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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于风雪的一瞬 无人所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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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切都忘了,把剑和匕首埋进被雪覆盖的冻土中,把护甲手枪和剑带扔进水里,连有几个字母标记的手电筒和外套也没有留下,他令自己像一个失去土地的流民,几经周折,按照他心里的逻辑进入一个算不上偏远更与繁华无关的城市,他告诉别人他叫谢尔肖,因为过于相信银行的信用和朋友的承诺,导致前三十年的一切付之一炬。
他为自己找了一份苦工,这令他显得十分笨拙而可亲,他和一个在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女人建立了家庭,有了儿女,于是他做事更加劳苦,邻里接纳了他,他也可以不用再编造他过往三十年的一切,他终于有了其他真实的,可以付诸于口的东西。他有了一块地,在房子的东南面,他在这里种植粮食,并有一小块,为他的妻子和女儿种一些花,他学会了修补房子的木顶和玩偶的关节,他勤劳诚实,有时候有些容易被人说服,但人们都信任他。
直到他的门在一个风雪的夜晚被人叩响。他在屋后的草棚为那个人处理伤口,他们的谈话沉默而克制,那个人不认识他是谁,只以为他曾经在同一方,他不是来找他的,只是他要死了,他得知的秘密寥寥无几,他拥有的东西不值一提,他把一个消息带到他面前。那个人还活着。他几乎要为之战栗了,他以为的他遗忘的一切醒来,对这一切嗤笑,你躲起来了,你不相信你的道路是真实,本该是你找到她。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他的妻子儿女站在草棚外,那个人又咳出一口血,他看着他粗粝的双手,只想到他的冻土下的刀,风雪大作,一切都消隐了,他跪坐在冻土之上,那个人正站在他面前。
你背叛我,谢今。
他从梦中惊醒,风雪吹得木窗咯吱咯吱地响,好消息是他孤身一人,不会辜负任何人,不会背叛这条路。
在雾蒙蒙的紫青色的原野上,冬月的树远扬而辽阔的末梢如同伫立的褪色墨迹,既疏朗又如同幻影,暮色之下,人已经无法看清墓碑的字迹了,远方的信号塔的光是红色的,麦田可以看出青色,流水的反光是亮色的,小路的颜色比流水更亮,暮色之中呈现一种发光的象牙白,空气又凉又脆,像重叠的薄冰层,而新犁过的土地蓬松而坚硬,令人感到温暖。
他在此时需要做出最后的选择。
在到达的结果的盒子面前,选择打开,或者把它抛进流水。
所有知道这个结果存在的人都已经长眠于三尺之下。
落叶和枯败的草木覆盖在土地之上。
苍青色的柏树不经修剪,于是张牙舞爪,到底谁算自由,谁又被束缚呢?
他大可以头也不回地逃走,隐姓埋名,活命的途径和去死一样多,他们的敌人盟友死的一个也不剩了,只要他走,只要把过往的腐烂的一切都抛弃掉,那个人不相信灵魂,谁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人的灵魂真的存在吗?他在她的尸体面前重复地问过,他仰望而信服的人,他仰望而信服的事物,还在这具身体里吗?
他不如飉止懦弱,不如宋棘心执着,没有谢令望疯狂,他原来想去见宋酉,结果又没有他决绝。他一直很疑惑,活到现在的人是他,这是世界给他的一种预兆吗?他们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他们都死了。
飉止在那件事之后不相信任何人,宋棘心被红湖吞没,谢令望把他推到这个地方,他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宋酉……他已经不知道他们是否与他真正同行过。
啊,他竟然又用到了“他们”这个词,他似乎被早已冷却的东西烫了一下,他摸到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他也已经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人是他们。
他认为他们正站在他面前。原野之上,暮色之下,流水无声地流淌,寒冷而凛冽的事物围绕着他,他感到温暖,他打开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