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诱捕》厨子在

1、第1章 意外猎物 车祸骨折的

　　入夜，临江市的CBD灯火通明。
　　周竞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松了松领带，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今晚约好的那个小明星发来的消息。他随手划开，扫了一眼，没回。
　　没意思。
　　那个小明星长得不错，但太主动了，主动到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周竞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毛病——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从来不懂得珍惜。
　　他刚坐进车里，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合伙人打来的，说城东那个商业纠纷的客户临时变卦，需要他重新整理资料。
　　周竞骂了一句脏话，踩下油门往回开。
　　事情办完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从公司出来，雨下得很大，路面湿滑，他心烦意乱地开车，在一个路口没来得及刹车——
　　砰。
　　一辆电动车从侧面冲出来，他猛打方向盘，还是撞上了护栏。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周竞的意识空白了一秒。
　　等他回过神来，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周竞低头一看，右手小臂外侧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把白色衬衫袖口染成了暗红色。
　　电动车车主倒是没事，骂骂咧咧地跑了。
　　周竞靠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叫了120，然后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竟然笑了。
　　有意思。
　　活了二十八年，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室的值班医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写上一份病历。
　　“江医生，车祸外伤，男性，二十八岁，右前臂玻璃划伤，疑似有骨折，马上到。”
　　江予渡放下笔，点了点头，起身去准备清创缝合的器械。
　　他今晚值夜班，急诊科向来不太平，打架斗殴的、醉酒闹事的、半夜突发心梗的，什么人都见过。但当他看到被护士推进来的那个男人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个男人即使受了伤、浑身是血，依然好看得不像话。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薄唇微抿，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衬衫被血浸透了一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胸腹线条。
　　江予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戴上手套，走到床边。
　　“周竞？”他确认了一下病人的信息。
　　周竞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医生身上。
　　白大褂，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温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他微微弯着腰查看伤口的时候，周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伤口需要清创缝合，我先给你做个检查，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江予渡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温柔。
　　周竞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江予渡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耳根微微泛红，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沉稳。他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周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始终没吭声。
　　江予渡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发现这个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里莫名有些慌。
　　周竞忽然开口，“你多大了？”
　　江予渡一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二十六。”
　　“这么年轻就当上急诊医生了？”周竞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规培第三年了，算不上正式医生。”江予渡老老实实地回答，手上的工作没停。
　　周竞“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那双戴着医用手套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动作干净利落。他见过很多医生的手，但没有一双像这双一样，好看得让人想多看几眼。
　　“你手挺好看的。”
　　江予渡脸一红，没接话。
　　旁边帮忙的护士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江予渡瞪了一眼，赶紧憋住。
　　清创缝合做了将近四十分钟。江予渡缝得很仔细，周竞全程没说疼，但眼神始终没从江予渡身上移开过。
　　等最后一针缝完，江予渡长出了一口气，“好了，三天后来换药，两周后拆线。这段时间右手不要用力，不要沾水，忌辛辣刺激的食物。”他一边说一边摘下手套，转身去写医嘱。
　　周竞看着他的背影——白大褂下的身形清瘦，腰很细，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江予渡。”
　　“哪个予，哪个渡？”
　　“给予的予，普渡的渡。”
　　周竞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江予渡。
　　好名字。
　　周竞在急诊观察室待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办了住院手续——骨科的检查结果显示，他的右臂有轻微的骨裂，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他本可以选择私立医院，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提。
　　护士推着他往住院部走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给我缝针的那个江医生，是哪个科的？”
　　“江医生啊，他是急诊科的，不过偶尔也会去骨科帮忙。您要找他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
　　“不用。”周竞靠回枕头上，闭上眼，“随便问问。”
　　住院的日子无聊透顶。周竞的手机响了无数次，有律所的电话，有客户的电话，还有那些莺莺燕燕发来的消息。他挑着回了几条工作相关的，其余的看都没看。
　　第三天下午，他来换药。
　　江予渡正好在急诊科值班，看到他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周先生，你来了。”
　　“嗯。”周竞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把包着纱布的手臂伸过去，“江医生还记得我？”
　　江予渡一边拆纱布一边轻声说，“当然记得，你的伤口比较深，缝了十七针。”
　　十七针。
　　周竞低头看着江予渡专注的侧脸——他今天没戴帽子，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江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江予渡手上的动作一僵，“没有。”
　　“男朋友呢？”
　　江予渡的耳朵瞬间红了，咳嗽了一声后回道，“周先生，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周竞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换完药，江予渡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刚要起身，周竞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江予渡整个人都绷住了，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地箍在他的腕骨上。他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周先生，请你放开。”
　　周竞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
　　“江医生，你怕我？”周竞的声音很低，像是含着笑意，又像是某种试探。
　　江予渡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另一只手，不卑不亢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不怕你。”他说，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只是不喜欢被人随便触碰。周先生，如果你需要医疗服务，我会尽职尽责。如果不需要，请不要耽误我看下一个病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诊室。
　　周竞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微笑舔唇，眼底浮现出一种猎狩猎的目光。
　　有意思，
　　这世上还没有他周竞拿不下的人。
　　——
　　当晚，周竞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江予渡掰开他手指时的那个眼神——明明在害怕，却强撑着不肯示弱。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想要摧毁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小白”的号码。
　　那是他前两个月撩拨的一个大学生，长得白净清秀，声音也好听，睡过几次之后就一直缠着他。周竞嫌烦，已经冷落了好一阵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没意思。
　　那个小白和江予渡完全是两种人——一个是主动贴上来的廉价商品，一个是不动声色的珍贵瓷器。
　　周竞活了二十八年，最擅长的就是砸碎瓷器。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江予渡，你跑不掉的。
　　而此时，急诊科的值班室里，江予渡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周竞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厌恶，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悸动。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江予渡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在心里回答。
　　“你明明在撒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心跳加速了，呼吸也乱了。你在想那个男人。”
　　江予渡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江予渡，你是不是又犯傻了？你觉得他是真的对你有兴趣吗？”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他看你的眼神，和看一件猎物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江予渡在心里说，声音很小，“我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知道还往火坑里跳？”
　　江予渡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夜澜，你别管我了。”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江予渡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当然知道周竞不是好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表面光鲜，内里腐烂，把感情当成一场狩猎，把真心当成战利品。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从那个男人第一次看他的时候，他就知道。
　　这一关，他过不去。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急诊大楼的灯光在黑暗中亮成一排，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
　　周竞端着一杯水，站在窗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律师，查到了。江予渡，二十六岁，临江医科大学硕士毕业，规培第三年。单身，独居，母亲去世，父亲再婚，家庭关系简单。”
　　周竞看完，把手机揣进口袋，抿了一口水。
　　江予渡。
　　猎物已经上钩了。
　　只等他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