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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行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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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七行星
凌星在暗网的界面停留了很久。
淡蓝色的虚拟屏幕悬浮在昏暗的宿舍里，她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船票的价格够她买三个月的抑制剂，但她别无选择——伪装贴片撑不过这一次的发情期。
指尖落下。确认交易。
屏幕上的星币余额瞬间清零，跳出一行冷冰冰的航运代码。她看了几秒，然后关闭屏幕，把脸埋进掌心。黑暗中，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
第七行星的天空是灰黄色的。
穹顶能源系统老化了几十年，过滤不了高空悬浮的矿业粉尘。凌星从老旧的穿梭机走下来，戴着兜帽，把身形裹在宽大的工装外套里。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幼年那些模糊的回忆，已经无关紧要。
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拐进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的招牌早已模糊不清。她推开门，潮湿的空气裹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Beta女人，正在用一把旧螺丝刀修理着什么老物件。她抬起头看了凌星一眼，目光在兜帽边缘停留了两秒，然后放下螺丝刀：“要什么？”
“贴片和强效抑制剂。”
“要多少？”
凌星没有回答。她把背包打开，取出一个金属盒放在柜台上。盒子里是她这两天赶出来的能量分流器。
Beta女人拿起分流器，放在扫描仪下。屏幕上的数据跳出来，她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个传导率——”她把分流器翻过来，凑近看底部的晶体纹路，“铑-197的同位素变体？不对，重铑峰值传导率虽然高，但热衰减曲线是断崖式的，你这个曲线的平缓度——”她又扫了一遍数据，“没有热衰减？”
“改了配比。”凌星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
“改了配比？”Beta女人放下分流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搁在柜台上，“小姑娘，重铑的恒温问题是军部都没攻克。冷却系统不能用，加热系统跟不上，温度区间窄得像刀锋——你什么来路？”
“买药的。”
Beta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我只认货。一张贴片加五支抑制剂，换你两个分流器。以后有新货，随时来。”她把贴片和针剂推到凌星面前，“老规矩，暗网提前下单，到了就能取。”
凌星点了点头，把东西收进背包，转身推门。
走出第三条走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三个Alpha从不同的方向朝她靠近，呈三角合围之势。为首的那个手臂上纹着褪色的佣兵图腾，浓烈的劣质酒精味信息素直直地往她腺体上压。不是巧合——他们从她进门就盯上了。一个人，瘦小，独行，背包里刚装进了一整盒违禁品。这就是会走路的星币。
“东西交出来，哥几个不难为你。”纹身Alpha舔了舔嘴唇，手腕一翻，能量刀从袖口滑出来，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凌星的瞳孔冷下来，手指悄无声息地探向腰间。三个Alpha，佣兵出身，配合不会差。正面硬拼，她的体力撑不过三分钟。唯一的胜算是在他们合围之前先废掉一个，从缺口突围。
纹身Alpha冲上来的那一刻，凌星侧身避开，军用离子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血顿时喷了出来。她顺势扫腿踢中他的膝盖，对方倒地的同时，第二个Alpha从侧边袭来——刀刃带着风声刺入她的肩膀，正中。凌星闷哼一声，左肩瞬间发麻，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铁皮墙。第三个Alpha趁机从背后绕过来，趁她还在调整重心，一把勒住她的脖颈。粗壮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紧了她的喉咙。窒息感瞬间涌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她发了狠，一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背后传来惨叫，勒住她脖颈的手臂终于松动。她抓住这半秒的空隙，手肘狠狠击向他的肋骨。一声闷响，勒住她脖颈的手臂终于松开。
第一个纹身Alpha已经从地上爬起，另外两个堵在走廊两端，没人退，但也没人再敢第一个冲。
突然，三个Alpha的脚步顿住了。他们盯着凌星身后走廊深处的某一点——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不，不是人影，是一双在暗光里像冷星一样的眼睛。
“你……”纹身Alpha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三人对视一眼，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转身就跑，地上的能量刀也没有捡。
凌星靠在铁皮墙上大口喘气，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意识流失的速度太快，身体顺着铁皮墙缓缓滑下去。
沈渡站在阴影里。看着靠在墙角失去意识的凌星，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他今天来第七行星，是为了查一个情报贩子。三天前他从一本旧档案里挖出了一条被删除的转运记录，这条记录的经手人不在联邦，而在第七行星。他需要找到这个人，拿到更多信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
他走上前，在她身前蹲下。她的兜帽在打斗中滑落，露出汗湿的黑色短发。背包的拉链在刚才的缠斗中被扯开一半，几盒针剂和伪装贴片从缝隙里露出来。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包里。
沈渡的目光停了半秒。
然后他闻到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不是机油，不是消毒水，不是第七行星无处不在的粉尘味。是更干净的、更锋利的——清冽的苦，回甘的甜。苦橙花。那缕气味正从她后颈的位置，从伪装贴片失效的边缘，一丝一丝地渗出来。不是第一次泄露，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
他伸手，把她的背包拉链拉上，然后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墙角抱了起来。
抱起的瞬间，她的头无意识地歪向他肩膀的方向，后颈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拳的距离。那股苦橙花的味道，不再是刚才那种丝丝缕缕的渗漏，而是像被压抑了太久的浪，终于冲破了堤坝，直接撞进他的鼻腔，顺着呼吸道钻进血管，冲向他后颈的腺体。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瞬。他的膝盖轻微地晃了一下。很轻，不超过半秒，没有人会注意到。但他自己知道。
雪松味信息素，在这一刻被撬开了一条缝，不受控制地往外漫。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沉稳，脊背依旧笔直，每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十岁就完成了联邦标准Omega信息素脱敏测试，能在十秒内压制生理反应。他从来不是会被信息素左右的Alpha。
而此刻，他怀里抱着一个伪装成Alpha的Omega，脚步第一次被本能撼动了。
他把凌星放在穿梭机的后座，这一刻，苦橙花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车厢里猛地铺开，浓度比刚才在走廊里高了数倍，清冽的苦，回甘的甜。沈渡整个人定住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躁动，把新的伪装贴片精准地贴在她腺体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触碰。
雪松和苦橙花，在昏暗的车厢里无声地绞在一起，越缠越深。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站在机外，背靠着冰冷的门，站了几秒。
他踏上穿梭机，绕到驾驶座。窗外灰黄色的天空渐渐被黑暗取代。他没有急着回军校，只是匀速前行。
凌星醒的时候，后颈贴着新的伪装贴片，左肩已经被包扎过了。她撑起身，意识回笼的瞬间，手先一步摸向了后颈。
光滑的。新的贴片和皮肤已经融合。
她警惕地看向四周，这是一个私人穿梭机。
一个瘦高的剪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灰暗的灯光在他肩线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窗外流动的暗光明明灭灭。
那一刻，凌星的瞳孔骤然收紧。
边境。风雪。货舱的缝隙。远处那个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的黑色剪影。
她记得这个站姿。记得这种沉默——在风雪里，在所有人都在移动、在喊叫、在服从命令的时候，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有人要救她了。截停，又撤回。给她最后的希望，再撕碎。为什么？
“你醒了。”
他的声音把凌星从回忆中瞬间惊醒。
她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视线重新聚焦。
这不是那架去地狱的飞行器，而是他的穿梭机。
这一世，他——救了她？！
“你……知道了？”
沈渡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归档的战术报告：“体能C级，S级战术。A班混战第一。一个人打赢三个佣兵Alpha。包里还装着抑制剂和伪装贴片，还有，”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停了极短的一瞬，“苦橙花。”
“你果然，是我算不出的变量。”
“你跟踪我？”她整个身体绷着。
“你觉得你有这个价值？”
凌星被他的话噎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
“你比你想象的，”他停顿了下，似乎在想怎么说更准确。“出名。”
凌星无法反驳，确实，单单她拿了个人机甲，就低调不了。
“你会说出去吗？”
“我可以帮你保密，有条件。”
她就知道。“什么条件？”
“你不用知道太多，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配合当饵就行。”
凌星毫无顾忌地笑了，“你果然，总是会把我推出去。”
果然。总是。会。沈渡的大脑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三个词。这不是指责，这是陈述——陈述某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他的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什么情况，我要把你推出去？”
凌星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而不是反驳。她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很快被更深的戒备掩盖：“我怎么知道，在你眼里，我只是个棋子。”
“你不是棋子。”沈渡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车厢里，他偏过头，灰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你是我算不出的变量——棋子没有这个资格。”
要不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她或许还会觉得，对面的，挺看得起她。
“我可以配合当诱饵，但是我也有条件。”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一，我不会为你杀人。二，当诱饵之前，你必须告诉我你的目的。”
“现在的你哪来的资格？”
“既然你要我当饵，而不是尸体，而且，沈渡会长，你为什么在第七行星？”她的语气没有波动，但是每一字都极其有力。
灰蓝色的眼掠过一丝震动，他对自己的计算极端自负。他的计算从不出错，每一次战术推演，局势，走向，天时，地利，他的掌控力，以小搏大是常态。对面这个omega，他捏着她那么大的把柄，他以为她只能乖乖听话。结果，她还和他谈判。
她是他算不出的变量，就应该直接摒弃。他从不做多余的事情，不做风险尝试。
可是，她让他第一次想知道，计划外，会是什么样？
“好。”沈渡难得的，嘴角上扬了三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