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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枢风华 车马齐备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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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齐备行囊整装妥当,燕家一行人辞别归云关,启程向着帝都天枢城进发。
越是靠近这盛世帝都,燕九霄便越能感受到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气息。
头顶的天际并非想象中那般澄澈明朗,燕九霄望向天际,原本澄澈的苍穹被一道狰狞的裂隙生生撕开,从天际一端延伸至另一端,就像天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六百年前,妖族就是从这道天裂中闯入地面,烧杀抢掠,残害百姓,后来多亏天灵宗的灵师们出手,才将天裂封印。如今虽已封印六百年,可那股慑人的气息,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这天上的裂缝要是再裂开了,归云关守不守得住还有意义吗?”燕九霄喃喃自语。
二哥骑着马在他身侧,倒是淡然:“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走咱的路。”
燕九霄没再说话,只是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车马缓缓驶入天枢城,燕九霄只眼睛完全不够用,他自小在归云关长大,这是第一次见到归云关之外的城镇。
天枢城的街道宽阔得能跑四辆马车,两旁的楼阁鳞次栉比,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繁华与精致。
街道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还有不少身着白袍的灵师,步履匆匆,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气息。
街旁的路灯,竟是由灵光点亮,彻夜不熄。
更让他惊叹的是城中的奇幻景致:
漫天灵纸雀掠过低空,轻盈穿梭在天枢城楼宇之间,一只只以灵纹纸折成雀形,被灵力托着御风而行,姿态灵巧翩然。凭灵力催动,便能载着书信千里传音。
看得燕九霄目不暇接,嘴里不住念叨:“我的天,这地方也太热闹了!”
一旁的北靖王,却是一派从容淡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天枢城。他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致,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打趣道:“这些精巧玩意儿,倒也有些意思,比北境的风雪耐看些。”
为了不太过张扬,一行人特意精简了装扮,看起来就像一支寻常商队。
车马行至长街中段,北靖王忽然示意停车,目光落在街旁悬挂的九盏悬灯上,驻足观赏。那九盏悬灯造型别致,灯面上刻着清晰的星宿图案,灯光柔和,透着一股神圣的气息。
一旁路过的百姓,见马车里的北靖王久久盯着悬灯,连忙上前制止,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这位老人家,不可久视这悬灯啊!灯中寄宿着神明,久视会惹神怒的!”
北靖王闻言,朗声一笑:“若真有神仙,能护得天下百姓安宁,那北境的妖族,早该被荡平了,也不至于让百姓们常年受战乱之苦。”说罢,示意车马继续前行,丝毫不在意百姓们震惊的神色。
燕九霄顺着爷爷之前的目光,抬眼望向灯上绘出的星宿纹路。他本不通星象玄学,辨不出什么排布,只单纯觉得好看极了。
点点灵光萦绕在灯盏周遭,衬得那些星宿纹路愈发鲜活流转。
二哥燕骁扬却在此时拍了拍燕九霄的肩膀,眨眨眼,道:“别看星星了,走,我们该去寻那天枢城最烈最烈的酒了。”
燕九霄眼睛一亮,当即跟随二哥下马,与随行众人随口道别,只说随处闲逛片刻,稍后便会赶上队伍,话音刚落便一溜烟拐进巷中,转眼就没了踪影。
走在前头的燕九霄,动作最是矫健。他早已褪去了那身沉重的狐裘,换上一袭轻便的月白武服。正当他转过一个窄弯时,却猛然撞到一道黑影里。
那是个怪人。
大白天里,那人竟撑着一把黑骨伞,半张脸匿在阴影中,周身透着一股子阴寒气。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名锦衣华服的青年,那衣服上的缎面在昏暗的小巷里熠熠生辉,衬得那张脸愈发傲慢。
“放肆!什么脏东西也敢冲撞司卿殿下?”锦衣青年厉声呵斥。
黑伞下的男人却只是微微抬手,声音沙哑:“算了,瞧着不过是个不知礼数的小孩子。”
燕九霄稳住身形,并未动怒。他向来教养极好,此刻只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报上名号:“归云关燕九霄,惊扰了贵人,实在抱歉。”
“归云关?姓燕?”黑伞微移,露出一双阴鸷的眼,“北靖王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祖。”
这话入耳,锦衣青年当即嗤笑一声,满眼不屑:“怪不得行事这般莽撞无状,果然是归云关出来的,尽是些未经教化的粗野莽夫,一身边关土气,实在不堪入目。”
一旁的燕骁扬哪受得了这种羞辱,额间青筋暴起,一步跨到前方:“你说什么?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本宫便是说了,你待如何?”锦衣青年冷哼一声,下巴微扬,语带轻蔑,“这天枢城的规矩,可不是你们在那穷山恶水杀几只畜生就能学会的。记好了,本宫乃是当朝太子燕怀瑾!”
燕骁扬听闻太子二字,满腔火气顿时硬生生憋住,一时进退两难。
一直沉默的燕九霄忽然上前一步。他没有逞那口舌之疾,站定后,平静地抬起头,道:“原来是太子殿下。”燕九霄语气平稳,不急不躁,“我燕家世代镇守北境,守万顷冰原,斩四方妖邪。是我们以身浴血,替整个天枢城挡下万千妖祸,才换得殿下安居帝都、稳坐东宫。”
“若边关将士舍命换来的太平盛世,到头来,只配被殿下坐在繁华里讥讽粗野无礼……”
他目光澄澈,直视着那张气得发青的脸,道:“那这天下太平,未免也太过轻薄廉价了。”
太子被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胸口起伏不定,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却半晌挤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一直撑伞立在阴影里的男人,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道:“小小年纪倒是牙尖嘴利。只是大玄江山安稳,从来不是靠口舌争来的。燕家镇守边关劳苦,本司卿自会记着。”
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带着警告:“只是天枢城不比关外,规矩森严。二位公子往后行路还需多看多避,莫让关外一腔忠勇,无端折在这街巷风波里。”
言罢,他阴恻恻地扫了燕九霄一眼,转身缓步前行。太子面色铁青,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愤愤跟了上去。
待两人身影走远,燕骁扬才一把甩开燕九霄按在他肩上的手,撇了撇嘴,低声骂道:“什么东西!仗着身份摆架子,若不是你拦着,我定要好好呛他几句!”
燕九霄垂眸看了眼小臂上的包扎,指尖轻轻摩挲着布边,语气淡却坚定:“犯不着。天枢城本就藏着锋芒,我们不必为了口舌之快,平白给燕家招祸。”
入夜,一家人住进了皇室安排的宗室别馆。
皇帝为了彰显皇恩,特意挑了一批天姿国色的美貌侍女送过来。这些姑娘一个个穿得薄如蝉翼,想往北靖王身边凑。
北靖王却往首座一坐,哪怕没说话,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凛然威严,已惊得那几个侍女手抖脚软。
“王……爷,请用茶。”
“放下吧。”老王爷眼皮子都没抬。
气氛安静的地上掉跟针都能听到。
一个端茶的姑娘,手一抖,手里的茶盏差点掉落。
不到半个时辰,这群平日里被王公贵族追捧的姑娘,竟被燕家人身上那股冷硬的军旅气给吓得纷纷退下,连房门都不敢进。
这消息传回宫里,当今皇帝气得握紧了手里的白玉杯。
“这群燕家人!真是不识抬举!”皇帝对着身边的内侍低声道,“朕亲手挑的姑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那些燕家人,实在是过分!”
一旁的内侍,小心翼翼地俯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别馆内,那群美貌侍女退下后,气氛倒是其乐融融。
燕九霄的大哥燕承宇来了。他这些年一直在天枢城念书,人长得斯文儒雅。他提着几盒精致的糕点,跟燕九霄他们聚在院子里。
燕九霄动作麻利地解开手里那个被红绳勒得紧紧的粗瓷坛子,拍开封泥,顿时,一股极横、极燥的辛辣酒气在静谧的别馆院落里横冲直撞开来。
他提着坛子,在那精致的瓷碗里“哗啦啦”地注酒,给众人们都分了去。自己端着一碗,边喝边道:
“大哥,别看这坛子生得寒碜,这可是我钻了七八个巷子才找到的好酒。”
周围的人都夸了起来:“要说寻宝贝的眼光,还得是咱们小五厉害。”
“家里人都好,我就放心了。”燕承宇温和地笑着。
可话聊到一半,气氛突然沉了下来。聊到了那接连而至的六道撤军符令。
“陛下当初接连下了六道撤军令,催着咱们回天枢城,如今咱们到了,却只让咱们在别馆住下,不闻不问,这般平静,反倒有些反常。”二叔皱着眉头,语气凝重。
燕景元点了点头,神色也颇为凝重:“二哥说得有道理,陛下一直忌惮咱们在北面的灵师军,此次召咱们来天枢城,名义上是赴家宴,不知其实际用心,还是小心为妙。”
二叔神色微沉,想起久久被克扣的军饷,暗自叹了口气:“但愿这一趟天枢城之行,能把拖欠的军饷给要到。”
北靖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燕九霄垂眼盯着碗中残酒,忽然想起那双黑伞下阴鸷的眼。
关外风雪再刺骨,至少妖是明的。可这天枢城内人心叵测,藏在暗处的冷箭,竟连从何处袭来都无从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