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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众求娶南安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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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离开宋府之后,一连几日都没有再来登门。
宋裕安安稳稳待在府中,每天照旧作息起居,偶尔没事会翻看诗书,装作一副深闺小姐闲散度日的模样。
她没有主动打探任何消息,也没有流露半分异常,就待在府里静静等着陆野下一步的动作,有时候也会不经意的叮嘱爹娘,近来不要掺和任何朝堂相关的事。
宋家父母没太在意,只当是女儿经历了一次风寒,心性沉稳了些,就没多想悉数依了她的话,推掉了一些无关的宴席应酬,安稳待在府中。
这几日里,陆野偶尔会派人送来些滋补的药材、珍稀的首饰摆件,基本都是世家寻常的示好物件。
宋裕每次都坦然收下,偶尔会让下人回赠一些宋家自制的糕点茶叶,态度温和,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前那般对陆野心存好感、温顺乖巧的样子。
见我未曾再有其他想法和态度,于是便打消了陆野心头残留的那一点疑虑。
在他看来,宋裕那日的拒绝,确实只是身体不适,那个满心满眼对他好的宋裕,从来都不可能生出半分异心。
宋裕冷眼应对着这一切,心里非常清楚。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和,京城的风波早已暗流涌动,他陆野的野心才刚刚开始。
她一边假意维系着和陆野的微妙关系,一边时刻记着打探南安侯陆曜的消息。只可惜陆曜关系网太过于淡,基本打探不到什么消息,本来想从陆野下手,却也毫无收获。
那日简单提及之后,再也没有说起过半句关于陆曜的事。陆野本就十分忌惮他,自然不会在宋裕面前多提,给她半点打探的机会。
宋裕按耐住心里急躁,她清楚欲速则不达,如今她势力太浅,只能暗中观察,等待合适的契机。
就在她按部就班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旨意。
那天中午,宋裕正在院中晒太阳翻书,管家匆匆忙忙走进院子,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对着她躬身回话。
“小姐,宫里来人传话,长公主殿下传您即刻入宫,前往长公主府叙话。”
宋裕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愣,随即没有多想。
大曜王朝的长公主程书,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身份尊贵,备受皇室宠爱,常年居于长公主府,极少干预朝堂之事。
宋裕前世和这位长公主没有任何交集。
她只听闻长公主性情温婉,待人宽厚,平日里最爱召集京中贵女闲谈品诗,性情极好,从不会刻意为难旁人。
她压根不知道长公主程书心底藏着私情。
在宋裕看来,这次传召无非就是寻常的贵女闲谈。许是长公主近日闲寂,听闻了京中世家适龄女子的名号,便随意召人入宫说话罢了。
青禾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小姐,长公主素来不与宋家有所联系,今日突然召见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宋裕合上书,神色平淡地摇了摇头。“无妨,不过就是寻常叙话,我只有守好礼数,谨言慎行便够了。”
如今宋家的权力并不大,最不能做的就是拒召忤逆。长公主是皇室至亲,她区区世家女子,没有任何推脱的资格,只能遵旨前往。
她回房换了一身规矩素雅的青色色襦裙,妆容清淡,完全是世家闺秀最端庄的模样,随后跟着传旨的宫人,一同往长公主府而去。
一路乘车入宫,穿过层层宫道,最终抵达气派雅致的长公主府邸。
长公主府内亭台精致,花木繁盛,处处透着皇室独有的华贵气韵。宫人领着宋裕穿过回廊庭院,径直走进了主殿厅堂。
厅堂之中,暖炉温热,熏香袅袅。
首位上坐着一位身着云锦华服的女子,眉眼精致柔美,气质矜贵端庄,一看便知是长公主程书。
只是今日的长公主,面上没有半分往日传闻中的温和,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周身气氛沉寂肃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殿内没有其他贵女,空荡荡的厅堂里,只有长公主一人端坐高位,身旁立着两名贴身侍女,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宋裕心中微微生疑,却没有多想,依着最标准的皇室礼数,上前屈膝行礼。
“臣女宋裕,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她礼数周全,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错处。
良久,上方才传来一道清冷平缓的女声,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皇室威压。
“起身赐座。”
“谢殿下。”宋裕直起身躯,走上前坐下,安静等候问话。
程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又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看得宋裕心里越发疑惑。
她实在不解,素来温和的长公主,为何今日这般冷淡肃穆。
片刻后,程书缓缓开口,声音淡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宋裕,你可知本宫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何事?”
宋裕老老实实回话:“臣女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她是真的一无所知,以为只是普通的闲谈召见,现在看来,似乎另有原因。
下一秒,程书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和假象彻底褪去,满是冷冽的敌意。
“你不知?”
“近日京中流言四起,本宫听说宋府嫡女宋裕,倾心北安侯陆野,日日惦念,屡屡等候,甚至让北安侯屡次为你破例登门,赠礼示好,可有此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裕心头猛地一震。
她瞬间反应过来,今日根本不是什么闲谈叙旧,分明就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问话!
她万万没想到,长公主会突然提起她和陆野的传闻。更让她错愕的是,她完全不清楚长公主和陆野之间的纠葛,一时间摸不透长公主的用意。
是皇室忌惮陆野拉拢世家,所以特意敲打她?还是另有缘由?
无数猜测在心底飞速闪过,面上却依旧不敢显露分毫异常。
宋裕压下心绪,再次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诚恳:“殿下,臣女年少无知,从前确实对北安侯心存仰慕之心,只是晚辈对世家权贵的正常敬佩,并无任何逾矩之举。臣妾近日偶得风寒,北安侯体恤,这才登门探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照拂,并无外界传言的暧昧纠葛,还请殿下明鉴。”
她只能这般回话,撇清所有逾矩的嫌疑,不给长公主碰到抓把柄的机会。
但是这番说辞,落在程书耳中,只觉得无比刺眼虚伪。
程书爱慕陆野多年,两人如同青梅竹马。她身为皇室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数王公贵族子弟任由挑选,可她唯独心系兵权在握的陆野。
这些年,她默默隐忍心意,放下皇室身段,默默关注陆野的一切,不求名分,只求能远远看着他,守着心底这份执念。
陆野常年征战在外,极少沾染风月情爱,京中从未有任何女子能近他的身,更别说让他频频登门、特意赠礼相待。
唯独一个宋裕。
一介普通世家嫡女,没有尊贵母族,更没有权力,偏偏能让陆野对她另眼相待。
尤其是近日两人往来频繁的流言传遍京城,彻底刺痛了程书埋藏多年的心事。
她隐忍多年的爱慕,抵不过一个小小世家女,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
程书十指微微收紧,精致的眉眼间染上浓烈的愠怒,语气冰冷刺骨。
“寻常照拂?”
“宋裕,你当真以为本宫好随意糊弄?”
“陆野何等性子,京中谁人不知?他性情冷硬,从不近女色,也从来不屑于对无关之人浪费半分心思,这两天他频频去你宋府,对你百般迁就优待,这也叫寻常照拂?”
程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满是居高临下的警告与打压,皇室的威仪尽数铺开,狠狠压向宋裕。
“本宫今日明确告诉你一番话,希望你牢牢记在心里。”
“北安侯陆野,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你宋府区区朝臣世家,门第微薄,资历浅显,根本配不上他。”
“往后你安分守己,收起你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断了和陆野所有牵扯。若是再让本宫看到你纠缠陆野,借着他的名头在京中张扬,或是妄图攀附北安侯,休怪本宫不顾体面!”
字字句句,尖锐又强势,全然是赤裸裸的警告与打压。
宋裕彻底懵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盛怒的长公主,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长公主有病吧?陆野不喜欢她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在这里警告,不如去和陆野交好。”
思来想去,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有的一切。
长公主喜欢陆野!
所以看到自己和陆野往来密切,心生嫉妒,特意召自己入宫警告,逼着自己远离陆野!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宋裕的预料。
自打重生以来,她满脑子都是复仇和算计陆野、然后陆曜成亲,很少去关注过这些儿女情长的边角琐事,更没想到的是堂堂大曜长公主,竟然钟情野心勃勃、意图谋反的陆野!
荒唐,可笑,又离谱至极。
前世,陆野夺权称帝之后,后宫充盈,唯独没有迎娶长公主程书。想来也是,陆野一心想造反,没有对任何人动过真心,长公主这份深藏多年的爱慕,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的笑话。
可就是这份一厢情愿的执念,如今却变成了压在她头上的麻烦。
她真是无端倒霉。
她从前痴迷陆野,愚钝无知,如今她满心都是如何覆灭陆野、保全宋家,别说爱慕,她对陆野只剩恨意。
她早就想和陆野划清界限,撇清关系,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假意周旋、为自己争取布局的时间和机会。
结果现在,她被迫演戏周旋,还要被不知情的长公主当众警告、羞辱、打压!
凭什么?
宋裕胸口起伏不停,一股闷气堵在心头,压得她浑身发紧。
她极力克制着眼底的情绪,碍于长公主的皇室身份,不敢当众顶撞,只能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愤懑,再次低头应声。
“臣女谨记殿下教诲,往后必定安分守己,恪守闺礼,绝不与北安侯有半分逾矩牵扯。”
话说得顺从乖巧,但是宋裕心底的怒意和憋屈,已经积攒到了极致。
程书见她态度恭顺认错,面色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半分温和,冷冷摆手。
“既然知晓分寸,便退下吧,记住今日之言。”
“是,臣女告退。”
宋裕屈膝行礼,转身的瞬间,眼底所有的温顺彻底消失,一脸嫌弃的翻白眼。
她快步走出长公主的主殿,穿过庭院回廊,直到踏出长公主府朱漆大门的那一刻,身上所有来自皇室的威压尽数褪去,她心底压抑的火气再也克制不住,瞬间翻涌上来。
陆野,真是个祸害!!!
害的自己白白受了一场窝囊气。
宋裕心头憋着怒火,脚步极快,低着头往外走,压根没注意门前的路况和往来之人。
长公主府门前官道宽阔,此时正有一队人静静伫立。
黑色骏马配着沉稳乌色仪仗,车马简约低调,没有半分张扬奢华,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和京中权贵子弟的浮夸张扬截然不同。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立在车马旁,一身玄色锦袍,身姿笔直如松,周身气息冷冽寡淡,下人皆垂首屏息,不敢随意动弹。
此人正是刚入宫复命,特意绕道前来长公主府报备公务的南安侯,陆曜。
陆曜本就极少参与皇室和权贵的闲杂往来,今日只是因公事途经此处,打算简单交割公务便离去。
方才立在门前,本想着等候下人通报,便看到一道素色身影快步从府内冲出来,低头疾走,毫无避让之意。
下一瞬,宋裕只顾着心头气恼,脚步没收,直直往前撞去。
她没有撞上冰冷的石柱墙壁,反倒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冰冷的怀抱里。
坚硬的衣襟带着微凉的触感,气场凛冽强势,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突如其来的碰撞,让宋裕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
她微微愣神,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站稳身形,下意识抬头抬头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
视线抬升的瞬间,宋裕的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冷硬分明,眉眼线条凌厉清冷,薄唇紧抿,面无表情。一双黑眸沉如寒潭,冰冷深邃,没有半点温度,目光淡漠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极致的疏离和不耐。
是陆曜!
是她这几日心心念念、苦苦想要打探消息、想要攀附合作的南安侯,陆曜!
宋裕的心脏猛地狠狠一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在陆野身边周旋多日,费尽心思都打探不到半分陆曜的行踪,没想到今日被长公主一通莫名其妙的羞辱警告之后,竟然在长公主府门口,直接撞上了本人!
眼前的男人,和她前世零星听闻的模样分毫不差。低调、冷寂、强大、生人勿近,浑身都透着疏离冷漠,对周遭一切人和事都毫无兴致。
此刻,陆曜的眼神里满是明显的不耐与冷淡,显然被她这莽撞的冲撞扰了心绪,压根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只想尽快脱身离开。
一旁的侍女侍从也皆是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份沉寂。
宋裕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瞬间闪过。
她很清楚,机会仅此一次。
陆曜行踪不定,独来独往,常年避世,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更不会主动与京中世家子弟结交。今日能碰到,纯属千载难逢的机缘。
若是今日错过,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陆曜。
但是她和陆曜素无交情,无牵无挂,没有任何铺垫,寻常搭话攀谈只会显得刻意突兀,只会被他冷漠无视,根本达不到目的。
想要一次性让他记住自己,只能剑走偏锋,语出惊人。
一瞬间,宋裕压下心底所有的怒意、慌乱和拘谨,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果断。
她直视着陆曜冰冷淡漠的眼眸,没有半分退缩犹豫,摒弃了所有世家闺秀的矜持和规矩,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径直开口,语气直白又认真。
“南安侯殿下,你…可曾有婚配?”
这句话突兀直白,没有任何铺垫,瞬间打破了门前死寂的氛围。
空气瞬间安静到极致。
陆曜周身的冷冽气场微微一滞,淡漠疏离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波澜,带着几分明显的错愕。
他了近三十年,征战沙场,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权谋、权贵周旋、世人谄媚讨好。
陆曜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前之人眉眼清秀,身姿纤细,一身素雅闺裙,看着温顺端庄,偏偏行事大胆肆意,超乎寻常。
他沉默片刻,薄唇微动,声线低沉冷冽,没有多余情绪,淡淡吐出两个字。
“未曾。”
简单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好奇询问她缘由的意思,回答完便准备移开目光,抽身离去。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宋裕没有给他丝毫脱身的机会,紧接着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清晰、笃定,没有半分扭捏羞涩,当众脱口而出。
“既然侯爷未曾成亲,那你要不要和我成亲?”
一语落地,震惊全场。
门前所有侍从下人尽数愣住,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满脸难以置信,彻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等惊世骇俗、颠覆礼教的举动,放眼整个京城,都无人敢做!
陆曜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深邃的黑眸彻底覆上寒冰,沉沉落在宋裕脸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他眼底的错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疏离,似乎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大胆妄为的小姑娘。
宋裕丝毫没有被他冰冷的气场震慑。
她稳稳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坚定,直直迎上他所有冰冷的审视,没有半分退缩和后悔。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要接近陆曜,要和陆曜合作,要借陆曜的势力对抗陆野,保全宋家,复仇雪恨。
寻常的结交、试探、讨好,对陆曜毫无用处。
那她就用最直接、最破格、最让他无法忽视的方式,闯入他的视线,让他记住自己,给自己创造唯一的契机。
成亲只是一个说辞和契机,她靠近陆曜是为了利益。
只要陆曜对她产生一丝好奇,那么她就有后续周旋、谈合作的机会。
哪怕此刻举止荒唐,惊世骇俗,被人非议,被陆曜敌视,她也在所不惜。
比起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比起任人宰割的悲惨命运,这点世俗非议、一时的难堪,根本不值一提。
长公主府门前寒风微起,吹动少女的裙角发丝。
宋裕迎着陆曜冰冷沉沉的目光,心底无比清醒。
这场赌局,她必须赢。
陆曜突然饶有兴致看向宋裕,“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小姐?”
“宋家,宋裕,我爹是户部侍郎宋承。”
宋裕不懂陆曜为何问起这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侯爷问这个干嘛?”
陆曜面无表情,说的话却让人大吃一惊:“当然是去提亲,不然怎么和小姐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