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卿可解帝王霜》雨明月夜

24、临水嬉春，满心缱绻

　　苏温予弯腰伸手，指尖轻探入潺潺溪水之中，微凉活水漫过指缝，细碎水花顺着指尖飞溅而起，落在青嫩草叶上，滚落成晶莹水珠。溪水清冽，带着山野独有的清润凉意，驱散了白日暖阳带来的微热，舒服得他眉眼舒展，唇角笑意愈发浓郁。

　　萧烬宸就立在身侧，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一同将手浸入水中。冰凉溪水交融两处体温，原本刺骨的凉意，被彼此相贴的掌心捂得慢慢温润。四下无人，随行侍从都远远守在林间路口，整片清溪河滩只剩他们二人，独享满目春光与山野静谧。

　　“水好凉，就是太过舒服。”苏温予抬眸，眼尾被春风熏得泛着浅淡绯色，随手掬起一捧清水，故意朝着萧烬宸轻扬。细碎水花落在墨色锦袍襟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萧烬宸不恼，反手拢住他作乱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人带到身前。两人间距骤然拉近，鼻尖几乎相触，暖阳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揉出一圈柔和光晕。“调皮，玩水弄湿衣衫，回头吹风容易着凉。”语气虽是叮嘱，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没有半分苛责。

　　苏温予被圈在他与溪水之间，后背贴着萧烬宸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冷香，混着周遭草木花香，缠缠绕绕填满心肺。他安分下来，不再闹着泼水，转而侧头望向蜿蜒向远方的溪流，溪水顺着凹凸不平的河床绕过矮石，一路隐入远处茂密林莽。

　　“真想寻一处临水小院，闲时便日日临溪饮茶，不问朝堂纷争。”苏温予轻声呢喃，眼底藏着对闲散隐居生活的向往。半生漂泊困顿，困在人情纠葛与爱恨里辗转，难得遇上这样自在无拘的光景，难免心生归隐之念。

　　萧烬宸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下巴轻搁在他发顶，目光望向无垠绿野：“只要你想，待朝中诸事安顿妥当，我便卸去部分职权，寻一处依山傍水的居所，陪你隐居度日。春采野花，夏戏清溪，秋拾落果，冬围暖炉，岁岁不离。”

　　权柄江山于他而言，早年是安身立命的依仗，如今比起怀中之人，反倒成了累赘羁绊。从前步步往上攀爬，是孤身一人无所牵挂，如今心有归处，荣华权势皆可舍弃。

　　一阵暖风卷着漫天细碎野花花瓣飘落，零零散散落在两人发间、肩头与水面，随溪水缓缓漂向远方。苏温予抬手拂去萧烬宸肩头落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脖颈，惹得对方指尖微收。

　　“王爷身居高位，国事缠身，哪里能说放下便放下。”苏温予小声说道，心里清楚宸王身负朝野重任，牵扯甚广，归隐从不是随口便能实现的小事。

　　“江山社稷自有朝臣辅佐，唯独你，世间仅此一人，失之便再也寻不回来。”萧烬宸字字恳切，落地有声，“江山万里不及你一人安稳喜乐。”

　　日头渐渐移至半空，暖意铺洒整片河滩，溪水波光粼粼晃人眼眸。苏温予心头暖意翻涌，回身主动环住萧烬宸的腰身，将脸颊埋在他衣襟之间，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周遭溪水叮咚、风吹草木的声响，全都化作温柔的背景音。

　　片刻之后，衣衫边角被溪水浸得微潮，萧烬宸牵起他的手缓步离开溪边，去往一旁铺满野花的青草地落座。随身小食与清茶早已由侍从提前安置在食盒之中，铺好素色布巾，简简单单几样点心，伴着山野清风，便是一顿别致的春日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