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遇见泽安》浪子大石头

3、同舍贺喜，心事难宣 牛猛知道林

　　那天傍晚，林泽安想起白天父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怅然。
　　下班铃响过后，塑胶厂车间里整日轰鸣不断的机器，渐渐停下来。工友们收拾好工位，成群结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大家心里都盼着赶紧吃完晚饭，早点回宿舍吹吹风、躺着休息，卸下一整天干活的满身疲惫。
　　牛猛跟着人流走进食堂，打好一份饭菜，找个空位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三两下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他没有像其他工友那样吃完就急匆匆回寝室躺着发呆，而是顺着自己多年养成的习惯，独自走出食堂，沿着厂区路边慢慢溜达。
　　牛猛，广东乡下出身。他贪玩厌学，读到小学五年级，自己就不肯再读了。整日在家闲逛游荡，也不操心别的事。到了外出务工的年纪，他便跟着村里的长辈来到这家塑胶厂打工。
　　他天生性子朴实耿直、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半点弯弯绕绕。平日里不管是厂里朝夕相处的工友，还是厂区门口值守的保安，或是街边开士多店的老板娘，他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今天他依然沿着厂区小路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厂区大门口的保安亭旁边。
　　牛猛停下脚步，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熟练抽出一支递到保安面前，两人顺势站在保安亭边上，闲聊起来。
　　保安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抬眼望着身旁的牛猛，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许，缓缓开口说道：“牛猛，这回真得好好恭喜你们啊！你们寝室可是出了个大有出息的人物。”
　　牛猛闻言顿时愣在原地，脸上满是疑惑不解，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地问道：“我们宿舍还有这样的大好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保安淡淡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欣喜，慢慢说道：“还能有谁，就是你们寝室那个平日里性格文静，独来独往的林泽安。今年高考放榜，人家实打实考上大学了。平日里看着安安静静的，谁都看不出他肚子里藏着这么多学问，真是深藏不露。”
　　说到这里，保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与遗憾，又接着补充道：“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听厂里老工友说，林泽安家境实在贫穷，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家里负担又重，底下还有弟妹在读书。就算他争气考上了大学，家里也实在拿不出学费和生活费，有本事考上、没条件去读，白白浪费了大好前程。”
　　保安这番话一字一句钻进牛猛耳朵里，让他当场大吃一惊，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和林泽安同住一间宿舍，朝夕相处。在他印象里，林泽安性子安静沉稳、话不多、待人谦和有礼，做事很勤快。
　　此刻他再也没有半点闲逛散步的念头，心里满是震惊与感慨，匆匆和保安道过谢，脚步不由得加快，径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急急忙忙走去，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惊人消息带回宿舍。
　　一路快步走上楼梯，抬手推开寝室房门，看见舍友刘彪坐在自己的床边上歇脚放松，揉着腰腿。
　　刘彪，广西城镇长大，性情通透。年少时天资聪颖，打小就是读书好苗子。小学读书阶段，成绩始终稳居班里前列，深受老师器重、家人寄予厚望。所有人都笃定，他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可世事难料，刘彪上了初中之后，越来越贪玩，迷上了镇街边的桌球，整日沉迷在打球玩乐当中，心思彻底从书本学业上挪开。任凭老师苦心劝导、家人再三劝说，他都听不进去，成绩一落千丈。到最后，初二还没读完，他放弃了读书，后来跟着同乡外出闯荡，辗转多年，到这家塑胶厂落脚谋生。
　　牛猛一进门就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快步走到刘彪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兴奋地开口说道：“彪哥，出天大的好事了！林泽安，居然考上大学了，我刚才在厂区保安亭，听保安亲口说的，千真万确！”
　　刘彪听完这番话，瞬间满脸诧异，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打心底里由衷为林泽安感到高兴，忍不住感慨出声：“哇，原来泽安读书这么厉害啊！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稍作停顿，他又想起刚才宿舍里的情景，说道：“牛猛，刚才泽安在宿舍里坐着歇息呢，没坐一会儿功夫，就跟我随口说了一句，要下楼去买点东西。”
　　牛猛叹了口气，随即在一旁的床边坐下。两人闲聊起来，大概过了半小时，宿舍门被人轻轻推开，是林泽安。
　　牛猛和刘彪一看见林泽安回来，立马不约而同从床起身，快步围了上去，你一句我一句接连开口夸赞，直言他太有本事，考上大学。
　　面对舍友们真诚的连连夸赞，林泽安脸上只是扯出一丝淡淡的浅笑，神情淡然从容。此刻他心里早已被无奈牢牢填满。
　　牛猛性子豪爽，最看重兄弟情谊，便毫不犹豫说：“这么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一番！刘彪，和我一起下楼去士多店，买几瓶冰镇啤酒，再搞些花生、卤菜，咱们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好好为泽安庆贺沾沾喜气。”
　　一旁的刘彪立马连连点头。
　　林泽安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轻声推辞：“我都不去读了，没什么好庆祝，谢谢你们的心意！”可牛猛执意不肯就此作罢，直言：“能稳稳考上大学，本身就是实打实的真本事，跟读不读没有半点关系。大家背井离乡在外打工，同住一间宿舍就是缘分，有喜事就该一起分享，图个开心、图个热闹。”
　　说完也不等林泽安再多做推辞，牛猛拉着刘彪的胳膊，径直走出宿舍楼，朝着厂区外平日里常光顾的士多店走去。
　　两人迈步走进士多店，牛猛毫不客气地挑选起来，一口气拿了好几瓶冰冻啤酒，又装了大包香脆炒花生、香辣入味的卤鸡脚，还有几样工友们都爱吃的小零食，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袋。
　　老板娘一边上前帮他整理好货品、清点数量准备算账，一边看着他买这么多东西，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牛猛啊！今晚怎么这般大方，一下子买这么多啤酒吃食？是不是手头宽裕了，难得犒劳自己一回，还是在外悄悄发了小财呀？”
　　牛猛听得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咧嘴露出朴实的笑容，也不刻意隐瞒，大大方方如实跟老板娘解释道：“老板娘，可不是发大财哈，是舍友，考上大学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吧！我们买点酒水零食回去，贺一贺。”
　　老板娘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连开口夸赞不停：“哎哟，那可真是太了不起、太有出息了！确实该好好庆祝。”
　　笑着闲聊了几句客套话，结完账之后，牛猛和刘彪合力提着满满一大袋的酒水和小吃，疾步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两人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林泽安走过来帮忙，牛猛伸手撇开他的手：“今天是你的喜事，你只管坐着吃就行，不用你来帮忙。”
　　他们把食物摆放在寝室中间的桌子上，撬开啤酒瓶盖，拆开零食包装袋。同宿舍几名室友见状，也纷纷地围拢过来，大家没有过多讲究，随性找位置坐下，开瓶碰杯、剥花生、啃卤鸡脚，你一言我一语唠着打工日常，欢声笑语接连不断。小小的一间寝室里，瞬间被热闹的气氛填满。
　　就在寝室里众人举杯共饮、满心庆贺的时候，本厂的仓管——张汉，正好顺着同一层楼的走廊路过。他生性老实木讷，办事向来稳妥，平日里与苏晚晴也算熟识。
　　他脚步下意识微微一滞，无意间听到了，屋内众人为林泽安考上大学这件大喜事，欢聚庆贺。他没有上前凑热闹打扰众人兴致，只是在门口侧处停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开。
　　宿舍里的欢闹氛围仍然久久没有停下来，推杯换盏间笑语盈盈，室友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向林泽安道喜夸赞，满是真诚的祝福与敬佩。
　　林泽安默默坐在人群当中，从容应对着众人的好意，感受着舍友们质朴纯粹、毫无私心的真诚祝福，体会着异乡打工路上同室兄弟温暖，心里不由得满是感激。这份突如其来的热闹与善意，稍稍抚慰了他没能踏入大学校门的伤感。

作者有话说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