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梅树下的秘密 沈清辞在永 ...

  •   沈清辞在永宁宫的第四天,发现了一件怪事。

      事情的起因很小,小到换作旁人根本不会在意。

      那天清晨,她照例去前院浇梅树。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麻雀在梅树枝头跳来跳去,抖落几片薄霜。

      她提着木桶走到第一株梅树前,蹲下来,沿着树根缓缓倒水。

      水渗进泥土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截硬物。

      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根——石头的触感是粗糙的,树根是湿润的,而这截硬物,光滑,冰凉,带着一种不属于泥土的质感。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把那东西挖出来,而是继续浇水,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现。浇完第一株,她站起来,走向第二株,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

      全部浇完之后,她把木桶放回侧院,擦了擦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回前院,经过第一株梅树时,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就是这一弯腰的工夫,她用指尖把那截硬物从泥土里拨了出来,迅速塞进袖子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院子里依然空无一人。麻雀还在枝头跳着。晨风穿过梅枝,呜呜地响。

      沈清辞直起身,走向厨房。

      她的心跳很正常,呼吸也很平稳,但她的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袖子里那截硬物,隔着布料贴在她的小臂上,冰凉的触感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神经上。

      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拿出来看。

      一直等到午饭后,所有人都去歇晌了,她才一个人走到后院池塘边,蹲在荷花缸后面,把那截硬物从袖子里取了出来。

      是一块玉。

      确切地说,是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的一半。

      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即便碎了一半,也能看出原本的做工极为精细。玉佩的边缘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流畅,不是寻常工匠能做出的手艺。

      沈清辞把玉佩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个字。

      “衍”。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衍。

      当朝摄政王,萧衍。

      沈清辞把玉佩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玉料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

      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字。

      原主在宫中两年,从未见过摄政王,甚至不确定这位王爷长什么样子。但原主听说过他的名字——准确地说,整个大梁国没有人没听说过他的名字。

      萧衍,先帝幼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十六岁平西北叛乱,十八岁入朝辅政,二十一岁封摄政王,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有人说他是忠臣,扶幼帝于危难之际。

      有人说他是奸臣,挟天子以令诸侯。

      没有人说得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因为见过他的人太少了。他不上朝的时候居多,政务大多在王府处理,偶尔进宫,也只是去御书房见皇帝,从不涉足后宫。

      一个从不涉足后宫的人,他的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赵贵妃宫中的梅树下?

      沈清辞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几种可能性同时浮现。

      第一,这玉佩是别人带进来的,不是萧衍本人的。玉佩上刻着“衍”字,但刻字可以仿造,玉料也可以冒充。如果有人想栽赃陷害,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第二,这玉佩确实是萧衍的,但萧衍来过永宁宫。他虽然从不涉足后宫,但“从不”不等于“不能”。如果他真的来过,那一定是为了见赵贵妃——或者,见别的什么人。

      第三,这玉佩与萧衍无关,与赵贵妃也无关,而是与“盐铁案”有关。原主的父亲被抄家时,沈家的财产全部充公,其中是否包括这块玉佩?如果是,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清辞把玉佩重新收进袖子,站起身来。

      池塘里的锦鲤游到水面,吐了个泡泡,又沉下去了。

      她看着那圈渐渐消散的涟漪,忽然想起一件事。

      淑妃前天来永宁宫,站在梅树下,折了一枝梅。

      她折的是第一株梅旁边的第二株。

      而这块玉佩,是从第一株梅树下挖出来的。

      如果淑妃折的不是第一株,而是第二株——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淑妃折第二株梅,是因为第一株梅树下埋着什么东西。她不想打草惊蛇,所以选择了旁边的那一株。

      但沈清辞不能确定这个推理是否成立。

      她缺少太多信息了。

      她不知道淑妃和赵贵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道萧衍在这座后宫里的真实影响力,不知道那本失踪的账册去了哪里,不知道原主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

      她只有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和一根带血的木簪。

      线索太少,疑点太多。

      但她不着急。

      前世的导师说过一句话——诉讼就像下棋,不要急着出杀招,先把棋盘看清楚,谁的棋子在哪里,谁的漏洞在哪里,等你看清楚了,杀招自然就有了。

      沈清辞把玉佩和木簪放在一起,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些是她的棋子。

      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用,但总有一天,她会用上的。

      ---

      下午,柳儿来找她。

      “沈清辞,宋嬷嬷让你去中殿。”

      沈清辞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宋嬷嬷找我何事?”

      “不知道。”柳儿耸耸肩,“去了就知道了。”

      沈清辞跟着柳儿穿过前院,走上中殿的台阶。

      中殿她来过一次——被调来永宁宫的第一天,宋嬷嬷在这里交代她活儿。但那一次她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过。

      这一次,宋嬷嬷让她进去了。

      中殿比沈清辞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地面铺着水磨石砖,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笔触苍劲,气势磅礴,落款处盖着御玺——是先帝御笔。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和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件。宋嬷嬷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在翻,面前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太监。

      沈清辞走进去的时候,宋嬷嬷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把目光落回了账册上。

      “站着等会儿。”

      沈清辞垂手站到一旁。

      那个低头的太监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小,沈清辞听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见几个词——“库存”“对不上”“少了三匹”。

      太监说完,宋嬷嬷“嗯”了一声,没有表态,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太监如蒙大赦,弓着腰退了出去。

      宋嬷嬷这才放下账册,看向沈清辞。

      “来了几日了?”

      “回嬷嬷,四日了。”

      “活儿干得怎么样?”

      “奴婢尽力在做。”

      宋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磨得人难受。

      “柳儿跟我说你手脚麻利,周嫂子也说你会干活。”宋嬷嬷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贵妃娘娘宫里不缺偷奸耍滑的人,缺的是肯干实事的人。你要是肯干,这里有你一口饭吃。你要是不肯干——”

      “奴婢肯干。”沈清辞接得很平静。

      宋嬷嬷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又似乎只是嘴角抽了抽。

      “明日开始,你不用只在厨房帮忙了。”宋嬷嬷从案上拿起一本账册,递给沈清辞,“贵妃娘娘的库房缺个记账的,你先试试,干不了再换人。”

      沈清辞接过账册,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心跳快了一拍。

      库房记账。

      这意味着她可以接触到赵贵妃宫中物资进出的记录。

      而物资进出的记录,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多谢嬷嬷。”沈清辞低头,声音恭顺。

      宋嬷嬷又“嗯”了一声,拿起另一本账册继续翻,不再看她。

      沈清辞抱着账册退出中殿,走到廊下,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永宁账册”。

      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嗒。嗒。

      然后她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某年某月某日,进贡了什么,赏赐了什么,支取了多少,剩余多少,一笔一笔,记录得清清楚楚。

      沈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条目,忽然停在了其中一行上。

      “永安二年三月十五,御赐和田玉佩一枚,入贵妃私库。”

      永安二年。

      两年前。

      盐铁案发生的那一年。

      沈清辞合上账册,抬眼看向远处朱红色的宫墙。

      宫墙的另一边,是御书房。

      御书房里,坐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摄政王,萧衍。

      沈清辞把账册抱紧了一些,转身走回下人房。

      她需要安静的环境,需要把这几日收集到的所有线索,全部摊开,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目前她已经有了五块拼图。

      第一块:原主的死不是意外。

      第二块:那本失踪的账册。

      第三块:带血的木簪。

      第四块:梅树下刻着“衍”字的玉佩。

      第五块:永宁账册上关于“和田玉佩”的记录。

      五块拼图之间,似乎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在串联,但她还看不清那条线的全貌。

      沈清辞坐在床板上,把账册放在膝盖上,重新翻开。

      她没有从第一页开始看,而是直接翻到了“永安二年”的部分。

      从一月到十二月,逐月逐条地看过去。

      她的目光像一把梳子,把每一条记录都梳理得清清楚楚。哪些是正常的物资进出,哪些是异常的单笔记录,哪些条目之间存在时间上的巧合,她全部在心里做了标记。

      半个时辰后,她合上了账册。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在账册上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突出,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克制什么。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很大的问题。

      永宁账册上记录的“和田玉佩”,和她从梅树下挖出来的那块玉佩,从时间、规格、数量上对照,恰好对得上。

      也就是说,她手里的这块碎玉,极有可能就是两年前御赐给赵贵妃的那一枚。

      但问题在于——账册上写着“入贵妃私库”,这说明玉佩应该在赵贵妃的私库里,而不是埋在永宁宫前院的梅树下。

      那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谁把它埋进去的?

      埋它的人,知不知道它碎了一半?

      沈清辞把账册放到枕头旁边,和玉佩、木簪放在一起。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永宁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从窗棂间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沈清辞看着那些光影,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真相就像影子,你越靠近,它就越长。”

      她离真相还很远。

      但至少,她已经找到了影子的方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