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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太理想了 项目推进到 ...

  •   项目推进到第五周的时候,张裴恩和赵衍的矛盾终于摆到了桌面上。

      起因是技术路线的选择。张裴恩的方案偏向稳健,数据扎实,每一步都有文献支撑,但周期长、成本高。赵衍的方案更激进,采用了一个新的工艺节点,能缩短工期、降低成本,但稳定性没有经过充分验证。老周把两个人的方案同时推到了周五的项目评审会上。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老周在主位,左手边是张裴恩和他的两个技术骨干,右手边是赵衍和他带的人。申举希坐在老周对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那支银色的笔。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倾向。

      赵衍先讲。PPT做得漂亮,数据图表清晰,逻辑链条完整。他把新工艺节点的优势讲得很透——周期缩短百分之二十,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五。他站在投影幕前,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张裴恩不得不承认,赵衍的技术功底确实不差。他不只是一个会搞政治的人,他在专业上也有底气。

      “这个节点我们团队已经做了小试,”赵衍翻到下一页,“数据在这里。虽然样本量不大,但趋势非常明显。如果放大到中试,效果应该会更稳定。”

      老周点了点头,看向张裴恩。“张总,你的意见?”

      张裴恩站起来。他没有做PPT,手里只有一沓打印出来的文献和数据表。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画了一条工艺流程线。

      “赵总的方案在理论上可行,但有三个风险点没有解决。”他在白板上圈出三个位置。“第一,这个新工艺节点的放大效应。小试和中试之间的差距,不是线性放大的。我们在类似项目上吃过亏。”他在旁边写了一个数据。“第二,原材料的供应链。这个工艺需要用到一种进口催化剂,目前只有一家供应商。如果对方断供,整个项目就要停。”他又写了一个供应商的名字,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第三,稳定性验证周期不够。赵总做的小试只有三批数据,三批不能说明问题。按照行业标准,至少需要十批。”

      赵衍的脸色变了一下。“张总,你说的这三个问题,我在方案里都有提到。放大效应可以分批解决,不是一次性放大的。原材料可以找替代品,我已经在接触另外两家供应商。稳定性验证——我们可以在中试阶段并行做,不影响整体进度。”

      “并行做的意思是,一边往前走一边验证。如果验证通不过,前面走的全都要推翻。”张裴恩转过身看着他。“赵总,你这是在赌。”

      “做项目本来就有风险。你的方案没有风险吗?周期拉那么长,市场机会等不起。”赵衍的声音高了半度。“恒瑞那边已经在抢客户了,我们的方案再拖半年,市场还有没有我们的份?”

      “抢客户不是靠赌。是靠产品说话。产品做不出来,抢了客户也留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产品做不出来?”

      “我没说你做不出来。我说你的方案有风险。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张裴恩的技术骨干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赵衍那边的人也在看手机,假装没在听。老周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放下。他的目光在张裴恩和赵衍之间来回扫,像一个不知道该把球传给谁的裁判。

      申举希坐在对面,一言不发。他手里的笔没有动,文件也没有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白板上的工艺流程线。

      赵衍注意到了申举希的沉默。他以为那是机会——申举希没有说话,说明他没有偏向张裴恩。他趁势往前推了一步。“张总,你的方案我看了三遍。数据很扎实,文献也很充分。但你的方案有一个根本问题——你做的是‘理想状态’下的方案。你假设所有的条件都是最优的,所有的供应链都是稳定的,所有的验证都能一次通过。但现实不是这样的。现实是,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没有那么多钱,没有那么多资源。你的方案是给大公司做的,不是给我们这种小公司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这句话太重了——“你的方案是给大公司做的”。潜台词是:你不接地气,你不够了解公司的实际情况,你太理想主义了。张裴恩看着赵衍。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衍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他的方案确实需要更多的资源、更长的时间。公司现在的状况,不一定撑得起。

      但他不能退。退了,项目的主导权就交出去了。

      “赵总说得对。”张裴恩的声音不高。“我的方案确实需要更多的资源。但资源是可以争取的。项目做砸了,资源再多也没用。”

      两个人都看着老周。老周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定夺。但他的目光在张裴恩和赵衍之间来回跳,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这个……”老周咳了一声。“这个方案的事,我们再议。今天先到这儿。”

      散会了。没有人动。张裴恩先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响。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是赵衍,是申举希。

      “张裴恩。”

      他停了,没有回头。

      “你的方案是对的。”申举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赵衍说的也没错。你们都对,但公司的资源只能撑一个。”

      张裴恩转过身,看着他。申举希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面有东西——不是偏向,是那种“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不能帮你”的、无力的、被规则卡住的光。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张裴恩说。“我知道你帮不了我。”

      “我没有帮你。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张裴恩看着他。“你的实话是什么?你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你是投资方代表,你一句话都不说,别人会怎么想?”

      申举希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说。我说了,不管偏向谁,都会被人说。”

      “所以你就看着我们吵?”

      “我看着你们吵,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能自己解决。”

      张裴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申举希会说“我相信你们”。不是“我相信你”,是“我相信你们”——包括赵衍。这句话让他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申举希说了什么错话,是因为申举希说的是对的。他真的相信他们能自己解决。而这种信任,让张裴恩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和赵衍同样的位置上。他不是被偏爱的那个,他也不是被保护的那个。他是“你们”当中的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委屈。他明明不想要申举希的偏爱。但申举希不给他的时候,他又觉得——原来你也没那么在乎我。

      他转过身,走了。

      那天下午,老周把他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了。老周没有让他坐。他自己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看着张裴恩,沉默了一会儿。

      “张裴恩,我跟你说个事。”老周的声音比平时低。“项目的事,我定了。用赵衍的方案。”

      张裴恩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问为什么。他早就猜到了。

      “不是你的方案不好。”老周说。“你的方案更好。但公司现在的情况,等不了。”

      “我知道。”张裴恩说。声音比他想的平。

      老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还想说什么。他放下茶杯,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还有一件事。”老周没有看他。“有家公司,恒瑞的竞争对手,叫远致。他们最近在找人,技术负责人的位置。他们托人打听过你。”

      张裴恩的手指蜷了一下。远致。他知道这家公司。体量比恒瑞小一点,但技术底子厚,这几年在细分领域做得不错。他没想过要离开,但老周说这话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不是“有个机会你去看看”,是“你的能力更适合别的公司”。

      “老周,你是不是在让我走?”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愧疚,是那种“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没办法”的、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无奈的疲惫。

      “我不是在让你走。”老周说。“我是觉得,你在我这儿,屈才了。”

      张裴恩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每天加班到凌晨,把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在会上据理力争,以为自己在为一个项目拼命。但在老周眼里,他不适合这个公司。适合的,是赵衍。

      “我知道了。”张裴恩说。

      他转身走了。没有摔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消息在公司里传开了。赵衍接手项目主导权,张裴恩的技术方案被搁置。没有人当面跟他说什么,但他走过走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好奇的。他把那些目光挡在身后,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盯着桌面那张默认的风景图,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打进去。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赵衍。

      赵衍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端着咖啡,脸上挂着那个他最常见的笑——不深,但精准。

      “张总,老周跟你说了吧?项目的事。”

      张裴恩没看他。“说了。”

      “那个方案的事,你别多想。老周不是觉得你不行,是觉得我的方案更合适。”

      张裴恩抬起头看着他。赵衍的笑容还在,但他的眼睛不是——他在看,在看张裴恩的反应。张裴恩忽然想起申举希说过的话——“他不是只想上位,他是想让你走。”他当时觉得申举希多虑了。现在他觉得,申举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恭喜你。”张裴恩说。

      赵衍笑了一下,端着咖啡走了。

      下午,张裴恩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听见走廊里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听说赵衍要升技术总监了。”

      “那张裴恩呢?”

      “不知道。可能走吧。”

      他没有走进去。他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攥着那个空杯子,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工位。他把那个空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去接水。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没开灯。他换了鞋,走进卧室,躺下来。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九万不在。豆瓣绿在阳台上,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他闭着眼。脑子里是那些话——“你的能力更适合别的公司”“赵衍要升技术总监了”“那张裴恩呢?可能走吧”。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你全力以赴了,但你还是不够”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说不出口的累。

      第二天他没出门。第三天也没出。他请了假,老周没问原因。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震了很多次,他都没看。他知道是谁发的。他不想看。

      第四天,他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怎么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

      “忙。”

      “忙什么忙?你声音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过去看看你。”

      “不用。”

      “我不是去看你,我去看那盆花。你养死了怎么办?”

      他妈把电话挂了。张裴恩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妈不是来看花的。她知道他不对劲。她什么都不问,但她要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你什么都不用说,她就知道你不舒服。那个人是妈妈。

      张裴恩不知道的是,在他没出门的这几天里,有人比他妈更早发现了他不对劲。

      申举希的车每天停在楼下。第一天,张裴恩没出来。第二天,也没出来。第三天,他给张裴恩发了消息,没有回复。他打了电话,没人接。他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没有上去。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上去。朋友?投资方代表?张裴恩不会给他开门的。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然后回了车上。

      第四天,他出门买水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张裴恩的妈妈。她拎着一个帆布袋子,站在小区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找路。申举希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阿姨。”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你是……小申?”

      “嗯。阿姨您来找张裴恩?”

      “他在家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他妈的脸上有一点担心,但没表现出来。

      申举希沉默了一秒。“他在家。好几天没出门了。”

      他妈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我猜到了但不想相信”的、被证实之后的、压着的担心。

      “怎么回事?”

      申举希张了张嘴。他想说“工作上出了点事”,想说“他压力太大”,想说“是我不好”。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张裴恩的困境,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是因为申举希做了什么,是因为申举希的存在本身,就让张裴恩的日子变得更复杂。赵衍拿他们之间的事做文章,老周因为投资方的压力对张裴恩有了看法——这些都是因为他。申举希知道,但他不能跟妈妈说。

      “工作上有点不顺。”申举希说。“公司换人带项目了。”

      他妈看着他,看了几秒。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申举希读不懂——不是责怪,不是心疼,是那种“我知道你也有份”的、不点破的、带着一点审视的光。

      “你知道他在家?”

      “嗯。”

      “你天天在楼下?”

      申举希没有说话。他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她拎起帆布袋子,往小区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跟我一起上去吧。”

      申举希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姨,我——”

      “你不是在楼下等了好几天了吗?”他妈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上来吧。”

      申举希跟了上去。两个人走进单元门,电梯到了,他妈走进去,申举希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了,灯管嗡嗡响。他妈站在前面,申举希站在后面。他看着她拎着帆布袋子的那只手,骨节有点凸,皮肤有点干。他在想,张裴恩的妈妈,比他想象的瘦。她在想,她一个人把张裴恩带大,一定很辛苦。她在想,她让他上去——不是接受他,是心疼儿子。

      电梯到了。他妈先走出去,走到门口,按了门铃。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

      “张裴恩,开门。”他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妈来了。”

      门开了。张裴恩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下面青灰色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看见他妈,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申举希。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你怎么在这”的、被撞破了什么的、来不及装好的、狼狈的慌乱。

      “他怎么上来的?”张裴恩看着他妈。

      “我让他上来的。”他妈走进去,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人家在楼下等了好几天了,你连门都不给人家开。”

      张裴恩站在门口,看着申举希。申举希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框,谁都没说话。

      “进来吧。”张裴恩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申举希走进去。经过张裴恩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张裴恩把门关上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好几天没开了。空气里有一股闷闷的味道,像是太久没有通风。豆瓣绿在阳台上,叶子有点蔫,好几天没浇水了。他妈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间朝北的开间,看着拉着的窗帘、没叠的被子、桌上堆着的外卖盒子。她什么都没说。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刺眼的,亮得张裴恩眯了一下眼。

      “你在家里待了几天了?”她问。

      “……三天。”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张裴恩没说话。他妈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的。她在烧水。申举希站在客厅里,和张裴恩隔着几步的距离。

      “你来干嘛?”张裴恩看着他,声音不大。

      “阿姨让我上来的。”

      “她让你上来你就上来?”

      “嗯。”

      张裴恩看着他。申举希站在阳光里,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肘。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面有光——不是那种“我来安慰你”的光,是那种“我知道你难受,我不说话,我在这儿”的光。张裴恩移开了目光。

      他妈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放在桌上。“你们俩坐下。站着干嘛?”

      张裴恩在沙发上坐下来。申举希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妈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们。她看了看张裴恩,又看了看申举希。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小申,你知道他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她问。

      申举希顿了一下。“……项目上换人带了。他的方案没有被选。”

      他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她摸了摸豆瓣绿的叶子,拿起水壶,浇了水。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盆花养得不错。”她说,没回头。“谁给你的?”

      张裴恩没有说话。申举希也没有说话。他妈浇完水,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你们两个都不说,那我就当是你们一起养的吧”的、不点破的、带着一点心疼的弧度。

      “我去买菜。”她拿起帆布袋子,走到门口。“你们俩在家待着。别吵架。”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了。

      张裴恩和申举希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和很多年前那间朝南的出租屋一样。

      “你不用在这陪我。”张裴恩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着?”

      申举希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和张裴恩隔着一个空位。不远不近,像那辆车停在楼下的距离。

      张裴恩看着他。申举希的侧脸在阳光里,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他的眼睛下面有青灰色,很重。他也没睡好。

      “你几天没睡了?”张裴恩问。

      申举希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终于问我了”的、松了一口气的、又不敢放松的、很小的弧度。

      “三天。”

      张裴恩看着他。他想说“你干嘛不睡觉”,想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不用等我”。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他说了也是白说。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条毯子,走出来,扔到申举希身上。

      “盖上。别着凉了。”

      他走回卧室,把门关上了。没有锁。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声音。申举希没有说话,没有动,连呼吸都很轻。他不知道申举希有没有盖上那条毯子。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沙发轻轻响了一下——申举希躺下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他睡着了。

      张裴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申举希在客厅里睡着了。在他的沙发上,盖着他的毯子。他忽然觉得,这间朝北的开间,今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没有关卧室的门。他留了一道缝。

      和很多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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