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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番外二:月下对弈(修) 心底骤然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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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的月夜,总带着一层淡淡的清寂。
奇物阁院内立着一方石桌,沈京墨早早摆开一副古旧围棋。黑子取墨玉雕琢,白子是温润云母打磨,沉寂百年的棋子铺在棋盘上,浸在如水月色里,泛着柔和微光。
云苓盘腿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眉头紧紧蹙起,几乎能夹住细碎落叶。他学棋时日尚浅,每回对局都被沈京墨步步压制,全盘溃不成军,却偏偏不肯认输,一局结束便缠着重来。
“该你落子。” 沈京墨执黑,指尖轻点棋盘一处。
云苓匆匆将白子搁在一处自以为安稳的边角。沈京墨落子速度极快,一枚墨玉黑子落下,如同早已看透全盘布局,瞬间切断整片白棋的活路。
“又被你算计了!” 少年懊恼抬手轻拍石桌,震得案上棋子轻轻弹跳。
沈京墨拿起一枚云母白子,推到他手边:“此处才是做活的关键。”
云苓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贴到棋盘表面。月光淌落在他面颊,澄澈蓝眸映满纵横棋路,认真得如同钻研世间绝世秘典。
他伸手想去取那枚白子,指尖刚要碰上,沈京墨却轻轻将棋子往后一收。
“看懂其中门道了?”
“看懂了!” 云苓用力点头,再度伸手。
沈京墨又微微缩回手腕。
“沈京墨!” 少年委屈地唤他。
沈京墨这才将棋子妥帖放进他掌心,指腹不经意擦过他温热掌心。云苓身形微僵,耳根飞快泛起薄红,低头死死盯着棋盘佯装思索,半晌都未曾落下一子。
“发什么呆。”
“没、没有!” 云苓慌忙将白子重重拍在棋盘,力道失了分寸,棋子顺着石面滚落在地。
他弯腰想去捡拾,沈京墨动作更快,先一步拾起,稳稳握在掌中。
“你耍赖。” 少年瘪着唇角,闷闷开口。
沈京墨把棋子放回他手心:“再来一局?我让你三子。”
“不要。” 云苓立刻摇头,眼神倔强,“要赢,便要堂堂正正赢你。”
沈京墨抬手重新规整棋盘,黑白棋子归位:“好,不让子。但若是此番再输,便要替我捶肩。”
“那我若是赢了,有什么奖赏?”
“你想要什么,都依你。”
云苓眼底骤然亮起微光,思索片刻,满心期许:“我要你为我画一幅画,就绘今夜光景,月下石桌,你我对坐弈棋。”
沈京墨执棋的指尖骤然一顿。
心底骤然翻涌久远旧事。很多年前,也曾有人同他讨要画作。那时他初习笔墨,绘了一座连绵雪山,那人笑着说画得失真,他便耐着性子重绘一幅。后来那人遥遥离去,只剩泛黄纸卷藏在木箱,静静蒙尘。
片刻沉寂,他轻声应下:“好。”
第二局棋局重启,云苓明显收敛了浮躁,每一步落子都反复斟酌。他轻咬下唇,手指在棋盒里反复挑选,慎重得像是抉择世间至宝。时不时偷偷抬眼瞟向沈京墨,试图从他平静神色里寻出破绽。
沈京墨在几处关键棋路刻意放缓落子速度。并非刻意让棋,只是静静等候,等少年自行想通利弊,看清死路,再不动声色,为他留出另一条生路。
“你看,我这一步是不是厉害许多?” 云苓得意晃了晃脑袋,雪白发丝扫过棋盘纹路。
“尚可。” 沈京墨话音未落,落下一枚黑子。
整块白棋大龙瞬间被拦腰截断,首尾无法相连。云苓怔怔望着棋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的棋路太过直白,藏不住分毫心思。” 沈京墨语调平淡,一语道破。
云苓神色瞬间垮了下去。
他垂眸静静望着交错棋盘许久,月光将纵横格子照得清晰分明,黑白棋子交织纠缠,恰似他心底千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那你会不会轻易抓住我的破绽?” 少年声音轻得随风消散。
沈京墨放下手中棋子,没有立刻作答。他俯身,将散落的白子一枚枚拾起,妥帖归进棋盒,动作缓慢柔和,仿佛每一颗棋子都值得悉心相待。
“夜深了。” 他只淡淡说了一句。
云苓抬头望向他。
沈京墨起身收拾石桌上的棋具,月光落于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一举一动沉稳从容。他终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云苓也没有再追问。
他心知沈京墨不愿作答,并非不愿坦诚,只是有些心绪一旦说出口,便失了独有的温柔分寸。如同棋盘博弈,落子之前万般变数,棋子落下,便再无回转余地。
他宁愿这般与他一局接一局地下,永远不分胜负,永无终局。
“回屋歇息吧。” 沈京墨开口。
“不行,说好输了要给你捶背的。” 云苓快步绕至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我手法很舒服的。”
少年力道轻柔,一下下落在肩背。沈京墨斜倚廊柱,静静望着月光下认真忙碌的身影。雪白长发浸着银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秋夜晚风拂过,轻轻晃动。
没捶几下,云苓的手便放松下来,轻轻揉捏着他肩头。
“舒服吗?”
“嗯。”
“往后我天天都替你捶。”
沈京墨默然不语。
院角老槐树大半叶片已染秋黄,秋风掠过,枯黄落叶打着旋飘落,落在石桌、棋盘,落在二人之间空地上。
云苓忽然收回手。
“沈京墨。”
“嗯?”
“方才下棋时,你有一步棋停了许久,在想什么?”
沈京墨缓缓睁开眼,回头看向他。
月光铺满少年整张脸庞,一双蓝眸干净纯粹,无半分诘问试探,只是单纯好奇。
“在想,” 沈京墨缓缓开口,“你何时能真正赢我一局。”
云苓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笑得清亮。
“很快的。”
“好。我等你。”
石桌上棋盘依旧静静摆放,黑白棋子两两相对。秋风再度卷来,一片枯黄落叶盘旋落下,恰好覆在棋盘中央,盖住纠缠缠斗的两处棋子。
二人谁都没有伸手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