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是春山》潇芜君

1、穿越 妈妈说

　　妈妈说三月是春天的第一个月，每当三月来临的时候，堤岸上的柳絮就会飘扬。那时候山坡坡上的百花亦会争奇斗艳。冻了许久的小河也开始慢慢的融化，穿着厚重棉衣的孩子们也会将它脱下，换上轻薄的衣料。
　　太阳终于是碾过了那漫天的雪，融化了那铺天盖地的白。没有大人会再担心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摔倒，会再担心这天是不是阻挠了自己的工作，会再担心身子骨弱的父母会不会再一次生病。
　　于是，在这个普遍的山村里面，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他们总是对自己的父母有着无限的信心，将还在读书或着刚出生的孩子大方的送给他们，就像父母曾经送他们一样。
　　“妈妈，妈妈最喜欢的便是春天。要是她还在的话我就不会讨厌春天了。”陈褥春蹲下身子，说着将手里的雏菊花束放在墓前，轻轻的抚摸着那黑色的墓碑，将头靠上去闭着眼。
　　“外婆今年的年纪有些大了，我要将她带去城里。妈妈，我或许也像曾经一样不能见你了。”
　　“妈妈，对不起。”
　　穿越之前的她是那样的，穿越之后的她是一身泥点子。她穿着大红鸳鸯嫁衣，头上簪着数只金色簪子，她躺在泥土里，路过的马车又给她脸色添了些泥，显得滑稽。她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上所穿，索性将这些全脱下来。她头发捡了其中一只最不起眼的挽了上去，只是一走一走那头发便倾倾欲颓。
　　搞得她将那根也摘了下来随意丢在了一旁，自己寻地方走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她的里衣湿透却好在面料好并不显肉色。她抹了一把脸，只见有红色的，蓝色的，金色的颜色。她想，她一定是穿成逃婚小姐了。
　　她走啊走，走到一处寺庙处，见墙壁屋檐破烂，里面却有着火光。她轻轻的踏着脚去那里的窗柩查看，偷窥了几眼，只见是两个人，一高一矮。
　　她想了想，见上面有屋檐部分遮着，又看向那黑漆漆的地方，她还是有些害怕，于是自己轻轻的蹲在地上，因只有里衣的缘故，又受了雨淋风吹，便受不住颤颤发抖起来。
　　里面正聊着话的俩人，只见那一高瘦的男人突然将一根手指竖在嘴上，一边悄悄指了指窗柩处，那矮小子受意。去找了根火把递给他师兄，他师兄扬扬眉头，遂瞅他一眼，自己动作极小的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此刻陈褥春并没有去看他们，也不知道他们那些小动作。只是将头埋于臂弯之间，低低咽泣着。
　　那人脚步轻轻，来到此处见人如此似有哭泣之状，遂蹲下身来，将火把离她远了些。她感受到温暖就抬起了泪珠还在挂着的脸，见面前有一男子，穿着身绿色长袖，右手举着火把，火光摇曳，拽得俩人的影子绰长，而他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男子见她看了过来，便笑道:“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起身便见那人也起身，她瞅着里面只有那矮的一人就低下头来，她道:“这里是你家吗？”
　　男子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她，便扬扬眉头，道:“如姑娘所见，这是我和我师弟居住的地方。”他靠在墙壁上。
　　陈褥春看了一眼他，又道:“那你们是和尚吗？”
　　真令男子笑了，他站直身指着自己的稠密的黑发和那矮小的那位，他气笑道:“你觉得我们是吗？”
　　她顿了一会儿，又喃喃道:“又没说有头发的就不是和尚了。”
　　男子感觉要被气倒了，却只见女子问:“这里既是寺庙，而你又不是和尚，你凭什么说，这里是你的家？”
　　男子提了下嘴角，道:“那这里我占了，你又要如何？”
　　只见女子一抖一抖的，眼珠还在那里像要掉似的，她道:“那我走。”说起竟真的转身向后而去。
　　却只听见瘦削的男子道:“你可想好了，这里五十里你都找不到住宿的地方，要是路上运气不好遇着些什么，你真只能认灾了。”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男子又道:“何不住在这里，这里既是佛家地，我也可以让你住进来。”
　　“明天一早，你要是想走，我也不会阻扰。”他道。
　　陈褥春转过头，看着男子，男子长得清秀，也不像是个坏的。遂点头同意。
　　男子带她走进去，一边走一边道:“我叫秋平芜，那是我师弟，楮木。”
　　说罢便到了矮小之人的身前，楮木看着他们来到便让出位置，自己再去草堆那里捡两把草随便铺在地上，坐了下去。
　　只见，火堆里荷叶包着什么在烤，透出阵阵香气来。她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秋平芜侧视看她这样，不由而笑。看着她头发上，衣裳上的泥渍，便吩咐道:“小木，去给这位姑娘打些水来。”便见这小个子即听他的命令，屁颠屁颠的向外跑去。
　　虽如此，但陈褥春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摇头道:“我不用的，我会自己去打的。”
　　秋平芜扬扬眉头看着停下来的师弟，师弟会意又屁颠屁颠的去了。他从旁边整了一根小树枝，扒拉扒拉里面的柴火，扒拉出一个荷叶包好的来，看外面已经烧出灰来，小心翼翼的将它打开，随即，一阵浓厚糍粑香的气味传来，就连在外面的楮木也不由得咽咽口水，他将荷叶糍粑递给了陈褥春。
　　陈褥春看他不理睬自己，也不去看他了。只闻得一阵香气，让她本来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尤其的饿了，她看他没看她，便自己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揉着肚子。然后见那荷叶糍粑递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有些惊讶，看他。
　　他笑着，黑色瞳孔里一点白色，他示意她吃，自己又再扒拉着几个弄出来。
　　楮木回来时，便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来品尝，秋平芜拉着他出来，俩人就蹲在门口慢慢的吃着手里的荷叶糍粑。
　　他们给她搭了一个草铺，不知又是哪里哈出来的破破烂烂的被褥给了她，随即俩个靠在另一边一根柱子上睡了起来。
　　这一天陈褥春的思绪纷纷乱乱，想着自己从异世而来，又想到家里的外婆，不由得担心起来。想着不知道是穿了谁的身子，然后从泥地里起来，身上穿着嫁衣。再想着为躲雨来到此处，不巧真的遇到了寺庙，还有两个热心的人帮自己，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最后思绪全都混进梦里，她也沉沉的睡去了。
　　然后靠着柱的两个人醒了，月光渗进照的银白。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小的那个就盯着陈褥春，手里有渐渐燃着的安睡香。
　　大的那个则是轻巧的越上屋檐，不发出一点声音，动作似飞燕、雷豹一般迅捷，迅速消失不见。
　　今夜，星光点点，雨早停了，屋檐却还有着贮存的一滴一滴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