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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满 温泉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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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在桃花岛后山的一处天然石窟里,四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能进去,外面层层叠叠布了奇门遁甲的石阵。
若不是黄药师牵着杨过的手一步一顿地引路,他就是在这片石林里转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入口。
石窟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把人推出去。硫磺的味道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木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黄药师松了手,自顾自地解开外袍搭在石壁上,动作随意得像是这石窟里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从穹顶的裂隙漏下来,泼在他精瘦的脊背上,沿着脊柱的沟壑往下淌,一路淌进腰窝里,再往下就隐没在了褪到腰际的亵裤边缘。
杨过站在泉池边挪不开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发出的声响在密闭的石窟里格外清晰。
“还不下来?”黄药师头也没回,一脚踩进池水里,水面晃荡着漫过他的小腿、膝盖、腰腹,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蒸汽在他肩头缠绕,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杨过用仅剩的右手解自己的衣带,手指却在发抖,怎么都扯不开那个结。
“过来。”黄药师的声音从雾气里穿过来,带着水声的回响。
杨过咬着牙撕开了衣襟,布帛裂开的声音短促而清脆。
他赤着脚走进池水里,温度比预想的要高,烫得他脚趾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倒——然后被一双从雾气里伸出来的手稳稳接住了。
那双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像拎一只落水的猫,水花四溅,打湿了杨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黄药师低下头,把那些湿发一缕一缕地从他脸上拨开,指腹划过眉骨、眼窝、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杨过看着他。
雾气在两个人之间翻涌,黄药师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深处倒映着穹顶裂隙里漏下来的碎月光,亮得像是两颗烧到白炽的星。
杨过先吻上去的。
这个认知让黄药师愣了一下——但也只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杨过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按在池壁上,光滑的玉石贴着杨过的后背,烫得他一激灵。
但这个激灵很快就被更烫的东西淹没了——黄药师吻他的方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克制的品尝,而是彻底撕掉了从容的外壳。
他的舌尖撬开杨过的牙关时长驱直入,没有犹豫,没有迂回,直接缠住了他的舌根,力道大到杨过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出来。
杨过的右手插进黄药师湿透的发间,五指收紧,揪住发根往后扯。
黄药师闷哼了一声,松开他的嘴唇,喘着粗气瞪他,眼底翻涌着一种危险的光。
“胆子大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杨过没有回答,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低下头咬住了黄药师的喉结。不是吮,不是舔,是咬。
力道控制得不算好,牙齿陷进那块凸起的软骨,留下两排浅红的齿印。
黄药师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喘息,胸腔微微震动。
他稳稳扣住杨过的腰,轻轻将人托高半寸,任由杨过双腿环住自己腰身。
温水相拥,二人紧密相贴,雾气氤氲的石窟里,周遭的温度愈发灼人,相依相偎的氛围浓稠得化不开。
温热水汽放大了所有细微的触碰,每一次贴近厮磨,都带着缱绻绵长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四肢百骸。
杨过将脸深深埋在黄药师颈窝,肩背微微发颤,心绪纷乱又沉溺。
“这次是你招我的。”黄药师俯身贴在他耳畔低语,滚烫气息尽数落在耳廓,带着沙哑的温柔。
细微的触感落在肩头,让黄药师原本克制的心绪彻底松动。长久隐忍的温柔尽数化开,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所有从容冷静尽数褪去,只剩下对怀中人全然的贪恋与珍视。
水汽氤氲,相拥的温度愈发炽热,两颗心紧紧相依,所有情愫尽数交融,在寂静的石窟里,缱绻缠绵,温柔无尽。
池水被搅得翻涌起来,大片大片地漫过池沿泼在地上,声音在石窟里来回撞击,混着两个人的喘息和压抑的低吟,形成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混响。
杨过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石壁上,脖颈拉成一道濒死的弧线。
他张着唇,气息紊乱得厉害,胸口起伏急促,所有细碎的喘息都被湿热的雾气闷在喉间,迟迟散不开。
黄药师俯身覆上他的唇,温柔渡过一缕气息。周身相贴的暖意骤然加深,滚烫的贴合感席卷而来,让杨过浑身一震,脊背不受控地绷紧,足尖轻轻蜷起,浑身肌理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积压在喉间的细碎闷哼终于挣脱出来,尽数落进两人相贴的唇齿间,缠绵又灼热。
黄药师未曾松开相贴的人,稳稳托住他的腰肢,带着他缓缓离开池壁,沉入温泉更深的水域。
温润的池水稳稳承托着两人的身形,卸去了所有力道与重量,水汽裹挟着彼此温热的体温,肌肤相触的每一寸暖意都被无限放大,缱绻的氛围在水雾里层层蔓延。
杨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熔岩包裹住了,从里到外都在燃烧,骨头化成了水,血肉融成了浆,整个人被捣碎又重塑,重塑又捣碎,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他哭了出来。不是痛苦的哭,是某种被推到极限之后身体自发的反应。
眼泪混着汗水和蒸汽凝结的水珠一起从眼角滑落,被黄药师用嘴唇一颗一颗地接住,吞下去。
“杨过。”黄药师叫他的名字。
杨过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泪还是雾。
“看着我。”黄药师说。
杨过睁开眼。透过雾气和泪水,他看见黄药师的脸——这个一向冷峻疏离、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
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壳裂开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是烫的,是活的,是翻涌着暗流的深海。
杨过伸手抚上那张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黄药师偏过头,嘴唇贴住他的掌心,在正中间落了一个吻。
然后他的动作骤然加速,水面炸开了,白浪翻涌像是有什么巨兽在水下翻了个身。
杨过的世界在一瞬间坍缩成一个点,那个点就在两个人连接的地方,滚烫的、跳动的、不可遏制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嘶哑的、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叫的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然后那个点炸了。
杨过的眼前一片白光,意识被冲刷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劈中了脊柱,从尾椎到后脑勺蹿过一道又辣又麻的电流。他的右手死死攥住黄药师的后背,指甲划出五道长长的红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
他的腿绞紧了黄药师的腰,脚趾蜷得快要抽筋,断臂的残肢抵在黄药师的胸口上,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破膛而出。
黄药师在同一瞬间到达了顶点。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把杨过整个人嵌进怀里,力道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肋骨里。
他的下颌抵在杨过的头顶,喉咙深处滚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失控的低吼,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是困兽冲破了牢笼。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腹肌猛烈收缩,大腿的筋腱绷得像铁条,整个人定格在一个紧绷到极点的姿势上,然后一寸一寸地软化下来。
两个人一起沉进了水里。
温泉漫过头顶,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水下是绝对的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隔着温水传过来,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齐,最后同步成了一个节奏。
黄药师把他们从水底捞上来。
杨过呛了两口水,伏在池沿上咳得撕心裂肺,黄药师一只手替他拍背,另一只手还紧紧扣着他的腰,像是在怕他被水流冲走。
咳完了,杨过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穹顶裂隙里的月亮正好走到正中央,月光直直地落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黄药师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在杨过湿透的身体上镀了一层银,水珠顺着锁骨的凹槽、胸口的旧疤、腹肌的沟壑一路往下淌,每一颗都亮晶晶的。
黄药师伸出手指,接住了一颗正要从杨过肚脐上滑落的水珠,送进嘴里。
“咸的。”他说。
杨过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个真正的、放松的、从心底翻上来的笑。
“海水当然是咸的。”他说。
黄药师低头吻住那个笑容,吻得很轻,很慢,和方才的狂风暴雨判若两人。
这个吻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占有,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索求。
是两个人同时朝对方伸出了手。
他们在温泉里又待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穹顶裂隙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
黄药师从背后抱着杨过,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一起浮在水面上看着头顶那一条窄窄的夜空。
谁也没有说话,但杨过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安静的一个夜晚。
回到竹林精舍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黄药师让杨过躺到榻上,自己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一只墨绿色的小瓷瓶出来,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了,然后坐到榻边,开始替杨过推拿腰背。
他的手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之后居然还是稳的,推拿的力道不轻不重,沿着脊柱两侧的经络一路往下,在腰眼处打着圈揉按。杨过趴在枕头上舒服得直哼哼,浑身的筋骨都被揉开了,酸痛中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明天开始,教你碧海潮生曲。”黄药师一边揉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都行。
杨过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眯着眼睛看他:“那曲子你不是说不外传?”
“你算外人?”黄药师反问,手上力道忽然加重了一下。
杨过疼得嘶了一声,却没躲,反而把腰往上拱了拱,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猫。“那我算什么人?”
黄药师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推,拇指按进大腿后侧绷紧的肌肉里慢慢揉开。
“桃花岛上,除了我,就是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杨过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埋得很深,深到黄药师看不见他上扬的嘴角。
三天后,郭靖和郭芙离开了桃花岛。
没有人知道那天在前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郭靖走的时候脸色灰败,郭芙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有人说是黄药师亲口下了逐客令,也有人说是杨过不肯见他们,还有人说郭靖在岛上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被哑仆架着送上船的。
只有守在岛边的聋哑老仆看见了一个旁人不知道的细节——杨过最终还是来了码头。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一片桃林边上,看着那艘船缓缓驶离。
断臂的袖管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船消失在水平线上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空荡荡的左袖。
杨过没有回头,但他把手从袖子里挣出来,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五指交缠。
回到竹林精舍,黄药师铺开了一张新写的曲谱,抬头看了杨过一眼。“碧海潮生曲,第一段,听好了。”
他将玉箫抵到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箫声如海潮初起,由远及近,层层叠叠。
杨过坐在他对面闭目聆听,感受着那箫声中蕴含的内力波动——它不只是音律,更是一门极高深的武学心法,每一个转音都暗合着经脉中真气流转的节点。
一曲终了,黄药师放下玉箫,看着杨过。“记住了多少?”
“七成。”杨过睁开眼。
黄药师微微挑眉,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起身走到杨过身后,弯下腰,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来覆在他小腹丹田的位置。“运气,按刚才的曲调走一遍。”
杨过依言运功,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
黄药师的手掌始终贴在他小腹上,感受着真气流转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偶尔用手指在某处穴位上轻轻一按,帮他修正方向。
真气每遇到一个关隘,他就俯在杨过耳边低语几句,气息扫过耳廓,杨过的真气就跟着抖一下。
这种教法效率极高,但也极为折磨人。
杨过咬着牙撑了半个时辰,终于把第一段的真气运行路径完整地走了一遍。
黄药师满意地收回了手,却又顺势在杨过小腹上拍了一下。“不错,比我预想的快。”
“你预想的是多久?”杨过问。
“三天。”
“那我半天就学会了,”杨过转过头,眼底有一丝得意的光,“有什么奖励?”
黄药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个杨过从未见过的弧度。
然后他伸手勾住杨过的后颈把他拉过来,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奖励——明天教你第二段。”
杨过摸着被咬疼的嘴唇,瞪了他一眼,耳朵尖却红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碧海潮生曲学到第九段的时候,杨过已经能在箫声中将内力收发自如,竹林里的竹叶被他的箫声震得簌簌而落,铺了满地青翠。黄药师站在竹林的另一头看着他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缓步走过来,踏着一地的碎竹叶,衣袂翻飞,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骄傲。
“出师了。”他说。
杨过放下玉箫,愣了一下。“这就出师了?”
“碧海潮生曲,你学完了。”黄药师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摘掉落在他发间的一片竹叶,“剩下的,得靠你自己悟。”
杨过握着玉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光。“那你还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黄药师看着他眼底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竹林里穿过的风。
杨过听完之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玉箫,指节发白。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黄药师退开半步,双手负后,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做派,只有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我黄药师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杨过看着他,海风吹过竹林,掀起他宽大的袍袖和散落的长发。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尊金像。
杨过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他大概是完了。
而桃花岛的海潮,还在不知疲倦地拍着礁石,一浪接一浪,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