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隙而乘》庾呦呦臾

38、他是个冰清玉洁的人 。

　　庄煜到床旁边柜子上拿医药箱和他晚上离开医院带回来的医生给开的愈合快不留疤的膏药，宗屿没跟着一块去，在外面高吧台旁坐着，台面边上一些的位置放着透明玻璃瓶，插放有五六支浅黄玫瑰在其中，亮白灯光投打在片瓣上，阴影倒射在斜侧方桌面横放着的方形笔记本上，封面通体偏白一个字也没有，本子有些合不拢应是和内页夹有东西有关系。

　　宗屿没再凝睇alpha的私有物件或许还是个带有它主人秘密的，虽然从他坐着的这个角度能隐约看见里面边缘，前半部分是朵风干的花，后面底下鼓囊塞的是叠了几折的硬纸或者一小沓照片，但他也不能就这样胡乱揣测下定论或者直接不经过同意就乱动人东西，下结论大概率会是错的，毕竟之前他就误会庄煜和时雾是一方尚在追求而一方考察的关系，随意翻看别人不知情地物件就只会是没礼貌家教。

　　他抬眼打量了下四周，目光又转回了玻璃瓶里的花上，其余大部分的花多半是放在房间里面了，旋即另种想法冒了出头，他几天前的那支玫瑰被庄煜拿了，这次是买来还他的，庄煜给他拿过去的是这里的两倍多，但这又不太切实。反正总不能是庄煜给自己只留了这么稀少几支，把多的都给他了，人家拿来的时候也说了，是买多的给他拿了一些来。

　　果然自恋是种……天赋，他确实除去外形包括挺多方面都还不错，当然也除不了，这个社会以色侍人接物的人和事太多了，而在这样的环境生存始终会有一股清流，庄煜是那清流里的一位，他也不是玄幻界里有预知能力和改世界准则，只要他想或说有那么点心思，啥也没有做那个人就会无可自拔下了降头般地对他迷恋的罗盘。

　　有资本有能力魄力，自恋并不是件坏事，坏的代名词。而对自己太过盲目自信就只能是活在臆想，只会是病，且是无对症之药。

　　“你等会洗澡尽量避开这儿，沾到水药效就不太好了。”庄煜眼帘低垂，手里纱布一圈压着一圈缓慢缠至伤口上，最后一圈落下，指尖在上面轻按纱布尾被收掖进里，左手指腹依然搭在少年腕间，眼瞳柔和地望过去，“沾到也没关系，给我发条信息，我去你那儿新给你包就好。”

　　宗屿已被这双看着无害有层暖光却不涣散如潭柔静温水地双眸搞得无处可退，方才在外面就因为这个他神使鬼差地就跟着庄煜进来，现在又是这个眼神，光圈柔静地里面总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他感受到有奇异的东西在牵扯或是更贴切地来形容是心脏被一根细线圈圈围绕包裹，只要他乱动那根线就会往里收，像是要勒到他再喘不了气才愿意松手。

　　一根钓鱼线挂了满当的鱼饵扔到海里一动不动，专程等着漫无目的的小鱼上钩，鱼来了钓鱼的人不会就此收线，次数变多时间变久，等到小鱼彻底对他放下戒备，他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鱼杆往他想要的成果方向拉，认定小鱼一定会听自己的，倘若它不按预想的那般，那将承受的是被关押虐待死亡。

　　宗屿不是那条对外界充满善念天真容易相信任何一个对自己好点的人的小鱼，他看到的这里一切是彩色也是黑灰两色，白色只有圈画出的稀少几个人，他不相信很多人以及事，只是被迫学会了逆来顺受，不想的和自己想要的混为一谈，或者强行忽略过滤，他不喜欢这种不能把控自我的感觉，不舒服也会压得他喘气都累。

　　他闭了下眼，清醒一些才道，“麻烦你了，沾到水我自己涂药就行，我挺累的，就先回了。”他把手从庄煜手里抽回，抓起桌上手机和有几罐酒的塑料袋，站起身便麻利开门离开，没有理会身后庄煜再说的话，同时忘却外套落在了里面。

　　房门合上把人彻底隔绝在外，庄煜在门外站了半晌才回房间，给人发了三条和宗屿发给他的同样格式意近的信息，他不知道宗屿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反正肯定是他的问题。他没有去无休止地追问缘由那样只会给宗屿涂增困烦。

　　但不仅是因为这个，这中间还有其他的事，他能感觉出来，宗屿想躲他，本来他该等弄清情况表明心意等人同意再抱的，然而有些时候情绪上理智一般都会被冲到旁边，他抱了宗屿，宗屿在僵直地站了许久才选择给出点回应，这点足以说明并不是为这事才躲他的。

　　包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一些，方才短暂地接触，宗屿的举动都不会是突然间自己想如此的，一定是有人给小榆木脑袋说了堆狗屁废理。

　　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厚脸皮让宗屿对他有了一丝溢于朋友外的想法，这不是他的幻觉，他能明确感觉出来感受到那点想法的深浅高低线在哪个点，这种时候突然来个没眼力见破坏他和宗屿感情的人，他是真想去见那位大神，好好讨教几番。

　　插足破坏人感情的人铁定要走霉运，不让这人过得太过舒坦也算遵循自然韵律。

　　清晨空气里还带着潮，庄煜平日的生物钟还没到就醒了，从他半睡半醒到现在这个时候拢共三个半小时，眼下没有乌青黑眼圈，精神状态看着也无异常，就只是脸色白上了几分，约莫再休息一两小时就能恢复如常，但他却没有丝毫困意，干脆倒了杯水拿着往阳台椅子一坐，埋头刷题，两套试题写完天才由灰蓝泛起白。

　　他盯着手机页面里那个空白头像看了足足有能写完整套新题的时间，他凌晨的那两条信息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上面，就此再无任何下文。

　　退出界面，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太早宗屿在睡觉没看见多正常的，就算看见不想理他不也很合理，等见着面张嘴认错道歉聊清楚就好了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想一宿都没想明白。

　　上午九点五十分集合，领队老师只用负责清点各自带的小组成员是否到场到参练学习的地儿录完基本信息就没有其他工作了，带庄煜等人这队的老师点完发现就宗屿没来，发了信息又等了五六分钟也没见到人，人没到齐他作为带队老师不会被克扣工资啥的，这三两天的活动不强制都要参加，但这种机会少之又少，来参加联赛的同学里有一半以上都是奔着这点来的。

　　但作为老师他还是得确定了情况才能放心，想打电话右发现就没这小孩的号码，给人家长打过去也有所打扰，往常在学校宗屿也时不时就迟到，这次估计就是睡沉了。

　　前台帮忙拨通客房分机，响铃8声自动切断，前台看了老师的意思，又拨了两次电话，本以为还是无人接听，却在想到第5声时“咔哒”的接通声从话筒传过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率先传来，“有事吗？清扫整理服务还是等下午了再来，其他不需要谢谢。”
　　前台omega无措地应了好，接着说了句，“抱歉打扰了您，请稍等。”

　　话筒递到带队老师跟前，老师问了几句，宗屿都认真回答完，这通电话末了前，随口嘱咐，“那你去医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报个平安，我中午忙完来看你。”这位小少爷要是来趟这儿病倒，回去得接着请假段时间，那自己不得被李主任直叨叨，老师堆里谁不知道李纪这小老头最喜欢的学生是这个特训校出了名的活招牌。

　　宗屿赶忙拒绝，他乱说的哪能没病要跑医院在手上挨两针，他虽然身体素质不咋地，但也不能一年到头无停歇地都在生病吧，“好的，我一会就要去挂个水中午前就能吊完，还有些私事得去办，所以就不特意劳烦老师您跑一趟了。”

　　男生都这样说了，那就是没多严重，老师也不好再讲些什么，挂完电话走回刚才队伍所在地位置前，垂眼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时间，给学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得到回答就让大家先上车坐一会儿，再过几分钟就能出发，过了小两分钟发现还剩两个在原地，抬眼看过去，“我脸上有钱还是奖杯？”

　　祝湍垣点头“嗯”了声，接着又摇头，“都没有。”鼓足勇气才接着询问，“老师，宗屿同学不来吗？他是生病了吗？是不是很严重？”

　　他早早就来等着了，热红枣桂圆茶和姜茶一直揣放在大衣口袋里暖着，前天宗屿给他讲题他就发现他感冒还没好，从那天晚上看完电影就是那样，可能在那天之前就生病了的，给alpha发了条信息，觉得不妥又补了句算是上次讲题的报酬，等了许久都没有回音，热茶冷了不好喝他就只能先拿到酒店恒温保热的夹层柜里存放着。

　　看见这几天经常在宗屿旁边的同学下来，下意识就往庄煜后边看，以为宗屿也会在，一直等到清人数都没露过面，本来只当是有事耽误暂时来不了，却在听见方才这通电话老师对话筒那端的人的嘱咐，大概猜出了对话。宗屿应当是生病难受不想动，所以才没下来，生病需要多休息所以也没看手机，一会儿他们去学习，宗屿要一个人去医院。

　　思及此，祝湍垣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来，就被一侧同站着的alpha抢了先，“老师，我一会儿要去医院复查取药，就不和大家一起了。”

　　老师目光在男生被黑色棒球帽遮住大半眉眼的脸上停了一下，alpha左眼下到眼眶骨是小片淤紫，高挑鼻梁中间有块创可贴，嘴角结着层薄痂，唇边上有明显青肿，下巴上的创可贴没能完全盖住深硬擦痕。

　　“行，那你也注意安全。”老师没再说什么，转头给旁边那位急性子解答三个连环问，“他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不算严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到点，让这位omega同学赶忙上去，自己也跟着坐进副驾。

　　他没多问，庄煜也没多做解释，带队老师知道就算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在开学前他就接触负责过这个学生，话少到让他一度以为这是个从小开始就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天才。你给他讲大堆话，他就只会说个“嗯”，最多的时候会从一个字变成“嗯，知道了。”

　　庄煜他们学校这学期收的学生，学校上级查了他前面今年在校成绩就打了招呼说直接招收就行，而他本人偏要坚持按流程裸考来，每样成绩都单算，这种要求的还是学生本人自己提议的是建校以来头一个，本以为这小孩这样做是要提些莫名需求，结果人家为的就只是班级自选。

　　往常考特训校的都只是普考加综合测试最后成绩总算，在目标线十至三十分能被录取，超过并且持续往上的，任选班级水平保持稳定每月助学奖是普通的二倍之余。特训校是京都联邦核商体系和联盟理事军工共同扶持政策所修建，这所学校给的都是经过上级批准，毕竟未来很多东西都是会交给现在诸多学生中的诸多一员，提前培养算不上浪费资源。

　　而关于助学奖两倍纯属是校长自己搞的，上层给的条件是一倍，多的那倍是他搞来做学生助学的补给，校长常在开会给他们这群做老师的贯彻的的理念，压力太大那就得先给足动力，不然好苗子迟早走完。他交不了差就得一直被施加压力，还大众讲过，他但凡早知道退役没到十年会被骗来做这当差事，他绝对在联邦干到今年这年龄才提交申请，这几年就盼着早结束彻底退休。

　　况且这一年到头就只消耗得到小几百个，能达到他标准的就常年稳定的八九个，那几个里还有小半都是上层的后辈，知道这些娃家里不缺他这点，但还是坚持把钱打卡上，这纯纯是他个人原因，他的个人资产再投十所学校再做几十年公益，剩下的钱他再挥霍乱撒三两辈子都还有剩的，他的伴侣也是差不太多的情况，他们没有孩子，用不完等到那天就成堆废纸了。

　　车窗往上摇，老师盯着玻璃放空，庄煜这会儿脸上成这样估计是昨天出去闲逛遇上这边当地的地痞流氓了，话少态度冷的性子极大可能会踩中那群十七八九正好面子的街混子暴走的线，警应该是报了的，毕竟宗屿当时也在场。

　　今天一早他刚从住的地方出来，前几天夹枪带棒说人宗屿的那个alpha就突然叫住他，把手机递到跟前来，手机画面里是宗屿和小一级的一个alpha站在有路灯光亮的几个大垃圾分类回收桶旁边，宗屿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有很长条破皮的口子，鲜血顺着往下垂的手直朝手指尖流，另侧男生脸上几乎快要贴满了创可贴和无菌敷贴，早上的照片和方才庄煜的那个样子结合起来几乎可以猜出是怎么个事。

　　他把手机熄屏，事情解决了还是先不要去联系这些学生家长让远在千里的他们白白担心，但是给学生做好教育还是得有的。

　　庄煜没有动身回房间，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去了昨天那家医院，他也想和前几次那样踩准时机特意和宗屿来个很巧的偶遇，虽然每回都假得离谱，宗屿时而会怀疑时而也相信，但是这种招式用多了还在人正在气头上重现，就是个最低级雪上加霜火中添柴的蠢蛋哄人方式，把人越推越远，两个人中间的隔阂嫌隙越来越远。

　　并且这会儿时间才早上十点，宗屿昨晚上的那兜子酒估计都没了，按宗屿的作息来看，白天极大概率都要休息不会出门，他干等着等到下午男生出门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干道歉有个屁用，这种让他妈妈养得那只聪明狗看见都是会翻白眼再过去踩两脚的程度。

　　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缺这种没营养没用的垃圾pua话，但凡正常点的人都不该用这种自我感觉非常好自己是过错方还像施舍般去给人个虚空台阶下来，进行没能力的精神教育把人哄骗好。

　　骨科门诊换药室内，昨天接管庄煜的alpha男医生在看完新拍的片子给他换药包扎好，坐回电脑桌旁，打开协定方界面，照少年讲述的情况将调整和指定添加的药材的香囊方挨个打入屏幕，“回去切记不要做剧烈运动，别搬重物和用力咳嗽，忌吃戒烟酒尽量不熬夜。”

　　庄煜刚嗯一声，医生在键盘上打字的手停顿了稍许，戴有浅金细框边眼镜的双眼看了过去，眼神仅在他有些发肿破了的嘴角停留两秒，直白地提出建议，“也多克制几天，少进行接吻等一系列亲密行为，两人中间距离太过紧密会压迫到胸廓造成胸闷、呼吸困难疼痛等。”

　　庄煜听完下意识做出谨遵医嘱的点头动作，还“嗯”了声，而后在拿着外置处置单到治末病科拿完药时才后知后觉出这医生刚才说的意思，都是些哪儿和哪儿。

　　他怎么就不克制了，他就抱了宗屿一会儿，都没超过十分钟便松手了，这样也不行？总之宗屿同意他也没感觉到难受那就是可以的，至于这医生说的亲密动作什么的，简直毫无厘头，洁身自好冰清玉洁他认为是最基本的。

　　出医院大门他便和前一天一样去了本市最北区街道中心商场，直奔限时飞机模型拆解摒弃拼组娱乐比赛的商场楼层，他昨天耗尽两个多小时勉强拼出了个外表看着像样的出来，浮于表面确实光鲜亮丽，而内在实是惨不忍睹还是拿起来还会往下掉零件，这个东西和课业学习是同个道理—多练。

　　多练不一定就会好，可一定会有进步。各行各业各个擅长的东西都不同，这其中能做到上不封顶的最高限度的或多或少会有个很大直接因素，天赋。

　　等到结束，庄煜确定了自己属性哪种，他没有这一面的天赋灵性，至少也算是学到记住了很多东西，多一个共同话题语言会比没话硬聊的氛围好很多，当然他和宗屿在一块就没有硬聊尬笑的场面出现过，他这样做不是想着可以用在将来倘若有时能打破僵局，仅仅是他想了解，了解宗屿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多了解宗屿一点。

　　下午五点半前庄煜提着三个硬纸礼品袋回去，他把宗屿乱编的温冷淇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良而成的冰淇淋口感质地的慕斯蛋糕放入冰柜保鲜层，拿了换洗衣物才去淋浴间洗澡，只要出了门不管时长多久地方在哪，回来他都必洗澡把从头到脚用过的东西都进行清洁，不出门和别人接触了他也同样是此操作。衣服还没都整齐叠放好，放在床面上的手机先亮起屏，两条消息前后弹到锁屏面上，十秒才熄屏。

　　庄煜本是想直接无视把手上的事做完，然而还是存有侥幸地心理点开看了发送人，看清内容时他有产生一种无以言欲的感觉，会随风飘逸洁白似雪轻薄易损的那片羽毛没有飞走，它“接住了”产生裂缝被阳光暖溶化水的冰块，也是在此刻他接住消除了凌晨起就扰困在他心沉跌虑重的坏情绪。

　　处于两门一过道之隔的宗屿手上握着手机双眼紧视着聊天框，思索片刻迅速打下两行字没做停留点击发送，堵在心口上的气倾刻松了许多，手机随之被他随手朝后精准地扔到了床上，看着收回动作的右手上缠的白纱，宗屿脑海中浮现起庄煜给他包扎时的模样。

　　少年优越到无可挑剔的面容变得伤痕累累，微弱柔光从上斜打在半张脸上，帮他消毒涂药偶尔抬眸看他的那双淡紫色的瞳有着若隐若现氤氲的水汽，仿佛眼眶中早已蓄满生理性盐水稍有一丝不慎便随时都可能掉落，灯光先是落在眉骨之上，接着光圈范围扩大下滑至峭立鼻梁，不深不浅地一道划痕打破了方才那副柔弱堪怜景像，如同精美瓷器上爬了一条裂缝，没有让它变得不完美，也没有让他略显狼狈，不违的破碎端正的出现。

　　几小时前的我见犹怜感也在庄煜说完话抬起眼目光很稳地进入他瞳孔之中的那秒种变了质，他们中间距离本就极近，宗屿面上不显半分神色也没移动半分，十几秒后轻颤了下的睫毛及放轻了半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那颗跳得有些快的心的真实反应。

　　宗屿在意识到这点后没有选择立刻躲避，一直不去面对那他也会长久地因为不知道这是什么而常把疑问存于心造成失眠等一堆问题，庄煜先败下阵一句话也没再说只是给他伤口缠纱布。

　　他面对了虽然没有一丝能合理解释地理由但他很清楚地看出了庄煜眼底闪过的逃避，可这又是缘由什么他不明白，宗屿没深究跳回庄煜讲的话，捋清时话语背后的意思就展现出来了，这样看来该心虚想躲的该是他才对，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他和庄煜说过的话发的信息实话拢共没超过三句，一堆谎话里庄煜看出了一半还毫不留半点的都以无比自然的语气指出，直言他是个很会欺负人的骗子。

　　宗屿都没想就顶着张没心没肺的脸拨浪鼓似的点头，生怕晚一秒庄煜觉得他在不认自己做的那堆事那些破账持续输出把自己堆砌在沙滩上自认为已然无瑕的充满阳光的城堡全全塌方，这座城堡很耗时也太难修立，塌下成为一堆散沙，要再有最初的心去把它筑造成温良恭俭那般只能是痴人说梦，再说这话也没毛病，他就是个仗权仗势彻头彻尾谎话连篇伤害人的人，做了就认，付出代价承担后果都直面接受。

　　时间一秒接一秒地流走，接近一分钟左右他才起身把手机捡回来，原本是想点开找点事干，庄煜的消息正巧弹送过来，他点开看了眼在要退出之前看见了自己上面发给人家的那条信息，打字太快文字又多他也没检查一遍，有几个字开头首字母是同样的然后中间被标点隔开，意思简直大变样。

　　【（省略……），不要把我当成外人。】
　　【（省略……），接吻这技术考验本能。】

　　宗屿看着看着耳朵变得通红起来，他这手肯定是因为昨天拉着于知傅找帽子那会儿伤口撞到铁箱上导致这会儿超长反射弧才到，打字的时候手抖点错了字母，再就是手机也有问题，这部手机的性能不是他常用熟悉的那款。

　　他长按想点撤回，时间早过了没用，庄煜看没看到都只能是这个样了，只能先给出个正常不那么自恋流氓的解释。

　　‘打错了’三个字刚敲下，门铃声就在安静至极地昏暗坏境里响起，宗屿扫了眼他现在位置的周边地上，拖鞋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最终他朝脚上套了两只袜子，又转念想到这样开门会很奇怪干脆顺手把身上睡衣换下压了压处于头顶方位往上翘的小缕头发，才过去开门。

　　毫不意外地是庄煜，宗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得硬直地问，“是有事吗？”

　　“你衣服落我房间了，给你拿过来。”庄煜把礼品袋递到宗屿跟前，待人接过后才接着说，“还有向你道歉。”

　　酒红颜色的外套方方正正地叠放在袋子上方，近乎是严丝合缝的盖住了里面另放有的东西，宗屿目光扫过去很快便被钩了一下，侧边边角处露出条和盒盖边差长的极小宽度出来，和外盒的颜色不同。

　　他没动在盯看几秒后收回视线，盒内的东西他很熟悉，就在联赛前他还新整了几个寄回家。

　　“你不用道歉。”

　　庄煜:“要的。”

　　“我昨晚上不该不事先询问你的意见就贸然抱你，后面还说你是爱欺负人的骗子，我想过了要是一个我认为很重要的朋友这样说我，我也会不开心。”

　　“我昨天情绪不稳定给你造成了困扰，真的抱歉。”

　　庄煜垂了下眸，几秒过后他认真地且带着小心谨慎地询问宗屿，声线很稳却带着些慌乱，“阿回，我可以抱一下你吗？一分钟就好，要是不想你可以拒绝我。”

　　宗屿沉默着看了庄煜片刻，没吭声却往前走了半步。这对他来讲完全没有不好之处，他的病也需要，刚刚庄煜也说了昨天是他自己主动的，这样就和他是没什么直接关系的，也不能说是他在强迫欺负人。

　　拥抱很轻，alpha手掌的温度渗过外套再至白T传入到神经中，不仅是手的温度还有庄煜身上那股很冷清好闻的信息素味，宗屿听到了男生强有力跳动地有些快节奏的心跳声，世界如同静止了般，一分钟时间到庄煜松开了手，稍往后退了两步。

　　宗屿不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才会不让两方都显得在没话找话尬聊，脑中一闪想到手机信息这个乌龙，正好可以解释，这个空当庄煜应该不会生气。

　　“我几分钟前发你的信息要表达的意思有些问题，打字太快也没看直到你回我了，然后才发现打错了，我不是想耍流氓报复你昨天的那些真情流露的话。”宗屿看了眼庄煜的脸色，“你就当没看见，行吗？”

　　这种事太抓马社死也太过丢脸，还是让他在庄煜面前这样…

　　庄煜点头，“我看见了但忘了内容，现在和没看到没区别。”接着他把手里那盒宗屿第一次给他的同款柠檬硬糖放到男生手中，盒子上面有一张冰淇淋店当天主题可以定制颜色用于手写字的卡片，“今天要屿悦”五个字印在上面。

　　宗屿低下眼看了有一会儿，所以是看出他不开心就跑去了二十几公里外的地方给他买近百万的飞机模型，怕直接给他不接受就把手洗干净血渍叠整齐的外套垫到顶上，不问缘由就给他道歉，这些都只是在想让他开心。

　　卡片真的很幼稚，字写得还行。

　　“所以，我们阿回可以原谅这个不知好歹的混蛋朋友么，他是真的不想要阿回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