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重生》三千晚

55、第 55 章 谋断

　　夜幕深重，有人偷偷掀开了姜停云和楚霍所在营帐的帘子，一股寒风顺势卷入，烛火扑闪了一下，差点儿被吹灭。

　　姜停云就坐在烛火旁边，抬手护了一下，对走进来的人道：“小心点！”

　　回头一看，来的却不是谢衔月：“冯良娣？”

　　冯姝意自觉打扰，便给二人都行了个礼：“我，我是想把这个送给楚将军。”

　　楚霍站起来不方便，冯姝意便给她送到了床边。

　　“什么东西？”楚霍觉得稀奇，一边问一边展开了冯姝意递过来的那幅画卷。

　　画上是一匹白底黑点的小矮马，上面的每一个斑点的位置楚霍都记得清清楚楚，冯姝意画的很准，一个也没有错。

　　“多谢你。”楚霍对冯姝意笑了笑，“我会好好珍藏的。”

　　如果不是担心等会儿谢衔月进来被别人碰到，楚霍也许会留冯姝意在这儿多聊会儿天儿，反正如今负责看顾太孙的是赵之棉他们，冯姝意晚上大概也不能再去太孙的营帐了。

　　冯姝意轻轻柔柔地解释了一句：“是妾身应当感谢楚将军这些时日对我们母子的照顾。”

　　说完这话她便很识趣的告辞了，并没有多留。

　　冯姝意走后姜停云也走到床边来看那幅画：“嚯，这画得够逼真的。”

　　“什么画？”一个男声好奇的传来。

　　姜停云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怎么控制住：“今晚这个帐篷里可够热闹的。”

　　竟然是贺长明和谢衔月一同来的。

　　谢衔月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解释道：“不小心，在外面遇到大帅了。”

　　楚霍心想这也太不小心了，结果贺长明说：“是我把他当不轨之人了。”

　　这句话一出，姜停云和楚霍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谢衔月来他们营帐地时候是怎样一副鬼祟的模样。

　　楚霍把那幅小斑点的画给在场的人都看了一番，各自称赞了几句，贺长明却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姜停云掏了把扇子出来，也不管外面的冷风到底有多大，唰的一声把扇子展开，呼哧呼哧就扇了起来。

　　此刻姜停云正坐在楚霍床边，那扇子的冷风便止不住的往楚霍这儿吹，楚霍被她扇的没办法，硬着头皮问贺长明：“你还有事吗？”

　　话说出口就觉得有点生硬，简直跟赶人没区别，于是楚霍又补了一句：“现在大家应该都很忙吧哈哈。”

　　说完这话，楚霍忍不住咬了咬自己已经被剪得短短的手指甲，早知道不补了。

　　贺长明确实很忙，前几日那一仗怎么算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大败仗，多的是要复盘上报的东西，多的是人需要他去安抚，多的是后续的计划需要仔细斟酌。

　　贺长明：“只是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楚霍心说这也就才半天没见，半天还能长出新的血肉吗，但她面上还是表现得很高兴似的：“好多了好多了。”

　　贺长明于是就看向谢衔月：“那我们走吧。”

　　谢衔月看向楚霍。

　　走就走，干嘛要带着谢衔月一起走，不过在贺长明的视角里谢衔月大抵也是来探病的，这句话便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楚霍挠挠头，干脆豁出去了：“谢衔月先别走啊，不是说好一起下棋吗？”

　　赤裸裸的借口。

　　她和姜停云的这个营帐里都未必能找出一副完整的围棋来。

　　反正说什么都是借口，她就是要把谢衔月留下来一起商量个对策，虽然说商量出结果的话她大概还是得跟贺长明说一声，但是这个过程楚霍却不想让他过多的参与。

　　贺长明在营帐中环视了一圈，似乎是在找围棋在哪，楚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我就是要跟军师单独商量事情，识相的就赶紧走吧。

　　贺长明并没有走，而是又看了谢衔月一眼，对楚霍道：“此前陛下赐你五千军马的决断之权，是不是要设一副使协助？”

　　楚霍心想贺长明想的还挺周到的，虽然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提，但至少今晚也不能算他没事找事儿，她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指向了姜停云：“现成的人选。”

　　贺长明又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谢衔月，打算告退了。

　　他这一眼让楚霍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又补充道：“还需一判官，让谢衔月来担任如何？”

　　谢衔月当然没有意见，反正他正需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不上战场的职位。

　　贺长明的脸色似乎比刚刚阴沉了一点，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他大概是真的很忙，离去的步伐还有些匆匆。

　　姜停云本来在楚霍生硬地开口赶贺长明走的时候就已经不扇扇子了，这时候突然又扇了两下，看着楚霍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贺大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没有吧。”楚霍看着重新被掩上的厚重门帘，对谢衔月道，“快看看贺长明走远没。”

　　谢衔月掀开个缝看了一眼又回来坐下：“走了。”

　　谢衔月和姜停云的目光同时落在楚霍身上，示意她可以开始说正事了。

　　楚霍难得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去突袭他们的时候，突厥的士兵也没那么厉害，但上回两军正面对垒，十万打五万都没打过。”

　　谢衔月虽然没有跟突厥士兵交过手，却也清楚楚霍说的不假，也许旁的还能归咎于指挥不力，但是倍数于敌军的正面交锋，突厥也没有耍什么战术之类的东西，没道理输得这么惨烈，他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嗯。”

　　姜停云也总结道：“突袭则弱，列阵则疯。”

　　她手里的那把扇子又摇了起来，那冷风嗖嗖的，楚霍忍不住劝她：“伤的这么重就别扇扇子了。”

　　然而姜停云置若罔闻，依旧捏着她的范儿：“这是为了使头脑清醒！”

　　她这样一说楚霍就没话了，虽然外面的冷风能把人的手指头都冻掉，但好在帐子里还烧了火炉，想扇就扇吧。

　　作为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人，谢衔月站起身来把炉火挑旺了些，另外两个关于扇子的话题也终于转回正事上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楚霍望向二人，“怎么能尽快取得全胜？”

　　负责翻译谢衔月心事的陆扬没有跟来，他心里怎么想的便无从得知，姜停云先开了口：“那就有上、中、下三策……”

　　“你就只说上策和中策吧。”楚霍说，根据她的经验，姜停云的下策一般都很荒谬，很像是为了凑数来的。

　　“好吧。”姜停云也没有恼色，摇了摇扇子接着说道，“上策嘛，既然突袭有用，那就要发挥到极致，可以先派人去突厥可汗那里求和，让他们以为咱们不想打了，然后像之前那样分多路去不定时地偷袭，就学以前突厥偷袭大周那样，打完就走，不占地也不恋战。”

　　楚霍听来觉得虽然很有道理，但五千人又能分多少路，于是又问她：“中策呢？”

　　“烧掉他们的牧场，破坏他们的狼头旗，借萨满巫师之口宣扬一些天神抛弃鲁利可汗的传言，许诺附属部落投降不杀，并且要赐予牛羊。”

　　楚霍还在思考这些措施的可行性，谢衔月便直截了当道：“全否。”

　　“为什么？”楚霍问道。

　　谢衔月没有解释，倒是姜停云自己说：“这上策是行军总管的策略，单凭咱们这五千人是做不成的，就算是那个小太孙在贺大人的控制下定了这个策略，也得要各将领协调的好，否则只是骚扰而不歼敌，很容易陷入持久战，一拖三五年，上策也就拖成了下策。

　　“至于这个中策，神神叨叨的这些东西咱们毕竟是外行，那鲁利可汗能当上大可汗也不是干坐着任咱算计的，一不小心反倒激怒了他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霍觉得很有道理，也许战术上的事情还是让贺长明操心去，他们三个在这里研究什么呢。

　　可是楚霍又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件事情背后还是有猫腻，她实在不能相信突厥人只有在准备好的时候才能发挥出超脱常人的水平，而一遇到紧急状态就会手软脚软，这不合常理，而她更不信的是，即使人人都说突厥人生来就与他们不同，一个正常人也不该在被斩断手脚的时候毫无惧色。

　　姜停云直接对着楚霍扇了下扇子：“要不要听一下我的下策？”

　　楚霍点了点头，然后果不其然听到一个荒谬而又透着一丝可能的下策。

　　“危险。”待她说完，谢衔月点评了两句，“但好。”

　　姜停云于是说：“确实有些危险，还是算了，把我那个上策说给贺大人和太孙听一听最好，天塌下来也让他们顶着。”

　　楚霍心想让贺长明顶着也就罢了，小太孙那个小萝卜丁顶什么呢，但她还是在贺长明给太孙讲兵法的时候拄着拐杖凑了上去，把姜停云给的办法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通。

　　虽然贺长明最后没有同意诈降的方法，但也认同了兵分多路突袭为主的战略，并且让楚霍也带着五千军马参与其中。

　　毕竟她还是有了陛下赐予的决断之权，要是不让她参与，保不齐楚霍还是要一意孤行。

　　按楚霍的话来说，她只是稍微瘸了一点，顶多算个轻伤，战场上哪有刮破点皮就避战的道理。

　　不过为了能够取得贺长明的信任得知详细的安排，楚霍还是答应了贺长明坐镇后方指挥、即使是紧急情况也不能冲锋在前的不合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