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2、脉搏 “我带你去

　　餐桌上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林阿姨给楚小黎夹了一筷子菜，说：“好吃吗？多吃一点。”

　　林敬言大概不喜欢父母这样转移话题，又说了一遍：“我准备去打荣耀职业比赛。”

　　林叔叔这才接了话，说：“你非要这个时候说吗？”

　　他看起来很生气：“小黎难得学校放假，上家里来吃饭。”

　　“所以才选这个时候说啊。”林敬言笑眯眯的，顺手给楚小黎的杯子蓄满水，“总不能让小黎知道我的二手消息吧。”

　　“……”

　　“小黎，”他问，“我去打比赛，你支持吗？”

　　楚小黎说：“你希望我支持吗？”

　　“当然。”

　　她点点头：“我支持你。”

　　林敬言又笑了。

　　她听见林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推开椅子，走回自己的卧室。

　　林叔叔和林阿姨的感情很好，见阿姨离席，在碗里盛了些菜，端去卧室给她。林叔叔也在生气，表达的方式更外向一些，临走前，把客厅的电视关掉，不让林敬言继续听电视对荣耀比赛的重播。但这也很无关紧要的。他很快就可以出现在电视上了，谁还会在意这小小的一点呢？

　　林敬言说：“谢啦。把碗给我，我给你盛点汤。”

　　楚小黎摇摇头，低着头吃完自己碗里的最后一点米饭，站起来，帮着把碗筷剩菜收拾到厨房里。

　　“我回去休息一下。”她说。

　　“回哪儿？”林敬言笑，“去我屋里吧。我等下要跟爸爸出去买点东西。”

　　楚小黎说：“好吧。”

　　就走回林敬言的房间里。

　　林敬言的房间不大，在他上大学住校以后，更多承载了收纳杂物的功能，但还是专门摆放了一台台式电脑，和他后来去大学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并肩放在两把椅子前。楚小黎的书包还扔在其中一把上，黑底和深绿色纹样，看起来很酷。

　　她抱着书包坐上去，觉得怀里和胃一起沉甸甸的。她想，怪不得林敬言要问自己想不想要联盟里出现流氓呢？如果她那时候多问一句就好了。可是多问一句又能怎么样呢？林敬言早已做好决定了，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楚小黎开始思考，林敬言什么时候被战队的人抛来橄榄枝呢？是在打网游的时候吧？是在开学期间的娱乐时间吧？……为什么不是在假期里呢，至少她能旁观着听到。

　　她有点想知道给林敬言发来邀请的战队的更多消息，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去开电脑。启动到一半，楚小黎想起来，她不知道那家战队叫什么。机箱还在轻微地嗡鸣，林敬言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林敬言说：“小黎，还醒着吗？我要去超市一趟，你有没有想吃的？”

　　楚小黎没有回答。

　　林敬言便当她已经睡着了，脚步声更轻地走远了。很快，玄关处传来咔嗒一声，他把门关上，出去了。

　　被这么吓了一跳，楚小黎没心思再上网，抱着书包躺在床上。林敬言的床铺很干净，没有班上男生身上常有的汗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桂花香。也许是最近桂花开了，拿出去晒被子时被桂花落了。她胡思乱想着，慢慢睡过去。

　　她后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房间门敞开着，林阿姨在外面拖地。

　　“敬言和你林叔叔还在外面呢，回不来。”林阿姨说，“你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些陌生电话。小黎，在学校有没有过得不开心？”

　　楚小黎摇摇头，从床上爬起，发现自己的书包被林阿姨挂回门后的挂钩上，和自己的校服外套挂在一起。

　　她说：“可能是打错了吧。谢谢阿姨。”

　　林阿姨浅浅地笑了，看起来有点忧愁。

　　楚小黎从书包里找到手机，来电显示是她妈妈，还有好几条短信挤在收信箱里。她看着就觉得失落，拿着手机走到外面去接。她妈妈很没有耐心，没一会儿就把电话按断，重新又拨过来。

　　她按下接听：“妈妈。”

　　“你死哪儿去了？”

　　“……”

　　“学校老师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我才知道你们今天放假啊？放假不回家，去哪里野了？”

　　“我在林阿姨家。”

　　“林阿姨林阿姨，成天往人家家里跑，你认她当妈吧！”妈妈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温柔，压低了对手机那端的另一个人说话，“是呢，不爱回家，小小年纪……哦，那家是有个男孩来着。”

　　楚小黎把手机关机了。

　　现在没多晚，也就下午三四点。她站在连廊上，看见秋阳从两栋居民楼间凝固一般地悬挂着，看起来像是一副被裁切过后的油画。楚小黎用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腕的脉搏，在心里默默地数。75下就是一分钟，60个75下就是一小时，这么数着捱着，明天很快就会来了，她就要回到学校里了。

　　楼底下的花坛旁有人冲她招手。楚小黎恍恍惚惚的，没有看清是谁。

　　那人就喊她：“小黎，楚——小——黎——”

　　她嘟囔着说：“林敬言。”

　　林敬言提高了手中的袋子，仰着头对她喊：“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帮我按下电梯。”

　　楚小黎便跑到电梯门口等他。

　　林叔叔去停车了，要晚一点回来。林敬言先回来给林阿姨与楚小黎送礼物，把大大小小的东西摆满一张茶几。原本还在生气林敬言自作主张的林阿姨终于没法再摆脸色了，拿起其中一个，说哪儿来的钱？多贵啊。

　　不贵，林敬言笑眯眯的，之前打荣耀商业赛拿奖金赚得挺多的，而且给你们买东西，怎么会嫌贵呢？“不过那是给小黎的。”

　　“送的小黎什么？”

　　“小夜灯。小黎不是说过最近住校要早起吗？”

　　楚小黎说：“谢谢。”

　　她紧紧地抱住那盏没拆封的小夜灯。

　　林敬言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她能喜欢他送的礼物，嘴角弯弯的，去帮林阿姨做家务。林阿姨没让，赶他们出去走走。模模糊糊的，楚小黎听见自己的名字。她猜林阿姨是说起自己妈妈打来电话的事，想让林敬言开导一下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这份好意，只能拘谨地坐着，等林敬言过来。

　　“小黎。”

　　林敬言走过来，蹲在她身前。

　　“我带你去看我以后训练的地方，好不好？”

　　楚小黎说：“……可以吗？”

　　林敬言笑：“为什么不行？”

　　他从冰箱里拿了那瓶茉莉花茶，又从外面拿了一盒酸奶，带着楚小黎往外走。坐电梯的时候，他们正好碰上林叔叔。林叔叔问，你们要去哪儿？林敬言玩笑地说，给爸爸妈妈留出约会的空间。

　　林叔叔说：“别太晚回来。”

　　林敬言说：“知道。我带着小黎呢。”

　　楚小黎问：“我们要去哪儿？”

　　林敬言没急着回答，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终于在路边找到一辆日租电动车，招呼楚小黎坐在后座。这就有些太近了。楚小黎规规矩矩地扣着车坐垫的里边，小心不让自己倒在林敬言身上。林敬言在大学里大概经常这么载人，把电动车开得飞快，风呼呼地往后吹。

　　他说：“小黎怎么这么轻啊。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是你以前载的人太重了。”

　　“也是。男生就是会比女生重一点。”

　　楚小黎抿着嘴，微微笑起来。

　　他们在一栋大厦前停下。楚小黎以前没来过这里。她趁林敬言还车的时候打量环境，大厦的第七层挂出来一个大大的门头牌，写着，呼啸电子竞技俱乐部。

　　楚小黎问：“林敬言，你要去这家战队吗？”

　　“真聪明。”林敬言推着她走，“去看看吧。”

　　俱乐部里没人，但是门也没有锁。他们两个推门进去，找了个落地窗旁边的座位坐下。这里应该是给工作人员办公的地方，光线太充足了，不适合林敬言他们对着电脑训练。林敬言靠着玻璃，摆弄一会儿手机。应该是在和谁聊天，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地变化着。最后，林敬言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忘记明天有比赛，”林敬言说，“他们都去外地看比赛了。”

　　林敬言原本想要给楚小黎介绍一下自己未来的队友和老板。他在前期的接触和沟通中，觉得呼啸的人都还蛮不错，很想让楚小黎也认识，就像以往认识他的每一个网友和大学同学。但是可惜，不赶巧，等后天呼啸的人回来，楚小黎又回到学校了。

　　住宿就这点麻烦。

　　林敬言说：“看看环境吧。环境也很好吧。”

　　楚小黎点点头。

　　这里的环境真的蛮不错，距市中心有段距离，但又不太远，平时会很清静，放假时也方便出去玩。这么一想，林敬言好像只是换了一所大学，没什么大不了。楚小黎的心情好了一点，坐在林敬言身边喝酸奶。渐渐西斜下去的太阳透过宽敞的落地窗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影子在后面长长地拖着。

　　酸奶不是很解渴，她有点想喝饮料了，偷偷往林敬言的手里看。林敬言便把自己的茉莉花茶递给她。花茶从冰箱里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放久了，又被很仔细地用手捂着，于是温了很多。楚小黎倒了一瓶盖出来，小口小口地喝完。

　　林敬言说：“都喝了吧。”

　　“你不喝吗？”

　　“小黎喝吧。”

　　林敬言有话想说，站起来踱了几步，重新回来坐下。他说，小黎，我出去打比赛，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安排呢，可能会很忙；这样的话，你愿意帮我照顾一下爸爸妈妈吗？“放假的时候回家里住住就好。”他补充说。

　　楚小黎没有说话。

　　她紧紧地拢着林敬言给自己的花茶瓶，黏黏的、温温的触感似乎还惨留在上面。楚小黎知道，林敬言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给无家可归的自己找了一个永恒的去处。所以她抽抽鼻子，勉强忍下突如其来的苦涩。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