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灯市 是劫是杀, ...
-
一个时辰后。
巷口的风终于缓了些,谢云渡靠在墙头,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慢慢直起身,带着谯宁离开了方才藏身的巷子。
“渡哥,”谯宁小声问,语气里藏着点好奇,“这死相,是天生就定死的吗?还是说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谢云渡垂着眼,慢悠悠背过双手,漫然开口:“命轮蒙尘,前尘过往皆被浊气掩埋,往后归途亦被死死封死,这才是死相。”
他抬眼,扫过巷口人群,语气里没什么波澜:
“他命盘都乱了,常命理推演,根本勘不透根基。”
谯宁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跟着谢云渡往常去的酒楼走。
今夜是上元灯会,街上人潮涌动,酒楼里更是坐得满满当当。他们熟门熟路地进了二楼靠窗的包间,刚坐下,就听见楼下邻桌的议论声顺着窗缝飘上来。
“听说了吗?镇北王晏司杳回京路上好像是遭异族伏击了,现在下落不明呢!”
“听说了听说了,那可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啊,这要是出事了,朝堂不得翻了天?”
“你说他还活着吗?要是活着,这会儿会往哪儿去?”
“说不定就往咱们清都来了,这儿人鱼龙混杂,反倒好藏……”
谯宁咬着茶杯,忍不住小声嘀咕:“现在这都什么世道啊,这镇北王也真是,好好的藩地待着不好,非得回京,平白惹了这麻烦。”
谢云渡没接话,只支着肘,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灯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包间门被推开,一个穿青衫的伙计端着茶水进来,笑着接了话:“小谯这话可别在外头说,那可是王爷,回京也是圣旨召的,身不由己。”
是酒楼里相熟的老伙计,见了他们俩,熟络地放下茶盏:“你们俩倒是躲得清净,最近这清都可不太平。”
谢云渡抬眼,淡淡道:“怎么?”
“我跟你们说,”伙计压低声音,“这阵子城里老有人失踪,大多是些富商,找着的时候人早凉了,身上东西也没丢,看着不像劫财,倒像是冲着人来的。官府查了好久,一点头绪都没有。”
谯宁听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谢云渡身边靠了靠。
谢云渡指尖一顿,看向窗外人潮里晃荡的灯笼,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了。”
没再多聊,两人便起身离开了酒楼。
街上依旧是上元灯会的热闹光景,人潮涌动,灯笼映着往来的人影,叫卖声、说笑声混着烟火气,闹哄哄地裹着人往前走。
谯宁跟着谢云渡在街边慢慢逛着,他知道谢云渡素来不爱往人多的地方挤,这会儿却主动往人堆里走,倒是让谯宁摸不着头脑。
转过街角,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低惊呼,有人往那边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谯宁最是爱凑热闹,听闻有事便往前凑,后又像是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个谢云渡:“渡哥,那边……”
谢云渡没说话,像是早就知道了,抬眼望过去。
巷口的阴影里,倒映着一个人。
正是不久前里来找他卜卦的那个富商。
他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喉咙处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一剑捅穿,血早已经凝住了,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身边散落着一锭锭银两,被人踢得东倒西歪,谯宁下意识数了数,竟一分都没少,连带着一个时辰前里那匣没被收下的黄金,也安安稳稳地搁在一旁,没人动过。
“渡哥……”谯宁的声音发紧,“钱都在,凶手是冲着人来的。”
谢云渡垂着眼,目光在那道致命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淡淡道:“走吧。”
他拉着谯宁,转身往反方向走,没再回头看一眼那片骚动的人群。
巷口的灯笼被风一吹,光影晃了晃,将那道伤口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句无声的谶语。
两人顺着上元灯会的人潮慢慢往回走,身后巷口的骚动渐渐远了,灯笼的暖光晃在谢云渡侧脸上,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横死的惨状,不过是路边被风吹落的一片灯纸。
谯宁攥这自己的衣袖,手心微微发紧。他知道渡哥向来不沾红尘因果,可方才那人,明明是前几日还捧着重金求渡哥卜卦的富商,渡哥当时只淡淡一句“劫数难逃,自求多福”,便将人拒之门外。
如今看来,那劫数竟来得这样快,这样狠。
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没再像从前那样怯生生发问,只是跟着谢云渡的脚步,指尖只是一味的攥着衣角不松。
他倒也不是怕,只是很敬佩。自己平日里跟着谢云渡,知晓他的厉害,但今日亲眼见到了,还是不由得被震惊了一下。
“渡哥,”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方才酒楼里说的那些……失踪的富商,会不会和这人一样,都是冲着人来的?”
谢云渡脚步未停,淡淡纠正“不是富商,是权贵。”
那语气语气淡得像风里的灯烟,一吹便散,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是劫是杀,皆是命数,多说无益。”
谯宁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跟着他往前走。风卷着灯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将方才巷口的血腥味渐渐吹散,他脑子里却反复响着酒楼下邻桌的议论——“镇北王遇刺”“说不定就来清都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没敢再提,只悄悄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谢云渡的脚步,却在这时顿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楼的方向,上元夜的烟火在天边炸开,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方才观气时,他早已察觉到,清都城里闯入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杀伐之气极强,满身劫数,和寻常凡人截然不同。方才酒楼上的闲谈,和那道闪过的气运,竟莫名重合在了一起。
谯宁没察觉他这极短的停顿,还在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随口嘟囔:“清都最近可不太平,也不知道这股乱子什么时候能过去……”
谢云渡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指尖轻轻叩了叩骨牌,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与我们无关。”
巷口灯笼晃得人眼晕,方才的血腥气早被风卷走。灯影晃过他指尖,晃出一点转瞬即逝的反光。
谢云渡垂着眼,指尖的骨牌在掌心里翻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