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的信》休格

14、意外 “小羽，你

　　一行人带着来时的装备，叮铃哐啷地下山，此时天色已然昏暗，月亮细细的一个月牙状，挂在天边。

　　待回到民宿时，夜幕已经缀上繁星。
　　沈佳羽将背包往床上一丢，打算洗个澡，赖宗宁却突然在他走进浴室之前叫住他，“想吃小鸡炖蘑菇吗？”

　　“嗯？”他没太听懂赖宗宁的意思，猜测他是想邀请自己跟他同去餐厅那儿吃个夜宵，“可是这里的餐厅好像没有这道菜。”
　　这里的位置远离城区，大晚上的点外卖也不方便。

　　总不能真把白天那只串门的鸡抓起来，叫老板把它们一锅炖了吧。

　　赖宗宁看着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又好像有种别的东西，“你只需要回答想不想就行。”
　　沈佳羽舔了舔嘴唇，诚实道：“想。”

　　他们晚餐是在山上解决的，做饭设备有限，没有米饭这种碳水类的食物，经过下山这么一顿折腾，东西很快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他的确有些饿。
　　“这附近有家农家乐，我问过老板，一直到晚上九点都开门。”赖宗宁说。
　　他们出于安全考虑，选择下山的时间较早，现在才七点多。

　　他不会无缘无故去问老板这个，沈佳羽觉得，他八成是一早就想好的。于是乎，他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赖宗宁见状，扬眉：“用不着导航，我知道在哪。”
　　沈佳羽反应过来，也是，他都问人家打烊时间了，问位置也是顺嘴的事。

　　“那走吧。”沈佳羽说。

　　好一个干脆利落。
　　赖宗宁抱手在胸前：“也不怕我把你拐了？”
　　沈佳羽：“你要把我拐哪去？”
　　赖宗宁还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而后笑吟吟地：“拐去饭店给他们打黑工，什么时候赚够了100万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100万吗。”沈佳羽歪头问他，“那你能拿多少回扣？”

　　一个真敢问，一个真敢说，“刨除咱们今晚的夜宵预算——1万，我至少能拿99万。”
　　他说得跟正经算年终利润似的，沈佳羽终于忍不住笑了，拿上手机边说边往外走，“我胃口也没这么大吧。”

　　还1万，喂猪都用不着这么多。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起了玩笑，还有来有回的，而且，说笑时的赖宗宁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有种不符合他年龄的稚气。
　　当然，不是说他本人年龄大的意思，也不是说他平时很老成的意思。

　　沈佳羽扭头问旁边的赖宗宁，“您多大？”
　　赖宗宁说：“都喊您了，你觉得我多大？”
　　沈佳羽没在网上查过他的资料，蹙眉想了想，“28？”
　　赖宗宁心下微愣，“你觉得我们是同龄人？”
　　他话说完，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滞了一瞬，而沈佳羽却好像不疑有他，赖宗宁想，大抵是以为自己看过他的员工资料，才会知晓他的年龄。事实上，他也的确看过，在还未正式入职前。

　　“您看起来不像30多岁的人。”
　　这话听着像恭维。
　　赖宗宁笑笑，“是不像，所以我正好30。”
　　奔三了啊。沈佳羽：“哦。”

　　赖宗宁莞尔。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做朋友吧，做朋友也很好。

　　转眼，他们已经移步至院外。
　　此时外面俨然不像他们刚回来那时，而是蜻蜓低飞，空气犹如被玻璃罩子罩住了般沉闷。

　　要下雨了。

　　沈佳羽刚想说要不我们回去拿把伞吧，身旁的人就握着把黑伞在他跟前晃了晃，“我带了，走吧。”

　　没想到他连这步都考虑到了，沈佳羽自愧不如，“您很细心。”
　　“嗯。”赖宗宁没否认。
　　因为某人出门从来没有提前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总忘记带伞，常常被淋成落汤鸡似地回来，就这样还没能治好他这个坏毛病。
　　他只能被迫替某人记着，然后在会下雨的时候写纸条提醒他，还必须写在最明显的地方——玄关处，那个只要是出门就能看见的地方，否则某人一定会选择性无视。

　　厚密的积雨云占据了大片天空，原先亮着的星星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马上要下大雨的预兆。
　　沈佳羽一句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还未脱口，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果然，电话一接通，对面传来他爸焦急的声音。
　　“小羽，你妈妈出事了，现在在海城中心医院......”

　　他一颗心沉到谷底，当即道，“您别急，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后，却因为过度着急而大脑空白，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缓了一秒。
　　就一秒，他立即回神，刚要动身，就被人从侧边握住肩膀，“别急，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沈佳羽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我妈进医院了，我得回去，我现在就得回去......”

　　且先不说这里交通不便，还未到定好的离开时间，他们在城区内包的大巴短时间内赶不过来，最近的顺风车赶来起码也要两个小时以后了，而且下雨开车也并不安全。
　　但赖宗宁没有犹豫，说：“好，我来找车，一定在一个半小时内把你送到医院。”

　　说着，他把伞往沈佳羽手里一塞，转身往大路上走去，穿着长款风衣的背影逐渐消融在夜色里。
　　“等我，佳羽。”只留下这么一句。
　　沈佳羽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但很快，他注意力回到自己的手机上，捧着它开始尝试叫车，一次又一次地提高价格，但就是没有一个司机愿意接单。
　　他已经起了要付钱向本地人借车的念想，实在不行就买下来。
　　然而又一次在他要动作之前，赖宗宁回来了，开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小型货车回来的。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接着车窗降下，露出赖宗宁头发凌乱但依旧英俊的脸，“上车。”
　　沈佳羽没带一丝犹豫地开门上车，随着“砰”的一阵关门声，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车子开了没多久，外头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闷重的声音，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的挡风玻璃上，来势汹汹。
　　开始下雨了。

　　赖宗宁漠视着面前势要淹没一切的倾盆大雨，一边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控制车辆前进，一边跟沈佳羽解释了车的来历。
　　车是问农家乐的老板借的，是他平时开去城区进货用的，今天刚巧不用拉货，油量充足。
　　沈佳羽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你付了多少钱，他才肯把车借给你？”
　　赖宗宁：“......三万。”
　　沈佳羽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又说：“还押了一块表。”

　　闻言，沈佳羽朝他的手腕处看去，那里果然已经空空荡荡。如果没记错，他今天带的表是劳力士的，价值三十万，完全够买下这辆车了。
　　其实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人家老板是冒着车子一去不回的风险才借给他们的。但不该就不该在，这些费用都应沈佳羽来承担。

　　“三万块我会还您，还有那块表，也一定会帮您取回来，取不回我也会照价赔偿。”他说。

　　当下特殊时候，赖宗宁没有与他多推拒，先应下了，之后的车子一路开过少有人烟的高速，激起一地飞扬的水花，再转入车水马龙的城市道路，拐了不知多少个路口时，终于抵达医院楼下。

　　用时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赖宗宁将车快速地停妥当后，沈佳羽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推门下车，连伞也没打。
　　赖宗宁撑开伞追过去，总共没几步的路程，两人身上皆沾上了雨水。

　　直到来到沈母的病房前，两人才得以喘息片刻。
　　赖宗宁停住脚步，在他腰后轻推了推，低声道：“去吧。”

　　沈佳羽原本不安跳动着的心忽然就平稳了一些，迈着有些飘浮的步子走到沈母的病房前。

　　最先看到他的还是躺在床上、架着个脚、正在啃苹果的沈母，他一见儿子这瞬身都湿透的狼狈样，连忙将一旁陪护的沈父戳醒。
　　沈父一个惊醒，入眼就是自己儿子仿佛死了妈一般的落魄焦急样，皱着眉一脸担忧，“这怎么搞的？外面下雨了？”
　　沈母斜了一眼沈父，“你把他喊来的？”
　　沈父挠了挠脸，昂了一声。

　　“小羽，过来坐吧。”沈母看向儿子，费力地弯腰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干毛巾，“先擦擦。”
　　沈佳羽看着母亲还算红润的脸色以及绑着绷带的脚，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
　　“没什么大事，就是出去买菜的时候摔了一跤。”沈母淡淡瞥了眼沈父，“说了不让告诉你的。”

　　沈父明白沈佳羽误会了，摸着后脑勺的头发，解释说：“当时接到你妈电话的时候太着急了，匆匆给你拨了个电话就往医院赶，都忘了给你回电话说明情况了，哎，确实用不着你特地跑一趟。”
　　沈父去接水的空挡，沈佳羽才想起问，“您为什么晚上出去买菜？”
　　他本以为是家里临时要来什么贵客，结果就听沈母啃了一口苹果，说，“晚上超市打折。”

　　沈佳羽：“......”

　　沈母有夜盲症，白天或晚上的亮灯处还好，一旦到了灯光昏暗的地方，跟瞎子简直没什么两样。沈佳羽皱眉，“以后晚上出门让爸陪您吧，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沈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佳羽却看着她叹了口气，他知道再有下次她也不会喊的，因为沈父腿脚不便，她不愿意麻烦他，想让他多休息休息。

　　“搬过来跟......”

　　他爸捧着个热水壶进门，腿还有跛，嘴里直犯嘀咕。
　　沈佳羽隐约听见“门外”“坐着”“男的”这几个字眼，脑子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什么。
　　果不其然，不等他起身，沈父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跟他们娘俩说：“我刚在病房外看见一小伙子，一个人坐在外面，这大晚上的，衣服还湿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不然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