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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抢人了   第七章 ...

  •   第七章修

      夜幕沉沉,黑压压的天连着黛青色的山林,交融成一张好似无底深渊的巨兽的口器。

      自下而上,穿过密匝匝的林叶,一条奇长无比的羊肠小道蜿蜿蜒蜒蔓延到天际。

      一行人正举着火把,拽着一辆马车咕噜咕噜往山上赶。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独自走在最前方,一手持刀,一手高举着火炬。

      火炬橘红色的光在空中飘飘荡荡,形成一个光圈,照亮周围一圈的黑暗。

      刀疤脸一行人的面目被照的油亮,在周遭的黑暗中显得尤为诡谲阴森。

      跟在后面的,是五六个锦衣华裳,环佩叮当的少女,年纪有大有小,打的不过十八九,小的似乎只有十三余。

      少女各个手缚绳索,被绑在一条粗直的麻绳上,由两个人一前一尾牵着。

      “文平姐姐,对不起。”年纪最小的那个对着身边的绿裙女子哭诉着,“我没想到这里山匪这么猖獗,我不是故意害你来这的。”

      “我只是舍不得你,想你多陪陪我。”

      安文平弯弯眸,微微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碰碰金明珠的,“我知道。”

      “别担心,再等一日,我们就安全了。”安文平看看晦暗的天色。

      “可是…”金明珠抽噎着,努努嘴,用力撑大眼睛,泪珠还是止不住地氤氲出来,大颗大颗滚落。

      “呜呜呜,文平姐姐,可是我们的护院一个都没活下来,没有人回去报信,谁会来救我们啊?”金明珠带着哭腔,呜呜咽咽低声道。

      “一个…命定之人。”安文平看着她哭花的妆,莞尔。

      “呜呜呜,文平姐姐你又跳大神,我不是早跟你说了这些都是假的吗,你怎么还信,这次又是找谁学的,我回去一定要把他赶得远远的,不许他教坏你。”

      “呜呜呜,我赶不了他,我连他都不如,我回都回不去了,呜呜呜,爹爹娘亲,谁来救救我。”

      金明珠兀自哭得凄凄惨惨。

      看看身边匪徒都在忙着赶路,没空理会这一群抽抽噎噎的女孩,安文平手一翻,手腕转了个圈,绳索便变得松松垮垮。

      她抽出一只手,轻轻擦去金明珠面上的泪,又快速把金明珠手上的绳索稍稍松了一些,给关节处留一些余量。

      匪徒为了防止这群女孩跑掉,给他们找麻烦,给每一个人的绳子都捆得紧紧的,勒痕直陷进肉里去,这群女孩又都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到大,手上一点茧子也无,又哪里碰过这般粗粝的麻绳,这下被捆成这样,细嫩的皮肤早就红肿不堪,甚至有些变青发乌。

      金明珠被她轻轻松松解开绳索的样子惊得一呆,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睫处挂着的泪珠子都没空落下来,脑子一片空白。

      安文平又状若无事地把自己的手捆回绳子里,脚下步子不停,走得稳稳当当,好像不是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样。

      金明珠呆呆地低下头,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子上不仅不勒了,还多了一丝暖洋洋的感觉,此前的痛感都减轻不少。

      “安平姐姐。”金明珠一眨不眨看着安文平,瘪着嘴巴,眼睛里又包了一团泪。

      她又呜呜咽咽哭起来,“安平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安文平头疼地叹了口气,“别哭了,明珠,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说的是真的,明天真会有人来救我们,相信我吗?”

      金明珠泪光闪闪,飞快地点点头,但显然不信。

      安文平又长叹一口气。

      灯火通明的寨子逐渐出现在眼前,寨子前两颗低矮的树将寨子掩映了一半,只剩一道高高的大门敞开着。

      往里看,视野骤然开阔,一下显得初时看到的大门无比狭窄。

      视线往上移,鳞次栉比的木屋宽宽绰绰地排布着,中间隔着一条石子路,愈往上愈多,每家每户挂着玉米,干辣椒,大蒜,豆角一类的干粮,颇为质朴可爱,让人浑然忘记这是个土匪寨子。

      也或许是这个寨子刻意将此经营得如同寻常人家,让此地寨民安安心心经营自己的生活。

      又或许,这个寨子的匪头子野心愈发膨胀,做多了杀人见血的勾当,读了两本史书,便做起了分裂山河,坐拥坞堡的美梦。

      安文平看着眼前烟火寻常的人家,唇角含笑,眉眼温和。

      到了寨子,刀疤脸一帮人与两个看押少女们的匪徒分开,两个人便牵着少女们往地下走。

      一路上,茂盛半人高的杂草也渐渐稀疏,一丛一丛长在路边,路面由宽变窄,路也渐渐平整,土面压得平整扎实,两旁的火把也渐渐挨得紧凑,把整个地道照的雪亮刺目。

      连同地上的地上的抓印,乌黑的血渍。

      抓得深深的土星子在半截失了痕迹,不规整的血渍却一路长长拖行蜿蜒没入黑暗的深处。

      刚进来的第一个人瞳孔一缩,惊吓过度,险些晕过去,却被看管狠掐了一把,重新站直身体。

      后进来的几个瑟瑟发着抖,捂着嘴,鹌鹑一样安静。

      “走吧姑娘们,老实呆着。”看管拽拽绳子,随意地看看两边的牢房。

      她们碎步子迈得杂乱,响彻在地道中,惊醒了一些左右牢房昏死过去的人,单薄的敲击栅栏的声音咚咚锵锵地响起来。

      她们几乎不敢往两边看,满面泪光,缩着身子往里走,心中是止不住的绝望。

      两侧都是苍白的面孔,有些坐在栅栏前无神的往屋顶上瞧,有些背对她们缩在牢房角落。

      安文平看着这一幕,闭上眼睛,轻轻叹一口气。

      随后她睁开眼睛,左右一个个看过去,大致记下她们的身形样貌和数量。

      跟在后面的看管听着源源不绝的敲击声,皱起眉,心中横生一股烦躁,烘得他越发烦躁。

      他控制不住心中越涨越高的情绪,松开绳子,快步走过几个少女,直到那不停响着的牢房。

      “吵什么吵,找死呢。”他吼着。

      敲击声一停,又发狂一般响起来。

      “昨天那顿打没把你打服是不是。”

      “我警告你,要不是老大喜欢你,我早就能把你打死。”看管浓黑的眉毛倒竖,眼睛鼻子皱起深深的裂痕,一番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也别指望有人能帮你,你失踪这么多天,有谁来找过你。”

      “我告诉你,就是你家里人让我们把你抢了的,他们现在都以为你死了。就算你没死,就你现在的样子,谁还会要你。你不被唾沫星子淹死就不错了。”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呆着,等老大下次叫你伺候的时候软和点,这样你好过,兄弟们也好过。”看管轻蔑地说着。

      敲击声停了。

      整个地道中除了细碎凌乱的步子声,一点声响也无,整个空间骤然寂静下来。

      安文平一间一间搜索着关押的人,终于,将目光看向被看管吼着的那间。

      那间牢房关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刚敲着栅栏的黄衣姑娘,一个是靠在墙角的姑娘,也着一身鹅黄色衣袍。

      黄衣姑娘双手紧紧抓着栅栏,指甲深深陷入木栅栏里,沁出一丝一缕的血,源源不断地滴落。

      她唇色苍白,面上死一样的灰败,杏眼直直垂落两行血泪,里头是失明一样的无神凝滞。

      里头那个身体一动不动,面部落入墙角的阴影中,晦暗难辨。

      可她胸膛已不再起伏,显然是没了呼吸。

      两人身上都落着一道道鞭痕,绽出一团一团血花,触目惊心。

      安文平也不忍地挪开眼睛,又逼着自己转回来,指尖一缕一缕放出灵炁,分别汇入两人体内,又一弹指,让黄裙姑娘昏睡过去。

      到了地牢最深处,此时已经黑得几乎不辨五指,四处是呜呜咽咽的轻声,声音年轻细弱。

      看管刺啦刺啦开了锁,把她们推搡进去便又严严实实锁上。

      然后两人转身,结伴离开,慢慢展开着话题,轻快地聊起来。

      等出了地道,两人迎面看到两个候在外面的弟兄。

      他们百无聊赖倚靠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时拨弄着脚边的野草。

      看管顿时笑开,大步走上前搂住两人。

      “今天怎么想起来来这等我。”

      “对啊,你们怎么来了。怎么,看上其中的谁了。”一人挑起眉毛,朝地道的方向努努嘴。

      “怎么会,就是为了哥哥你们来的,哥哥们今天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对啊,干完这一票老大得记你们大功吧,我看着你们拉回来的那一车金银珠宝都眼馋的不行。”

      “哥哥们高升以后得记着咱俩啊。”

      看管哼笑一声,眉眼藏着得意。

      “走吧哥哥们,老大可摆了一桌巨丰盛的庆功宴,饿了一天就等着这个了。”

      长条的桌子从庭院摆到大堂,大堂最上首摆了一张披着虎皮褥子的宽敞太师椅,由两侧两张略略小了些的盖着熊皮的椅子拱卫着。

      刀疤脸站在在高高的台子上,桌子前摆满珍馐美酒,灯光聚顶打在他身上,他勾着唇往下俯瞰着。

      无数匪众乌压压挤在一起,站在桌前仰起头注视他。

      他启封一坛陈年老酒,往大碗里倒。

      清亮的酒液从高处滚滚泼下,四处飞溅,簌簌有声。

      他举起碗,结实的臂膊一展,朝周围敬了一圈,咧嘴大笑,“在座各位都是我们寨子里的好汉,是我陈广邦的兄弟,我也就不和大家客气了。”

      “我只有一句话,兄弟,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寨子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的弟兄。”

      他看了身后人一眼,身后人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抬上来一个沉沉的箱子。

      箱子发出沉闷的一响,嘭地落了地,两人打开箱子。

      冷白的光打在箱子里的物事上,折射出灿烂的金银光辉。

      箱子里竟然放满了金银珠宝,底下是一块块的金砖,上面杂乱堆放着各色珠宝,翠碧的,朱红的,脂白的混成一片。

      底下人眼睛瞬间红了,更加狂热地看着刀疤脸。

      刀疤脸眯起三角眼,颇为满意一箱金银的效果。

      他慢慢走下台子,到了箱子前,他俯身抓起一把项链,串串精雕细工,璀璨夺目。

      他点出今晚跟出去的弟兄,挨个地分赏。

      大堂中气势震天,情绪到达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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