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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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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耀十三年,深冬。
寒风刮过刑场,吹得四周旗帜猎猎作响,空气里满是冰冷肃杀的味道。
今日是宋家满门抄斩的日子。
刑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宋家上至主家长辈,下至仆从稚童,百余口人全部被铁链锁着,跪在冰冷的冻土之上。人人面色惨白,哭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宋裕也跪在其中,双手被粗重的铁链勒得生疼,手腕皮肉早就磨出了血痕。
她一身单薄囚衣,浑身冻得僵硬发抖,但身上的冷远不及此刻心底的万分之一。
今日之所以落得这般满门覆灭的下场,只因为一件事——北安侯陆野谋反失败。
宋家被判定与陆野暗中勾结,试图谋逆造反,皇帝段卓听闻此事,龙颜大怒,没有丝毫留情,立刻下旨将宋家满门抄斩,以此震慑朝堂。
没人知道,所谓的暗中勾结,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宋裕一个人的执念和自作主张。
她本是宋家嫡女,家世清白,父兄为官勤恳正直,一辈子忠于大曜王朝,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是她,十年痴心错付,一门心思扑在陆野身上,不顾父母劝阻和家族安危,心甘情愿要做陆野安插在后宫的棋子。
陆野常年驻守北境,手握重兵,野心极大,很早之前就开始暗中布局,准备谋权篡位。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找一个可以世家大族来为自己开路,并且需要一个绝对听话、愿意为他赌上一切的人。
从小爱慕他、对他言听计从、毫无城府的宋裕,自然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这十年,她为了陆野,私下里替陆野联络朝臣,暗中招兵买马和打探朝堂动向和皇帝心思。
但凡陆野需要的消息,她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
陆野曾经跟她说,待他大业功成,登临皇位时,便许她一世安稳,绝不负她一片痴心。
就为了这句空头承诺,她就宁愿背弃家族,不顾前程,也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把整个宋家的安危,全部押在了陆野身上。
她以为自己赌的是和陆野相守一生,到头来却输的彻底,她什么都没了。
陆野筹谋多年的谋反大计,在最关键的时刻败露,被有心人出卖,证据确凿,无力回天。他苦心经营的势力一朝溃散,他自己也被禁军重兵围困,沦为阶下囚。
事情败露的那一刻,陆野没有半分愧疚和悔意,更没有丝毫想要保全她和保全宋家的念头,他甚至把自己谋反失败的所有过错,全部推到了宋家身上。
他对外直言,是宋家行事不慎,泄露机密,所有的错都是宋家,是宋家拉拢他起兵造反。
刑场高台之上,判官手持圣旨,面色冰冷,高声宣读最终判罚。
“宋家私通逆臣,勾结叛党,祸乱朝纲,罪无可赦。今圣上下旨,宋家满门,尽数处斩,以儆效尤!”
宣判的声音落下,刑场上的哭声瞬间凄厉到了极致。
宋家一众族人茫然又绝望,他们从头到尾不知情,却要平白搭上性命。
宋裕跪在人群最前方,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被重兵押着的陆野。
他一身染血铠甲,身姿依旧挺拔,哪怕沦为阶下囚,也不见半分狼狈怯懦。只是他的眼神冷得吓人,看向刑场上宋家众人的目光,没有半分怜悯和愧疚,只有满心的厌烦和怨怼。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他恨宋家,恨宋家毁了他的帝王霸业。
十年痴心,十年付出。
她赌上自己的一生,赌上整个家族的性命,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还要被他视作罪人,当成毁掉他一切的累赘。
看着陆野这副冷漠绝情的模样,宋裕心里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粉碎。
她彻底崩溃了。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个大洞,痛得她喘不过气,比身上所有的冻伤、擦伤,都要痛上百倍千倍。
她看着父母绝望落泪的模样,看着兄长不甘咬牙的神情,看着年幼的弟妹吓得浑身颤抖,看着宋家一代代积累的荣光,今日尽数覆灭于此。
所有的悔恨和恨意,瞬间淹没了她的整颗心。
她恨陆野。
恨他虚伪狡诈,利用她的真心,骗她十年,骗她倾尽所有。
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愚蠢至极,识人不清,被几句甜言蜜语蒙蔽双眼,不听父母良言,亲手葬送了自己,葬送了整个宋家。
寒风呼啸,行刑的人举起了长刀,寒光凛冽,映照着刑场上无数绝望的面孔。
临死之前,宋裕死死盯着陆野冷漠无情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若有来生,她绝不会再对陆野动心半分,绝不会再做他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远离陆野,保全宋家。
刀刃落下的前一刻,宋裕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刺骨的剧痛猛地将宋裕从无边黑暗里拽了回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淋漓。
她猛地睁开双眼,慌乱地环顾四周。
没有冰冷的刑场,没有凄厉的哭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眼前是熟悉的闺房,床沿上挂着柔软的纱幔,窗边摆着梳妆台,台上放着她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和梳子,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窗外安静的隐约能听见院子里丫鬟轻声说话走动的动静,平和安稳,没有半分肃杀绝望。
宋裕僵硬地转动脖颈,眼神茫然又震惊。
这是她在宋府的卧房,她没死吗?
她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
一双白皙纤细手,皮肤完好无损,没有铁链勒出的血痕,也没有常年惶恐留下的粗糙,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全然一副年少的模样。
宋裕顾不上身体的酸软,猛地掀开被子下床,踉跄着冲到梳妆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青涩的少女脸庞,眉眼干净,眼底只有刚惊醒的慌乱。
这是十六岁的宋裕。
是天耀九年的宋裕。
距离天耀十三年冬的刑场灭门,还有整整四年。
距离她深陷陆野的骗局,心甘情愿为他做棋子,倾尽所有辅佐他谋逆,还有足足四年的时间。
老天还是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她真的重生了。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她实实在在,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前。
巨大的狂喜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前世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刑场上家人惨死的模样,族人绝望的哭喊,判官冰冷的宣判,还有陆野那双怨怼冷漠、毫无半分情义的眼睛都历历在目。
上一世,她愚蠢痴情,错信渣男,亲手将自己和整个宋家推入深渊,最后落得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陆野想要棋子?想要有人为他的野心铺路、为他的谋反牺牲?
做梦。
她不仅不会再做他的棋子,还要亲手毁掉他所有的布局,打碎他所有的野心,让他四年后的谋反大计,彻底沦为一场笑话。
她要护住宋家上下所有人,再也不让家人因她的愚蠢无辜惨死。
就在宋裕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暗自立誓重来之时,门外传来了贴身丫鬟青禾的声音。
“小姐,您醒了吗?北安侯府派人送来帖子了,小侯爷陆野,邀您明日去城郊别院赏荷小聚。”
北安侯,陆野。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宋裕眼底刚刚压下去的恨意,几乎要控制不住溢出来。
她清楚记得,前世,就是这一场城郊赏荷之约,成为了她彻底沦陷的开端。
记得那天,陆野对他温柔相待,处处体贴入微,一点点撩拨她的心意。
也是从那天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陆野,对他言听计从,心甘情愿被他拿捏,一步步踏入他布下的局,慢慢沦为他夺权路上最听话、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前世的她,收到这封邀约帖子,欣喜若狂,连夜挑选衣裳首饰,精心打扮的奔赴约会,现在看来,这场邀约,只剩无尽的讽刺和冰冷。
宋裕站在镜前,面色冷淡,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开口吩咐:“去回了帖子,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染了风寒,明日不便赴约,不去了。”
青禾推门进来,听见这话,满脸难以置信。
她跟着宋裕多年,最清楚自家小姐的心思。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宋家嫡女宋裕,一心倾慕北安侯陆野。
以往别说陆野主动邀约,就算只是北安侯府下人带一句问候,小姐都能开心许久。今日不过一个小小风寒,小姐竟然直接推掉了北安侯亲自定下的邀约。
青禾心里又疑惑又慌张,连忙开口劝说:“小姐,您可要三思啊!这可是北安侯亲自派人送的帖子,您贸然推辞,传出去难免落人口舌,万一惹得北安侯不快,得罪了侯府,对我们宋家也不好啊。”
“得罪?他陆野求我还来不及呢。”
宋裕转头看向青禾,眼神坚定,态度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青禾你记着,从今往后,北安侯府的所有邀约,无论何事、无论何人前来,我一概不去。北安侯府送来的所有帖子,一律原路退回,我一概不见。”
青禾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冷硬决绝的模样,脸上满是陌生和慌张,但也不敢再多劝一句,只能乖乖点头应声,拿着帖子退出去回话。
房门再次关上,卧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裕重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看着庭院里盛放的繁花,心情却没得到半分舒展。
她心里无比清楚,今日推掉这场赏荷之约,仅仅是她复仇和自保的第一步。
前世,她为了陆野,顾家人反对,执意想要入宫为妃,想要借着后宫势力,帮陆野稳固朝堂局势。
家里人拦不住,最终,她顺利入宫,成了裕妃,也彻底沦为陆野安插在帝王身边最锋利、也最可悲的一把刀。
这一世,她死也不会入宫,死也不会再和陆野产生半点儿女情长的纠葛。
但她也清楚,问题的根源从来不在她的爱慕,而在陆野的野心。
陆野筹谋多年,谋逆之心早已根深蒂固,绝对不会因为她一个人的疏远,就放弃多年的夺权计划。
就算没有宋裕,没有宋家,他依旧会寻找新的棋子,拉拢新的世家,继续一步步布局谋反。
而且以陆野的性格,自负又多疑,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拒绝别人,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拂他的面子、拒绝他的邀约。
宋裕今日一反常态,直接推辞他的邀约,态度冷淡疏离,陆野必定会心生疑虑。
他要么会觉得她欲擒故纵,故意拿捏姿态,要么就是对我有所怀疑和察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就此作罢,估计很快就会主动上门。
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抗衡不了陆野。
她如果想要安稳自保,护住家人,就必须找一个足够强大、足够震慑陆野的靠山。
她最先排除的就是当今圣上段卓。
段卓生性多疑,狠辣无情。前世宋裕在他身边周旋多年,最清楚帝王心性。他从来不信任何人,只信手中皇权,利用完臣子便随手舍弃,翻脸无情。跟着他,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绝境。
至于朝中其他王公大臣、世家权贵,大多碌碌无为,要么依附皇权苟活,要么早已暗中投靠陆野,成为他的党羽,全部靠不住。
宋裕静静站在窗前,一点点梳理梳理京城所有朝堂势力、权贵王侯。
片刻后,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南安侯,陆曜。
他与陆野同族,辈分相近。
陆曜也常年征战沙场,兵权在握,实力不输陆野。
不过这人低调沉稳,性情冷僻,从不参与朝堂党争,不攀附皇权,也不拉拢世家,鲜少有人知道他的情况。
只要能搭上陆曜这棵大树,她便能稳稳护住宋家,不用再惧怕陆野的试探和打压,也能借他之手,一步步粉碎陆野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