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任野也

16、妈知道了 张裴恩站在

　　张裴恩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他想说“不是”，想说“他是以前的事”，想说“我们没在一起”。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些都是假的。他和申举希之间，不是“以前的事”，是一直没过去的事。他没说不是，也没说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要倒了，但还在撑着。

　　他妈没有催他。她把手里的草莓放回碗里，站起来，走进厨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手搭在他手臂上，拍了拍。

　　“妈知道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哗哗地响，把客厅里的沉默冲散了。

　　张裴恩站在客厅中间，手臂上还留着他妈手掌的温度。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阳台上。楼下那个车位空着，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照出一小片白。那辆车已经走了。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来。他妈知道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接受”。他只知道，那句话在他心里炸开的时候，他没有觉得害怕。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才有人替他问出这句话。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里妈妈的背影。她在洗碗，动作很慢，不像在洗碗，像在想事情。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

　　赵衍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今晚七点，长春路XX号。申举希。”

　　他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终于来了”的、得意的、甚至有点迫不及待的笑。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申举希这个人，他约过两次，两次都被推了。现在对方主动约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项目上的表现被看见了。说明申举希也需要他。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他觉得今天这杯特别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他最近拍的、精心挑选的、角度最好的十几张照片。手机里也有备份，但他不会把全部筹码放在一个篮子里。

　　长春路那条巷子他从来没来过。没有招牌，门脸不大，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很大。装修偏暗色调，木头桌椅，暖黄色的灯光。服务员不多，走路没有声音。他报了申举希的名字，服务员点了点头，带他往里走。穿过大厅，上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赵衍走进去，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他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桌上的餐具是成套的，花纹很细，墙上挂着一幅画，他看不懂。但他不在乎这些。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U盘，硬硬的，还在。他笑了。

　　门开了，申举希走进来。深灰色大衣，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看了赵衍一眼，点了一下头，在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茶，水线很细，没有声音。倒完，退出去，门关上了。

　　“申总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饭？”赵衍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申举希没有急着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

　　“赵总最近很忙。”

　　“还好。项目上的事多。”

　　“项目上的事。”申举希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几个字。“赵总忙的，不只是项目上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