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甜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97、桂花芡实糕 《人间

　　《人间甜铺》第97章桂花芡实糕

　　入秋之后，老街的桂树次第开了，细碎金黄色的小花随风飘落，淡淡甜香漫进甜铺的木窗。

　　铺子里没有喧嚣，暖黄的灯光柔柔铺在木质桌面上，瓷碗与碟子静静摆放。店主正站在操作台边，慢条斯理地整理刚蒸好的桂花芡实糕，米白色的糕体，表面撒一层烘干的金桂，看着温润朴实。

　　下午三点多，推门进来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

　　她穿一身简约素色的外套，眉眼温和，只是眉宇之间压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肩膀微微垮着，找了靠窗的位置慢慢坐下。

　　风卷着几片桂花，落在窗台上。

　　店主端了一杯温热的白水放到她面前，轻声开口：“想尝尝什么？”

　　女人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桂花，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力。

　　“我其实，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她叫苏岚，从小到大，都是旁人眼中懂事安稳的范本。读书听从父母的安排，选了稳妥好就业的专业；毕业之后听从家人建议，进入体制内工作；到了适婚年纪，顺着大家的期盼，相亲、结婚，一步步按着世俗划定好的轨道往前走。

　　旁人都羡慕她，日子平顺安稳，没有大风大浪，人生仿佛样样周全。

　　可只有苏岚自己清楚，心底始终空落落的。

　　她自幼喜欢绘画，从前学业繁忙搁置了画笔，踏入职场之后，被繁杂琐事裹挟，更是再也没有好好拿起过。这些年，无数个安静的深夜，看着手机里保存的绘画教程，心底的渴望一遍遍翻涌，却又一次次被自己压下去。

　　身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安稳已是莫大福气，爱好不能当饭吃，一把年纪再去折腾画画，太过不切实际。

　　父母劝她安分守己，同事闲谈也说不要胡思乱想，就连丈夫，也只当画画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不必太过认真。

　　久而久之，苏岚也开始不断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我太过贪心？是不是就该安于现状，把那份热爱永远埋藏心底？

　　“我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失望，”苏岚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可每当我看见别人可以毫无顾忌奔赴自己热爱，心里就又酸又涩，好像有一部分的我，正在慢慢死掉。我一边顺从所有人的期待，一边又在偷偷委屈自己，反反复复，内耗得快要撑不住。”

　　店主听完，没有急着讲大道理，转身去后厨，取来一碟刚做好的桂花芡实糕，轻轻放在她的桌上。

　　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糕点，触感松软，芡实自带淡淡的清润，桂花香气幽幽散开，甜得克制，并不腻口。

　　“尝尝。”

　　苏岚拿起一小块，慢慢咬下。米香混合着桂花清甜在舌尖化开，温润平和，熨帖了紧绷的喉咙与心绪。

　　“芡实本身味道清淡，桂花是锦上添花的甜。”店主缓缓开口，声音平缓温和，“芡实就好比我们与生俱来的生活底色，安稳踏实并没有错，而桂花，就是藏在你心里那份热爱。二者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不需要为了一方，彻底舍弃另外一方。”

　　苏岚抬眼看向他。

　　“很多人会陷入一个误区，认为安稳和热爱，只能二选一。好像想要守住当下平静的生活，就必须彻底埋葬心中所愿；想要追逐热爱，就要推翻现有的一切，轰轰烈烈大破大立。”店主伸手，指尖轻点碟子里面的糕点，“可人生不是一道单选题。安稳的日子，可以用来托举你的爱好；那份热爱，也可以作为平淡生活里的一束光，不必非要把它变成赖以谋生的事业。”

　　“不必急着去和全世界对抗，也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做出翻天覆地的改变。不必一定要成为声名显赫的画家，你只是单纯喜欢画画这件事，那就可以抽空拿起画笔。下班之后画上一小时，周末腾出半天时光，不为名利，不为向任何人证明，仅仅只是取悦你自己。”

　　“家人的期待值得体谅，但你的心愿，同样也值得被善待。不必非要撕裂当下的生活去奔赴梦想，也不要硬生生掐灭心底的火苗。允许二者共存，不必逼自己立刻交出一个终极答案。”

　　秋风穿过窗棂，桂花香悠悠飘荡在屋内。

　　苏岚低头望着碟子之中的桂花芡实糕，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悄悄挪开了一丝缝隙。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被困在极端的二元想法里，要么全盘顺从他人，要么不顾一切挣脱一切，却从来没有想过，二者其实可以共存。安稳可以保留，热爱，也不必舍弃。

　　眼泪无声地滚落，滴落在桌面，可这一次，泪水里面不再全是压抑与痛苦，反倒生出一丝释然。

　　她又咬了一口芡实糕，清甜慢慢浸润心底。

　　是啊，画画不一定非要当成职业，它仅仅只是属于自己的一份欢喜就足够了。不必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无需求得所有人理解，先好好善待内心的自己。

　　待到情绪慢慢平复，苏岚把碟子里的糕点细细吃完。告别店主的时候，脚步比进门之时轻快了不少。

　　店门轻轻合上，老街的桂花依旧随风纷飞。

　　人间这趟行路，不一定非要走向轰轰烈烈的结局。平淡安稳是生活底色，心底热爱，便是撒在岁月里的桂花，浅浅甜甜，足矣抚慰寻常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