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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2章 路过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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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明继续讲述关于行千诩的事情,声音低缓,像在翻阅一本旧相册。
“千诩喜欢吃糖,当然,他也最怕苦。”他微微勾起唇角,“幼年他受了伤、害了病什么的,没有药来治疗,他就找一些认得的药草,直接嚼碎了咽下去,或者是捡别人不要的药材或残渣。他的脸总是变来变去,我都怀疑是吃错了药导致的。”
安迪静静地听着。
“后来进了杏林院,有专门的医师为他调养身体,可是他害怕吃药。每次都要劝服自己良久,无数次地抬碗又放下,最后是在我们的监督下,不得已一口灌下。药刚入喉,他便立刻塞进一颗糖,好像晚一步就要窒息而亡。”
漱明顿了顿。
“后来我不常去下则天了,也就很少给他带,好在还有熙和。月神付清陌住在上清天,很少出来。若不是温聆与他亲近,我是要不到他的糖的。熙和并没有这样一层关系,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安迪听着这有些忧郁的故事,心里也泛起了淡淡的悲伤。安迪想:熙和应该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朋友吧,可惜那么早就没了。
“那糖其实是给行千诩的吧?”安迪反应过来,“你不应该全给小辰的。小辰那张嘴,多少都填不满。”
安迪终于明白,小辰把糖全吃了之后,漱明为什么会生气。
“谁说我全给小辰了?”漱明从内襟里摸出一个小袋子,解开系绳,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紫色的糖果,晶莹剔透,像一袋碎了的紫水晶。
漱明捏出一颗糖,葱根玉节般的手指夹着那枚剔透的糖果,在车厢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紫。
“你要来一颗吗?”他微微侧头,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可不许告诉小辰哦。”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音,在安迪眼中、心中,都充满了蛊惑的味道。安迪看着那颗糖,又看着那两根手指,不知怎的,喉结动了动。
安迪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颗糖,而是握住漱明的手腕,将漱明夹着糖果的手拉到自己嘴边,低头、张嘴,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整颗糖连同那两根手指一起含进了嘴里。舌尖飞快地舔过指尖,甜蜜的感觉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漱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上还残留着舌尖舔过时的湿润触感,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
安迪松开他的手,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嘴里含着糖果,含含糊糊的说了一个字,“甜”!
漱明蜷起手指,偏过头,耳尖悄悄地红了。
龙车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漱明被惯性甩得向前栽倒,安迪眼疾手快,稳稳地将他抱了个满怀。漱明顾不上别的,推开安迪,起身推开车门。
“小辰!你没事吧?出了什么事?”
墨辰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手里还攥着缰绳,仰头望着天空,眼睛瞪得溜圆。
“师父,你看!火山喷发!”
漱明循着墨辰的手指望去,天边果然有几个巨大的火球正向这边袭来。燃烧着的石块,尾部拖着滚滚浓烟。而且远处还有更多,排好队似的一批一批地来,源源不断。
他立刻设下结界,透明的光罩将龙车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前面好像过不去了。”墨辰回头问,“这下我们该怎么走?”
“且等等吧,说不定马上就结束了。”漱明望着那些火球,眉头微皱,虽然离战场不远,但结界还算坚固。漱明想。
“救命!救命!”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漱明耳朵一动,这声音很耳熟。于是他将结界开了一个口子,果然,一个人影从上方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龙车的轩顶上,发出一声闷响。
“谁呀?车坏了可要赔啊!”墨辰仰头喊道。
那人似乎被砸晕了,从车顶滚落下来。漱明种在车上的紫藤花忽然动了起来,藤蔓舒展,将那人稳稳地卷住,轻轻放了下来。
墨辰眯起眼,心想,原来这花藤有这样的作用。
安迪探出头来一看,认出了那个人,乐了:“哟,这是老熟人啊。就不知道是三胞胎中的哪一个。”
从前,玄镜天的御广目得了三胞胎,老大御景昇、老二御景至、老三御景阳,一胎三子,视为祥瑞,所以经常被召唤到至上天来,漱明对三人比较熟悉,后来漱明与安迪在人间机缘巧合进入了玄镜天,安迪也结识了这连连看三兄弟。
那人悠悠转醒,眨了眨眼,看清面前的几个人后,立刻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最近的漱明,嘤嘤嘤地表达感谢。
“感谢感谢!你看我本要去中泽天的,不巧遇上神仙打架,多亏你们出手相救,否则我定要化成焦炭!”
安迪颔首:原来是御景至啊,三胞胎中的老二,这语气、神态,准错不了。
“景至弟弟,”安迪笑着说,“这是要去中泽天拓展业务?可巧了,我们也要去那里。”
景至一下子跳了起来,拍手叫好:“那可太好了!你们可以载我一程吗?”
他似乎又怕被拒绝,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们……愿意吗?”
“可以啊。”漱明说,神色淡然地笑着,思忖:这御景昇又扮成景至出来,不知道他那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漱明拖长了声音,带着莫名的深意,“也要付出点代价。”
众人都紧张起来。御家小子更是缩了缩脖子,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你得去外面驾车,小辰进来休息。”漱明说。
“我还当是什么,应该的。”景至欣然答应。
墨辰坐下没多久,御景至也钻进了龙车。
此刻龙车悬停在星空之上,四周是静谧的黑暗和远处隐约的星芒。墨辰瞥了一眼不请自来的人,他与御家兄弟没有接触过,所以并不热情,甚至有些冷漠。
“你怎么也进来了?”墨辰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不是走不了嘛。”御景至嬉皮笑脸地往旁边一坐,“我进来和大家聚聚,说说话什么的。”
漱明靠在车厢壁上,一直带着某种莫名的笑意看向御景至。那目光不凌厉,却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寸一寸地刮过对方的脸。有几个瞬间,御景至的表情是凝滞的。
“你从前面逃来的吧?”安迪问,“那里发生什么事了?”
安迪心想,这人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之前肯定经历了什么。
“别提了,还不是炽星尊的那个好儿子闯的祸。”御景至抱怨道。
“上回在玄镜天的时候,帝君传旨说要关闭天门,就是要抓他吧?”安迪回忆起往事。
“可不就是!上一次是他亲爹出手逮的,关在了樊狱天壁下……”
未等御景至说完,漱明嗤笑一声:“这不等于关在自家的牢房里?怪不得又让他逃了出来。”
“可不是嘛。”御景至无奈地摊手,“但焰家的事情,我们哪里插得上嘴。”
漱明托着腮,陷入沉思。当年英琦受罚,也是被关在了自家瓮海天。
漱明摇了摇头说:“这跟关哪里没关系。主要还是他自己不悔改。”
漱明推开窗户,望向远处星空中隐隐的火光,想起在广梵天看见的那颗红色流星,喃喃道:“原来是焰羽的儿子。那小子火气可真大呀!可是奚玄瑛这么久也没搞定他?不应该呀。”
“焰殊是挺厉害的,在本未天读书的时候,差点追平英阁老创下的最好成绩。”御景至说,“真是可惜了。”
漱明嘴角弯起,应了一句:“是嘛?那是不容小觑。”
转念一想,他的表情忽然变了:“不对啊,这么优秀的弟子,为什么我在本未天的时候没有听说过?”
然后他又立刻想起杏林碑上有个被抹去的名字,摸着鼻子仔细回忆起来。
几乎就在碑顶的位置。
名字若出现在那个位置,往往代表这个人在某一方面具有满级天赋。难不成那个名字就是焰殊?
“我在杏林碑上看到过一个被抹去的名字,可是焰殊?”漱明问。御景至点点头。
“他的名字为什么被抹掉?”安迪好奇地问。
“他想要救他的母亲,一条被关押在长绝天的妖龙——绛绡。”御景至解释道。
安迪想:原来是个沉香救母的故事。
“他想去长绝天?”漱明玩味地说,“那他做了什么呢?”
御景至深深叹口气,惋惜地说:“他试图去寒古天盗取菱冰裂,不成,又大闹寒古天,破坏圣雪莲,这才彻底惹怒了神君,神君亲自去上清天,要求执法天神亲自出马捉拿。”
安迪大惊,他想,这人也太恐怖、太极端了。
漱明神色凝重起来。对奚玄瑛来说也是如此棘手,那个焰殊确实不简单。
“炽星尊如果在就好了,焰殊还可以控制。”景至喋喋地说,“可惜炽星尊前段时间被功法反噬,伤重未愈,现在还在壁上躺着呢。这儿子真不省心,这次若是被捉住,只怕谁也保不住他。”
漱明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炽星尊放任囚犯从樊狱天逃脱,一句重病在身,他就能逃脱责任?而且这个囚犯还是他的亲儿子,谁知道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远处的爆炸声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漱明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而去。虽然隔着一定的距离,但那一声声巨响让人心里发颤,御景至的脸甚至都有些扭曲了。
漱明起先还在笑,很轻松的样子,像在旁观困兽之斗,可是这巨响让他眉头紧蹙,他有些担心起来,思索着:看似是困兽,也可能是诱饵。看似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漱明直直地站了起来,他的周身萦绕着点点荧光,像无数细碎的星子在他衣袂间流转。
安迪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子,担心地问:“你要做什么去?”
漱明表情严肃,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若执法天神才是势弱的一方呢?”
“不会不会!”景至连连摆手。
安迪却机敏地松开了手,他知道漱明这是要出手了,这副凶煞的样子,好可怕。
漱明一步拉开车门,正要赶去帮忙。
景至急忙补充道:“那个……巫厚泽也在。”
漱明周身的光芒瞬间散去,他安适地躺了下来,用扇子敲了敲景至的小腿,指着车门说:“你去驾车,咱们绕路走。”
漱明神色坦然,心想:审判天神也在?夫妻双打?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景至一脸不可置信,这变脸也太快了。但他也不好说什么,悻悻地挪到车门处,为难地问:“敢问……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漱明坐起身,打开折扇不停地扇着风。
安迪说:“要不咱们回头吧?去生长天,反正也没走多远。”
而且生长天环境挺不错的。安迪心想。
漱明微微蹙眉,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去长守天吧。我记得那里有前往中泽天的飞洲。”
安迪点点头,闷闷地想,又改坐飞船呀?行吧。
“万一没有呢?”景至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的话,你就给我从车上下去。”漱明生气地说,“哪里那么啰嗦呢!”
漱明心里阴郁烦闷得很,想:顺道去长守天玩玩怎么了?又没有急事儿。
景至迅速躲到了龙车外。
隔着门,听到了龙吟。接着是紧急转向,然后龙车“哒哒哒”地飞快跑了起来。
御景至抬头望向上面,他们被包裹在透明的泡泡里,那是神界的最强禁制。
火球还不断地向这边袭来,但都无法突破这层保护。他望向打斗的中心,忧心忡忡。
这些如火山爆发的燃烧石块,是焰殊的本体真身——熔岩炬石所化。这种玩命的斗法,就是执法天神也招架不住。
火石与龙车似在赛跑一般,你追我赶。但火石更胜一筹,很快龙车就落后了,被包围了。
漱明探出头,手伸出窗外,用力拍打了车身,厉声喝道:“不要躲!给我冲出去!”
景至不敢违抗,可一颗巨大的火石挡在前面,这好比高速行驶的列车马上就要撞上大山。
景至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迎面撞了上去,因为他相信战神,相信他的最强禁制。
果然,与火石相撞的那一刻,没有电光,也没有崩裂。那火石只闷闷地响了一声,一晃便弹跳开了,火焰也一齐熄灭了。
漱明眼神锐利如刀刃,全身散发着融融的光亮。在龙车冲出重围之后,他才默默地收回了手,落下了窗。
漱明转头对安迪说:“见过拼命的,没见过不要命的。现在的年轻人呐,啧啧……”
漱明摇摇头,一副无语至极的表情。
不久后,周围已是平静如水的星空。龙车向着长守天的方向平稳前进。御景至慢慢放下了缰绳。
他来到此处并非巧合,其实是为焰殊而来。而且他确实不是御景至,而是御景昇。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营救焰殊。
不久前……
“走,跟我回玄镜天。”景昇拉住焰殊说。“不行。”焰殊摇头,“这样会连累玄镜天。奚玄瑛我应付得了。还有……巫哥哥马上也会到。我不会有事。”
焰殊看着景昇,面带笑意地劝道:“你趁乱赶紧离开,莫要被人发现你也牵扯其中。我们……后会有期!”
他的五官在火光的映照下,如锃亮夺目的宝剑,周身也似从烈火中淬炼出来,铮铮的,坚忍不拔。景昇永远也忘不了这诀别的一幕。
景昇感受到审判天神的气息,思量再三,还是走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焰殊随后就选择了自爆,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与执法天神抗争到底。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焰殊最后对他说的话。景昇后悔极了。
景昇在逃跑的途中,正巧遇上漱明的龙车。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只能伪装成景至,因为作为玄镜天天主的景昇,此刻完全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天主是不允许随意离开自己所要守护的天宇的。而且,这也是他离开时就已经和弟弟们商量好的。
走过一段平静的路程后,安迪说:“战斗说不定已经结束了,要不我们回头,按照之前的路线前往中泽天?”
漱明躺在龙车里,闭目养神,淡淡地说:“既然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就不能回头。”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深叹一口气说:“你知道来时的路有多漫长,多黑暗吗?”
安迪轻拍漱明的肩膀,柔声说道:“不论道路如何艰险曲折,都要相信,前途光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