"
      白马扬尘而去,刻刀带着明月楼的人紧随其后。马蹄声碎,踏破了元镜司门前一地的晨光。贺允没有回头,可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追了很远很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严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抬起左手,冰珠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光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与银铃共鸣时的温度,暖得不像话。他低头凝视着那颗珠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迅速恢复了平直。
      "楼主,"元镜司的下属上前,低声道,"白家那边......"
      "盯着。"严序收回手,转身入司,声音冷得像冰,又像是淬了火的刀,"尤其是白贵妃——不,如今该称白太后了。她近日可有异动?"
      "回楼主,白太后近日频繁召见国师,宫中黑雾更浓了。"
      严序眸色一沉,握紧了冰珠。
      马背上,贺允的心跳还未平复。
      他低头看着腕间银铃,那铃铛轻轻晃着,像是在思念着什么。他想起严序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想起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想起那句"别放手"。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像是一根羽毛,挠得他心尖发痒,挠得他坐立不安。
      "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耳根却悄悄红了。
      刻刀策马靠近:"九爷说什么?"
      "没什么。"贺允扬起下巴,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张扬的模样,眼尾却藏着几分柔软,"回楼!爷要泡澡!要最好的沉香油!"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昨夜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那声"允允",那抹紫檀香,那只牵了他一夜的手,都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在黑暗中悄然生根,汲取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慢慢长出藤蔓,缠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试图不去想,可越是压抑,那人的身影便越是清晰。
      他忽然想起临走时严序看他的那一眼。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千年的积雪压在松枝上,像深海的暗流裹挟着孤舟。贺允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敢懂。懂了就意味着牵挂,牵挂了就意味着软肋,而他贺九爷,从来不该有软肋。
      明月楼远在漠北,京城的风雪再大,也吹不到那处温柔乡。可如今,有人用一只手、一声低唤、一颗冰珠,在他心里凿开了一道缝,京城的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冷冽,却清醒。
      贺允握紧缰绳,忽然很想回头再看一眼。
      但他没有。
      他只是扬起马鞭,在晨风中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贺允啊贺允,你完了。"
      刻刀在旁听得真切,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默默策马跟上。他跟了贺允十年,从未见过自家楼主这般模样——像是丢了魂,又像是找回了魂。
      马蹄声渐远,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贺允回头望了一眼元镜司的方向,那里飞檐斗拱,沉默地伫立在皇宫西侧,像是一个守着秘密的巨人。
      他摸了摸腕间银铃,低声道:"等着爷。"
      银铃轻响,像是在应答。
      回到明月楼已是午后。贺允泡在浴桶里,沉香油的气息氤氲而上,他却始终静不下心。水面漂浮着玫瑰花瓣,他随手拨弄,脑子里却全是那双幽深的眼。那双眼在梦里凝视他,在晨光中注视他,在离别时追随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九爷,"门外传来刻刀的声音,"漠北来的急信。"
      "放桌上。"贺允闭上眼,水汽蒸得他脸颊泛红。
      他忽然想起严序昨夜守在榻边的模样。那人坐姿笔直,像一把入鞘的剑,可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那种珍视,让贺允心口发闷,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沉进水里,任由温热的水没过头顶,像是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并淹死。
      可那声"别放手",却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圈圈荡开,怎么也赶不走。
      那夜贺允睡得极不安稳。梦魇如潮水般涌来,却又不再是从前那个模糊的梦。这一次,他看清了——那覆在眼上的手修长而有力,带着握剑留下的薄茧;那舔舐他唇瓣的舌尖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紫檀香;那在他耳畔低唤"允允"的声音低哑而深情,不是别人,正是严序。
      贺允在梦中颤抖,想要抓住那只手,却一次次抓空。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直到腕间银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共鸣,他才猛然惊醒,额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色如水,银铃在寂静中轻轻晃动,泛着幽蓝的微光。
      贺允抬手捂住眼睛,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严序。"
      他第一次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是调侃,不是戏谑,而是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他知道,从今夜起,那个叫严序的人,再也走不出他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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