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重生》三千晚

53、第 53 章 战败

　　有了皇帝的圣旨，贺长明自然不能再阻碍楚霍上战场，楚霍终于拿回了自己的裂云枪，也不管有仗打没仗打，总之是天天都拿着巡视军营一圈。

　　不过楚霍也没有没事找事，即使知道自己手中那个轻飘飘的令牌有大用，但直到这一年来到尾声她都没有再擅自发兵与突厥对战，就像普通的将领那样听命行事，从没用过那个决断之权。

　　除夕夜，太孙带领的大军来到了狼山北与其他五路大军会合，将在此与突厥最后的部队展开决战。

　　楚霍对于这一仗是信心满满的，十余万对六万，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何况这个六万还是高估了突厥的，实际上鲁利可汗此时身边的部队大概已经不足五万。

　　而且楚霍也听说，贺长明自从跟随秦王对战狄国以来，凡他领兵总是战无不胜。其实从贺长明的带兵风格楚霍也能猜到，他这个战无不胜是怎么来的，一方面当然是他确实算是个在军事上颇有建树的人才，另一方面则不得不说贺长明为人的谨慎，但凡有可能战败的局面，他大抵都会找各种措施或者理由来尽量避免交战。

　　总而言之，这最后一战大概就是突厥的亡国之战了。

　　突厥王庭中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楚霄更是连他一贯爱吃的羊肉也不吃了，他知道贺长明的实力，更知道大周此番出兵的决心，因此给可汗出了很多一避再避的策略，只是目前还都没有被采纳。

　　楚霄也是在来到突厥之后才知道，其实突厥的内部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稳定与和谐，鲁利可汗刚刚经过了一轮残酷而又隐秘的王庭争斗，当上可汗才不足三个月，根基也算不上多么稳固，只是那个时候的楚霄已经献上了边防图，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大周再回不去，也只能硬着头皮留在突厥。

　　此刻室内的沉闷气息压得楚霄喘不过气来，想他当初也是太子之后最有可能继承大周皇位的人，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楚霄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怒火站起身来，行动间动作过大带翻了自己身前的桌案，一桌子的烤羊肉咕噜咕噜翻到了地上，沾上了灰。

　　楚霄只看了那羊肉一眼，便对坐在上位的鲁利可汗提议：“你们干脆把我绑了，送回大周去跟他们投降、求和。”

　　一方面这确实是破局之法，另一方面对楚霄来说，也许他回了大周还有可条活路，甚至于如果声称自己是被突厥人绑走的，说不定还有大转机。

　　突厥王庭里的一众人都被他这般行为所感动，也有不少人认可他这个提议，哪怕只是诈降拖延点时间，趁机把其他部落的兵马召集来，也比如今坐以待毙的好。

　　然而鲁利可汗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我突厥儿郎个个以一敌百，怕那大周的软脚羊做什么，不要说他们只有十万人，就是百万又如何。”

　　楚霄认为他这话说的太过狂妄，还要再做争辩，却已经被鲁利可汗以他对突厥还不够熟悉为由打断了，并且让人将他请了出去好生歇息，说要等到大败大周的那一刻再让他亲眼见识到突厥勇士的能耐。

　　楚霄为着自己的命运摇着头走了出去，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人说到什么“腾格里”和“巫觋”，原来竟是想要寄希望于鬼神的助力。

　　楚霄觉得荒唐，心中盘算着突厥落败之后他是该继续往北方逃亡还是干脆被俘虏回大周认罪认罚。

　　决战当日楚霍心中热血沸腾，她相信不少将士心中都与她是一样的感受，毕竟这里的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比常安冬天最冷的时候还要冷，而这样的寒冷终将会结束的。

　　“兄弟姐妹们，打完这仗，咱们就回家补过一个新年！”楚霍用足力气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们喊道。

　　此刻正月，突厥没有过新年的习惯，而他们在行军途中也没什么可庆祝的，便只在除夕那一晚宰了一些猪羊，让除去要轮班警戒的士兵们闹腾到了午夜。

　　大周的将士们气势如虹地冲向突厥兵，然而不过几个回合楚霍就察觉到不对劲，突厥所剩的兵马确实不足五万，然而他们的士兵却个个像是不畏疼痛一般，即使被砍断了胳膊捅伤了胸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会像疯子一样地反击。

　　若只是疯狂还不要紧，他们的力量似乎也变得格外强劲，连楚霍这种向来自诩力气大过常人的，也不过堪堪与之相持。

　　肯定有哪里是不对劲的，就算突厥人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号称全民皆兵骁勇善战，楚霍之前也不是没有跟他们交过手，他们不可能每一个士兵都有这样超脱常人的力量。

　　楚霍击退围在她身边的几个突厥兵，将裂云枪往地上一插便要挽弓寻找突厥的可汗，擒贼擒王，如果她能将突厥可汗射落，也许可以像第一场正式的战争那样灭一灭突厥兵的威风，涨一涨我军士气。

　　然而突厥还没有找到鲁利可汗，那些突厥兵便像不怕死一般又围了上来，简直就像是专为战争而培养的疯子，完全不具备一个正常人该拥有的恐惧。

　　士兵们为了保家卫国当然个个英勇，但那种英勇和死前的恐惧并不矛盾，他们正是害怕自己在乎的人死去才来到战场之上，才得以战胜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而获得保卫他人的力量。

　　可是围在楚霍身边与她对战的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对于死亡毫无畏惧之心，就像是奔赴梦中之乡一般坦然接受，甚至是，楚霍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们所行的一切正是为了获得死亡。

　　这种感觉让楚霍一下子想到了她的前世，在跳下佛光寺之前，那种奔赴死亡如奔赴梦乡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个愣神，楚霍的肩膀被猝不及防地砍了一刀，她立刻扔下弓箭转去拔出烈云枪，一枪将那个伤了她的人封喉，然后暗自告诫自己专心一点，这可不是回忆过去的好场合。

　　只是面对这样一群力大无穷的疯子似的人物，再怎么专心也总会露出破绽，在替一个大周士兵做格挡防止他受到致命的伤害的时候，楚霍突然察觉到□□的小斑点有了异样，定睛一看，才发现它身前不知何时已中了两箭。

　　楚霍不希望小斑点出事，可这是战场之上，她不能为了一匹马的性命擅自回营，就只能尽力为它抵挡。

　　又撑了一刻钟，楚霍就知道连她都如此吃力，这场战争恐怕难以赢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霍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退意，这于战场之上是大忌，于楚霍本人更是。

　　可是形势比人强，如果败局已定，倒不如早早退兵。

　　果然这时楚霍听到了南边传来金铙的声音。

　　退兵的声音一响，突厥的那群战争疯子竟然更是不肯罢休，甚至比刚刚更加狂暴起来。

　　楚霍跨上小斑点的背，且战且退。

　　退至半途却突然看见了姜停云正被围困，她毕竟做过多年的山贼，此刻虽然伤痕累累却也没缺胳膊少腿，上一世姜停云为她而死，楚霍自然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于是当即便提枪去救。

　　可惜姜停云没有救出，小斑点却又多了两处刀伤，已然是奄奄一息，眼见着便要失了生机。

　　“别管我了。”姜停云一边挥刀一边下马，要把自己的马让给楚霍，“以后记得多读点书。”

　　楚霍摇头：“大不了一起死了。”

　　说是这样说，楚霍当然是不愿意死的，突厥那边鲁利可汗也不欲与大周的军队多做纠缠，此刻也发出了收兵的指令，只是眼前这些突厥兵好像并不太听令。

　　只要解决了眼前这几个，她和姜停云活还是能活的。

　　小斑点摇晃了一下，似乎是站不住了，纵然心痛不止，楚霍却也只能做出弃马的决定，不然万一小斑点倒地她被压住，那可真是引颈受戮了。

　　楚霍当即便要下马来与姜停云一起砍那些突厥骑兵的马蹄子，心中还盘算着等会儿要是有机会就把小斑点赶出这个包围圈，说不定它还能有个什么活路。

　　就在楚霍的脚刚拿出马镫子的时候，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小斑点的前蹄应声突然抬起，让楚霍一个踉跄又跌回了马背上。

　　楚霍的肩膀本来就有伤，此刻被这一颠簸缰绳直接脱了手，为了防止被摔下去，楚霍紧紧地抓住了小斑点的鬃毛，此时此刻小斑点又平稳下来，驮着楚霍直接冲出了那些突厥骑兵的包围，直直地冲回了他们的大本营。

　　“姜停云！”楚霍回头，却只看见姜停云牵着她那匹躁动不安的红鬃马离她越来越远，很快便被战场上乱七八糟的兵马给挡了个彻彻底底。

　　小斑点此刻的速度很快，驮着楚霍一路回到安全的界限之内。

　　就在楚霍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她□□那匹白底黑点儿的矮马轰然倒地，楚霍这口气便被卡在那，她连忙要将脚从脚蹬里拿出来尽快跳马，偏偏此时那只脚却被卡住，楚霍恨不得把那只脚给砍掉，可是小斑点倒地的速度已经不允许楚霍再做出别的挣扎了。

　　其实楚霍能感觉到小斑点已经在尽力地减慢自己的速度，可惜天不遂人愿也不遂马愿，小斑点的速度本来就比其他的战马要快一些，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停住简直是做梦，小斑点倒下的时候用它的头先做了一些支撑和减速，然而几乎是一瞬间楚霍也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她的右腿就被小班点的身体压住，整个人动弹不得，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