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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坏心情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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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心情总是和下雨天作伴。
温言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雨滴打在落地窗上。窗户留了一条小缝,急促的雨丝顺着缝隙飘进屋内,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洼。
哥哥还没回家。
天气好差。
温言垂下眼睑,室内只开了一盏小灯,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脸上淡得没什么表情。
这是温居行养着他的第六年。
温居行回国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他自初中起就去了英国读书,直到他们的父母车祸去世。温居行放弃了已经录取了的硕士学位,回国接管了温家的产业,也一并接手了尚且未成年的他。
那年温居行才二十一岁。
温言记性不好,对于当时的场面只留下了些片段的印象。父母去世的消息是管家转述的,那几天只有他和保姆在家,窗外阴雨连绵,昏暗不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昏昏沉沉哭了三天。
温居行推门进来时,一身黑色的风衣还带着雨夜彻骨的湿寒,颀长的身形停在温言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温言?”
音色冷淡,有几分例行公事的确认。
温言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双哭得红肿的眼,哥哥的面容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世界里。
他总觉得这是他和哥哥的初见,他七岁时经历过一次交通事故,伤到了头,失去了小时候的记忆。他只记七岁之后得和温居行在视频通话里匆匆一见,脑中除了哥哥这个抽象的印象以外什么都不剩了。
四目相接,泪水满溢间,模糊的画面映在眼底,逐渐拼凑出清晰的样貌。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盼望地端详过温居行的脸。
温居行生得极为清俊端正,尤其生了一双琥珀色的勾人而薄情眼眸。身形挺拔而修长,像是秀场的模特,浅淡垂落的目光疏离而冷淡,盯着他时就像是正在评估一件物件,神情近乎漠然。
一声确认后,两人就相对沉默着,细密的雨滴敲打在窗沿,潮湿生冷的气息漫满屋子,仿佛室内也在下着一场雨。
“哥哥……”温言开口,不熟悉的称呼叫出口时有些生涩。
想要靠近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幼兽的求生本能。
温居行眸色微闪,移开视线应了一声。
屋内又静了下来。
片刻后,温居行有些生冷地说。
“我会尽到一个哥哥的义务。”
“你要听话。”
……
开门的声音把温言吓得一抖。
他把自己从阴郁的过去中剥离出来,起身去迎接进门的人。
“哥哥回来了?”
温居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温言抱过温居行脱下的外套,指尖轻轻捻过带着些湿意的衣襟,抬起脑袋对他笑笑:“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啊,哥哥没有淋到吧?”
“没有。”
温居行没再做什么回应,径直进了客厅。
温言早就习惯了他哥的冷淡,挂好了衣服,自顾自地接着说:“没淋到就好。”
温居行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英国上学,年少时就在异国他乡磨砺出了冰山似的的性格。
起初温言因为温居行的冷漠很受挫,不自禁地反思对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可相处久了才知道,温居行的冷并不是针对他,只是性格使然。
温家是做医疗器械的,和温居行的本专业并不相关,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失去了父母,放弃了学业,要一个人支撑起温家的产业,掌管整个公司上下的决策,看轻他的人不少。
不轻易流露情绪,不被人情牵绊,才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里冷静决断,不被人拿捏软肋。
这几年温济医疗在温居行的经营下风生水起,跻身成为行业内无人不知的佼佼者,除了S市的总部外,国内外都设立了生产基地,全自研产业线,并且接棒父母落地生前远景,实现了覆盖54国的独立自建物流体系,迄今市值仍在稳步增长。
而他的哥哥温居行。
现在才二十七岁。
“窗没关好吗?”
温居行进了客厅就看见重蚁木地板上一摊颇为瞩目的积水,眉头微蹙,抬手将窗子关紧。
“哦。”温言跟在他身后,像刚发现似的,抿了抿嘴,“忘记关了,我去拿抹布擦一下。”
“不用了,”温居行制止了他的动作,“一会儿让阿姨擦吧。”
温言戳了戳手指:“那个……今天雨下得太大了,我给阿姨放假了。”
对面的人沉默半刻,在客厅扫视了半圈,从茶几的纸抽里抽出一叠纸巾,屈尊降贵地亲自蹲下身擦干了地上的水。
他站起身,把湿了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好了。”
对方合身的定制西装因为蹲踞而在腰腹处绷出的几道突兀的褶皱,温言默默盯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居行的视线重新落回温言身上,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责备:“窗户开了这么久,你穿得太薄了。”
温言回神:“……那我一会儿去换件厚一点的。”
没等到回应,温言默默地转身上了楼。
温居行盯着温言上楼单薄的背影,从头到肩、再到腿、缓慢的,一寸寸的描摹,直到门板隔绝了视线,才慢慢转过头,踱步到了厨房。
温言在衣柜里翻找着厚衣服,心头还萦绕着一种没来由的挫败感。
他真是……看不透温居行。
如果说温言是在父母的溺爱中长大的,那温居行给他的溺爱只多不少。
刚接手公司最艰难的时候,温居行就把温言从原本的高中转进了每年二十万学费的国际高中。
却又在打点好了一切之后,只因为温言不情愿,就推翻了让他出国留学的计划,改为留在本地的一所英式教育体系的中外合办大学。
他替温言买好了临近学校的公寓,温言却说住不习惯,三天两头往他的家里跑,他也从不多言。
温言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温居行将一切处理得太妥帖得体,妥帖到有些疏离。
他确实做到了他所承诺的,尽职尽责地履行了做哥哥的义务,可也只是义务而已。
温言知道,他哥是个不需要任何情感的人,若不是念及着这点儿可笑的亲缘关系,早就将他抛下,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他吧。
他只不过是个父母留下的麻烦。
他们之间原本就是没什么情分的。
温言能做的只有听话。
再下楼时,温言已经换上了一套薄绒睡衣,初秋还没降温时套上显然有些小题大做了。款式是温居行挑的粉蓝色,对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子来说,稍显幼稚,穿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违和。
阿姨今天被温言放了带薪假,温居行亲自下厨,做了几个清淡小炒,刚热腾腾地端上桌。
温言自觉地摆好碗筷,拉好椅子。
温居行看着温言坐定,宣布道:“吃饭吧。”
“嗯。”
这顿饭吃得安静,和他们之前吃过的每一顿饭都差不多。
温居行不喜欢吃肉,更不喜欢处理肉,所以桌上全是简单的素菜,蒜蓉娃娃菜,清炒西葫芦和一碗番茄蛋汤。
温言磨蹭地咽下一口青菜,抬眼偷瞄温居行,对方正恪守着食不言的习惯,吃饭的动作安静又规整,连咀嚼都轻缓克制。
他看着哥哥先喝了一口汤,然后夹了娃娃菜、西葫芦,就着米饭吃进去。
他自己也下意识用了一样的顺序去进食,一抬头才发现正被哥哥细细地盯着,目光像羽毛一样又轻又痒地落在脸上,温言心虚了起来。
“我做的菜是有些清淡,等明天阿姨来了,让她给你做些合口味的。”温居行放下筷子说。
“我觉得好吃。”
温言急忙辩解,但刚才难以下咽的样子让他的话没什么信服度。
“哥哥,我明天想和同学出去玩。”温言眼神飘忽片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可能先逛街,然后吃个饭,明天会晚一点回来。”
对面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批文件似的判决道:“可以。”
温言有点失望,指尖轻轻抠了抠碗沿,又小声找了个话题:
“下周有小组课题报告,又是全英文展示,好难啊。”
温居行缓缓抬了下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表情有些淡然的费解:
“难吗?”
温言愣了愣:“…… 有点。”
英国G5出身的高材生似乎有些对此难以共情,眉头轻轻拧起,又叹了口气:
“不懂的,可以问我。”
温言下巴微微收紧,露出一个混合着喜悦和犹豫的神情,许是发现自己愣了太久,他马上又低头扒了口饭遮掩。
温居行继续说:“还有,你已经上大学了,不用事事报备。”
温言夹菜的手顿了顿。
“生活费够吗?”
“够用的。”
“不够就告诉我。”
“我会的。”
温言的嘴角撇了撇,例行公事的交流让他厌烦,没了胃口。
他把筷子放在碗边规整地摆好,对着温居行乖巧地一笑。
“我吃好了。”
“嗯,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来收拾。”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家务事温言从来没有沾手过,但他离开前还是恭恭敬敬说了声:“谢谢哥哥。”
温居行没再回应,视线却在那人转身的瞬间,沉沉地黏上了对方的背影。
蓬松柔软的发丝在后脑勺凌乱地翘起几簇,单薄纤细的身影裹在柔软舒适的浅色家居服里,显得愈发温顺无害,轻飘飘地像只小猫似的晃去客厅看电视了。
温居行眼底压着层淡而沉的暗绪,他从刚才就琢磨着事情,起身收拾碗碟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瓷碗边缘不轻不重地磕在桌沿,突兀地激起一声脆响。他醒过神,随即轻蔑地冷笑出声。
豢养的小狗还会有朋友……
可真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