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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与你定亲也是一样的 元依躲进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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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依大口喘着气,直到将肚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纷繁的思绪撑得脑袋生疼。
屹泽的话在耳边回响,愈发清晰——这姻亲之盟,并非元洛不可。
从小到大,哥哥姐姐将自己仔细看护。家人娇养着,不抱任何指望。自己也觉不病即是功,将闲逸享乐作本分。
可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心安理得的,废物般做个闲人?
该是自己有用一回的时候了!
入夜,元依佯装睡着。等流云和冬月的呼吸渐渐均匀,她蹑手蹑脚翻身下床,从后窗溜了出去。
月色像是在地面铺了一层薄盐,泛着冷冷的银光。
元依一路摸到码头。六皇子的官船静静泊在那边,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做响。船上只有几个值守的,正靠着船舷打盹。余下的大都在银月岛宴席上。
元依屏住呼吸,衣袂翻飞间,还算利索的躲入船舱暗影处。
值夜的警觉的扫了几眼。自嘲的嘟哝了句什么,便换了个姿势,扯出两个长长的哈欠。
“呼~”过了好一会儿,元依才敢挪动。
好在元依鼻子灵,记得六皇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她循着味儿,一间一间寻过去,钻进一间舱房,打开衣橱,躲了进去。
元依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衣橱里全是他的衣服,香气弥漫,把她整个人裹住,心跳又莫名的突突加快。
这香气,沁人心脾!不多时,便沉沉入梦。
次日一早,码头处,寒暄声、恭维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官船,缓缓离岸。
安岳在甲板上站了站,便回房更衣。
打开衣橱,吓一大跳——里面有一个小丫头,蜷得猫儿似的,睡得正香。
仔细一瞧,不是申屠家二小姐吗?
“来人——”安岳下意识喊人。
元依一个激灵醒来,朦胧的从衣橱里往外跳,却被裙角绊住,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他面前。
安岳:“……”
“六殿下,别喊。我有事相求。”元依顾不得膝盖疼,仰着头急急道。
安岳蹙着眉头:“起来说话。你一个堂堂国公府的二小姐,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说?非要躲进我的衣橱里?”
元依仰头深吸一口气:“我要替姐姐定亲。”
安岳低头,愣了一瞬。莫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元依眼神坚定:“我要替姐姐定亲。”
安玩味的撇了撇嘴:“怎么?你这么小……就急着也想嫁人了?”
元依腾地一下,满脸通红。
安岳笑了:“你?也想嫁给我三哥?难道是想做太子妃?或是东荣王后?”
元依脸涨得更红:“不。我不管三皇子是谁,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或是王后。”
安岳看着她——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神却倔得要命。不像是闹着玩的。
“那,又是为什么?”他问。
元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咬紧嘴唇,纤小的手攥紧成拳头。
说话间,屹泽正到门口,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惊愕地怔在原地。
安岳转头,笑着对屹泽说:“你来得正好。申屠家的二小姐,悄悄跑到我的船上,口口声声嚷着要替姐姐定亲。莫不是我吃醉了酒,听错了?”
元依又恼又羞。
屹泽缓过神,走了进来。看着满脸通红的元依——这二小姐莫不是听了他昨日那番话,当真了?
安岳看屹泽面色凝重,挑眉道:“怎么?你不觉得这小丫头好笑?”
屹泽有些心虚,不敢抬眼:“嗯……二小姐所言,也无不可。”
安岳眼睛瞪得溜圆:“你脑子是这两日喝酒糊涂了?什么叫也无不可?”
屹泽没底气的小声回:“三殿下于申屠大小姐无情,大小姐也于三殿下无意……”
安岳狠狠瞪了一眼:“什么?说什么狂悖昏话!”
他回头,鼻息里透着不耐烦:“小丫头,你听我说。不管是谁嫁进我三哥府里,情爱之事本就不是第一位的。你还小,不懂这些。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见。后面会停一条船,送你回去。”
元依急了:“我不回去。”她往前挪了一步,仰着头,声音又急又亮,“我也是信国公府的女儿,是申屠氏的姑娘。有什么不行?”
安岳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倔又亮。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拧着眉头想了想,才开口:“好,就算你说得有理。可你才多大?十一?十二?我三哥的府邸,你管得了?来年他做了太子,除了后宅事务,更紧要的是延绵子嗣——你能胜任?”
元依愣住。三皇子娶多少女人她根本不在意,管理后院?还要着急生孩子?这事儿她还真没想过。
安岳看她那副样子,总算把她问住了。转向屹泽:“让后面停一条船,送二小姐回去。”
元依咬着嘴唇,脑子飞快地转着。船身微微一晃,似在放下小船。若是被送回去,就再也没机会了。绝对不能!
元依咬唇,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若是不行,我与你定亲也是一样的。”
安岳和屹泽惊得同时抬头。
安岳更是被这话吓得连退两步,比见了鬼还震惊:“你……说什么?”
元依硬着头皮,微微发抖,将声音稳了稳:“都知六殿下此行是下聘,婚约自不能改。我与你,同样是信国公府与荣宫的联姻,也全了体面。反正……你又不做太子,总不着急管理后院、生孩子吧?”
安岳瞪大眼,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丫头,脑子是怎么长的?
屹泽的脑袋又倒进一桶浆糊——这?似乎……也并非不可。
这么纠缠下去不是办法。安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就要叫人。
岂料,扑通一声,屹泽竟然也跪倒拦在前面,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请六殿下成全。”
安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逼得后退一步:
“你又跟着发什么疯症?成全什么?一个小丫头胡言乱语也就罢了,你添什么乱子?”
屹泽未及深思,嘴巴已先一步开口:“卑职请六殿下恕罪。”
安岳彻底糊涂了,眼睛来回在元依和屹泽身上扫来扫去,试图弄清眼前这一幕。
屹泽叩着头,几乎贴着地板,声音里带着万念俱灰的祈求:“在督造府有幸得见申屠大小姐,惊鸿一瞥,心生妄念。六殿下,我知道我不配,只是……情难自已,望殿下垂怜。”
安岳心里也“咯噔”一响,这书呆子竟如此胆大包天:
“你——就凭你?敢觊觎三哥的女人,那是抄家株连的死罪!”
安岳话音未落,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屹泽肩头。这一脚用了全力,屹泽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舱壁上,闷响一声,又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来。
元依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像两只受惊的蝴蝶。嘴张开又闭上,似被人扼住了喉。她没想到这张清俊温润的脸,转瞬之间就如此冷冽凌厉。后背顿升起一股寒意。
安岳缓缓转头,目光从屹泽移到元依身上:
“二小姐此来,是你姐姐——申屠大小姐……的意思?”
元依抠着衣角的花边儿,咬着唇,猛摇头:“不……不……不是……”
屹泽的后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猛地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膝盖磕出声声闷响:
“殿下明鉴,此事从头至尾,皆卑职一人之狂孽。昨日撞见二小姐,恍如魑魅见光,心魔作祟,厚颜相求。与二位小姐毫无干系。”
安岳不理会,继续逼近元依:“当真?如他所言?是你……受了蒙蔽蛊惑,才跑到这里,说出这抄家灭族的请求?”
眼前这般,元依没想过。整个人发紧,有些喘不过气,豆大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
安岳看着元依骇得煞白的脸,泉眼儿似的的冒着泪珠子,也是微微一怔,以为多大胆呢,如此经不得吓。转头看向跪着的屹泽:
“屹泽啊屹泽,三哥常夸你淳厚如土。不想这黄土之下,心涌浊流。往小处说,你不过是一时糊涂,情迷心窍;往大处说——你这是起了贼子乱臣之心,九族诛了也不为过。”
安岳顿了顿:“此事……若要善了,恐怕——只有你一条命,才抵得过。一身清白换一身清白,全了申屠小姐的名声;信国公府的颜面。”
话至此,元依悔恨无极,自己无用也就罢了,还如此愚蠢!
是啊,这样的事一旦说破便回不了头。
屹立泽想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反拖累了元洛,又歉疚心痛得无以复加:
“殿下,此事与二位小姐无半点瓜葛。是我一厢情愿,自堕情障;行事狂悖,有违人伦。二小姐心若素绢,不识险恶——我以谗言蔽其耳目,以虚词乱其心志。千错万错,孽在我一身。百死而不足惜。”
安岳烦得脑子嗡嗡作响,正欲端起桌上的茶杯。
怎料屹泽鬼上身似的,只听喃喃道:“唯有以死谢罪……”便决绝的朝船舷奔去。
元依眼疾手快伸手去拉,奈何自己身板单薄——“咕咚——咕咚——”两个身影坠下船去。
安岳茶杯滑落,碎片飞溅。
他呛得连连猛咳,心里暗骂一声“该死”,却已朝船舷追去,指着海里大喊:“快,救人!救人!”
咚咚咚,水花四溅,十几个侍卫跳了下去。
只听见下面的侍卫呼喊:“没找到人……殿下,没找到人。”
这可不妙。安岳虽是恼怒气极,但并不真心要屹泽死。
若人安好,此事还能瞒一瞒;若真出事,且一同掉下去的还有申屠氏的二小姐,这样的两个人,如何交代得过去,几家子不得安生,多少条人命系在里面。
安岳站在船舷上走了一圈。此刻顺风满帆,那二人怕是早已离了两个船身的距离,这群蠢货竟还在船沿边找人。
他往船尾寻去。不远处似乎有人影浮动,瞧准了纵身一跃,朝那沉浮处游去。
进了水才觉出浪头不小,安岳虽深谙水性,也免不了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一连呛了好几口;波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游近,果然是二人,屹泽水性竟差得可怜,已经呛晕;元依用单薄的身板拼命拽着,才没沉下去。
安岳先将呛晕的屹泽推上小船,又拽拉元依往船上举。突然,他小腿一抽,像是被什么缠住了,被猛地扎了一下。霎时间身子动弹不得,渐渐失了力气,眼见要往下沉。
元依见状一个猛子扎下去——一条小拇指粗细的水环蛇,身上泛着特有的环形微光,正缠住安岳的小腿。这种蛇毒最先会使人麻木,释放的血腥气会招惹来同伴,若被围攻顷刻便会毙命。
元依拔了随身的匕首,再次扎下水去将环蛇斩断。
折腾了许久,几人终于都被拉上船。
回到房间,安岳的嘴唇已有些发紫。随侍丁窑手忙脚乱地替他褪换湿衣,动作慌得失了章法。小腿上那道牙印淤紫深深,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