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若夕云》容意之

37、第三十七章

　　“云兮，吃药了。”
　　萧云兮斜卧在榻上，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晚晚……太苦了。”
　　“不行，一定要喝。”于芙晚端着药碗坐到床边，用汤勺舀了一小勺药，先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确定不烫之后才送到他嘴边。他们出来三天，她算是费劲了脑子才哄他喝了三天的药，真是……过去一直没发现，云兮原来很有耍赖的天分，第一天的药，刚到他手里就被他泼了一半，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让他自己拿药碗了。
　　萧云兮垂眸看着那只勺子，叹了口气，皱着眉将药吞了下去，望着很快递过来的第二口，他眉头皱的更深，终于开口道：“晚晚，你每天可要花三个时辰熬药呢。”
　　“是啊，所以你才更要喝。”于芙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稳稳地拿着勺子。
　　“我身子已经大好，不用天天喝药了。”萧云兮别过脸去不去看那药勺，“不吃了可好？”
　　“不行。”先前他已经用过了这种类似于“撒娇”的办法，没用了。现在的她可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孩子了，还想简简单单把她骗的团团转？才没那么容易。
　　“那加点蜂蜜可好？太苦了。”
　　于芙晚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加了以后对药效产生影响怎么办？”她不是不想加，而是不敢加。
　　“晚晚……我真的没事了。”萧云兮的口气颇为无奈，还是那么固执的性子，偏偏他现在又骗不得了，还真是——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若被阿离看到，一定会笑死他罢。
　　于芙晚见他一副不打算再喝的样子，眉一皱，唇一撅，一脸委屈道：“云兮，我的手好酸哦……”
　　萧云兮怔了一怔，有些错愕地抬眼看向她，这算是她新的——御敌招数么？
　　“真的好酸哦~”于芙晚眨了眨眼，颇有几分要哭的架势。
　　萧云兮错愕地神情消失，轻笑了一声，将勺中的药喝尽，又从她手中顺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晚晚，可别跟芸儿学坏了。”看来他当时不该让芸儿带她回去，哪怕是让阿离的那两个妙人带回去，也比如今这般梨花带雨的委屈样子好些。他……真是悔不当初。
　　于芙晚接过空碗，想到自己方才做的事，不禁脸一红，匆匆出去了。
　　萧云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漾着温暖的笑意，但喉头的苦涩又让他很快再次皱起了眉。这药真的很苦啊……因为风瑶当时的一句“荒唐”，晚晚说什么也不肯往里面加蜂蜜，说来说去，还是很傻呢。不过，大概就是这样的傻，不知不觉间慢慢填满了他原本空荡荡的心吧。
　　于芙晚回到屋中时，萧云兮已经下了榻，在中衣外套了一件淡雅的青衫。
　　“晚晚，出去走走罢。”萧云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可不是带你出来睡觉的。”
　　“好啊，云兮，我们去君山好不好？”
　　萧云兮一扬眉：“原来你早就打探好了？晚晚真是能干。”
　　一时间听不出来他到底是夸是贬，于芙晚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云兮……”
　　萧云兮又是一怔，芸儿那个鬼丫头，怎么净教她些这样的法子……“晚晚，君山上可是有山贼呢。”他顿了顿，笑的狡黠，“你就不怕被抓去当了压寨夫人？”
　　“不怕。”
　　“那，你就不怕我被抓了去当了压寨相公？”
　　“呃？”于芙晚愣了愣，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笑，“不怕，云兮那么厉害，有几个人能抓到你哦？”
　　“也是。”萧云兮笑了笑，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不过，先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两人坐在镇上比较有名的天香居里，点了三个小菜，要了一壶好酒，便闲适地听人讲闲话。茶馆自然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但饭馆同样也不差。
　　“哎，你听说了没？那个什么礼部侍郎又被辞官了，惨得很呢。”
　　“可不是么，他可是贪了整整三屋子的黄金白银哪，乖乖，真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去你的吧！我还听说，那什么御史也被降了职。”
　　“你说，怎么最近这么多人被革职啊降职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闭上你的臭乌鸦嘴！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咱们皇上可是个千年难遇的明君，为咱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啊，真是咱们的福气啊！”
　　“可惜，那个狗娘养的乌龟王八蛋还在这里作威作福没人治，真叫老子……”
　　“你小点声，他可是左相的义子哪，当心你的脑袋！”
　　辛磊的小狐狸？萧云兮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酒。辛磊自视甚高，收起义子来也不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不过，若不是因为他的自负和那些无能的手下，也很难那么顺利地除掉他呢，如果是他亲自出手，恐怕还真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得事。正是因为他对覃逍的轻视……呵呵，自负这种东西，果然是要人命呢。
　　于芙晚抬头，便看到了萧云兮嘴角高深莫测的笑容，心头一跳：“云兮，你怎么了？”
　　萧云兮冲她眨眨眼：“晚晚，我还没去过牢里，我们去玩玩罢。”听那些人的议论，朝堂上的事倒是进展的很顺利，辛磊手下最卖命的几个被一一除去，剩下的墙头草自然是顺风到，没有什么大难处，既然这样，他便可以玩玩了，这日子，平淡的有些无聊呢。
　　“啊？”于芙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萧云兮有些好笑地回望着他，点了点头：“是啊，一会儿我们去闹事罢，记住，千万别动手喏。”
　　于芙晚还是有些怔愣，半眯了眼睛瞧了他一会儿，问道：“云兮，你不会是想借这个逃过喝药吧？”
　　萧云兮一怔，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晚晚，你可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他的笑声引得许多客人都朝这边看来，在看到两人的相貌之后，便再也移不开目光。那一身淡绿纱裙的女子，生的倾国倾城，此时垂了眸，颊上微红，平添几分丽色。而男子一袭青衫，生的十分秀致，风貌极好，那一脸的洒脱肆意又完全消除了相貌的女气，有一种过人的疏狂之感。
　　被人盯得浑身不自在，于芙晚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低着头拉起萧云兮便走。
　　两人走到街上时，萧云兮早已止住了笑，眉目重又变得温和，一派书生的儒雅气息，好像那个肆意大笑，意气风发的人不是他似的。
　　“怎么，晚晚害羞了？”萧云兮笑着把她揽到怀里，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于芙晚闷着头不说话，虽然有些羞怯，却并不是因为被人看着，而是靠近了云兮，他身上的那种清香弥漫开来，让她心头渐渐地软起来。
　　“云兮，你真的想去牢里……玩玩？”
　　“是啊，遇不到山贼，遇到官贼……也是不错的嘛。”萧云兮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眉梢眼角都挂着疏疏的笑意，“晚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
　　于芙晚想到什么似的偏过头来，问道：“可是云兮，如果有人认出你来怎么办？”
　　看着她认真的担忧着的神情，萧云兮不由得轻笑出声：“傻丫头，不会的。”幼时他便一个人在宫中，长大后得了云王府，便又只呆在府中，之前出征东离，奔赴西遥，也甚少在人前露面，别说是这里，就算是在京城的大街上走，也没几个人认得他。
　　于芙晚这才放下心来，正要问他打算怎么闹事，前面突地喧闹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便看热闹去了。
　　“放开我！爹，爹……您救救女儿啊！”
　　“大人，大人，我求求您，您放过她吧，老头子给您做牛做马……”
　　“滚开！被我家大人看上，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一旁的侍卫不耐烦地推开那老汉，一脚踢在他肚子上，“老不死的，别碍了我家大人的眼！”
　　老汉捂着肚子趴在地上，脸上满是冷汗，却依旧不死心地喊着：“大人，您放过她吧……”
　　“爹！”那个素衣姑娘哭着要扑过去，却被人抓了个正着，百般挣扎，一步都不能向前。
　　抓着她的人穿着官服，生的不赖，却满脸阴沉，一双眼更是阴鹜。他冷冷地看着她，哼了一声：“能伺候本大人是你的福气，怎么，嫌你的老爹活的太久了么？”
　　那姑娘回过头来，一双眼泪光盈盈，盯着他恶狠狠地道：“你这狗官！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一旁的侍卫拔刀就要上前，被却那人拦住，他抬手捏住那姑娘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好啊，那本大人就要看看，会有什么报应。”
　　他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个清雅的声音响起：“晚晚，我今日总算是见着了狗仗人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