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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宴 夜宴读心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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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将军府已是黄昏。
沈照雪被裴烬扶下马车,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皇陵地宫的阴寒渗进骨缝里,他咳了两声,肩膀细细地颤,狐裘从肩头滑落半截。
"披着。"裴烬皱眉,将狐裘拢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
【瘦得硌手。】
【得养。】
沈照雪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将军府的厨子被老管家催着熬了一锅姜汤,搁在沈照雪新居的桌上。新居在东院正房,窗明几净,炭盆烧得旺,连床褥都是新换的绵软。
"将军,"沈照雪捧着姜汤,热气氤氲了眉眼,"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偏院住得好好的,"他轻啜一口姜汤,辣得眼眶微红,"突然搬到正房,府里人会闲话。"
裴烬坐在对面,大刀金马,像一尊黑铁塔。闻言嗤笑一声:"我府里十二个人,加上老管家十三个。谁敢闲话?"
"十二个人,"沈照雪放下碗,指尖在碗沿画了个圈,"个个是将军的亲兵,战场上滚出来的。将军信他们?"
"信。"
"照雪不信。"
裴烬抬眼看他。
沈照雪倚在床头,素白中衣,领口松散,露出锁骨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他眼尾的小痣在烛光下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颗藏了毒的痣。
"将军,"他轻声说,"那日宫宴,将军说照雪读您的时候,太阳穴像被刺了一下。十二亲兵里,有没有人……也能感觉到?"
裴烬的眉头皱起来,像两座即将相撞的山。
"什么意思?"
"照雪的意思是,"沈照雪倾身过来,气息带着姜汤的辛辣,"读心不是独一无二的本事。这世上有人能防,有人能反,有人……能伪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将军十年不敢去皇陵,真的只是因为怕?"
裴烬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
沈照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知道自己的话像刀,一刀劈开裴烬十年自欺的壳,可有些话必须说。
"将军,"他伸手,轻轻覆上裴烬的手背,"让照雪读一读您的亲兵。不是不信他们,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裴烬沉默了很久。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
"明日,"裴烬终于开口,声音粗粝,"校场点兵,你随我去。"
校场在将军府后院,占地极大,夯土为台,青石为阶。
沈照雪裹着狐裘坐在看台上,手里捧着一只暖炉。炉里的炭是裴烬亲自换的,银丝炭,烧起来只有淡淡的暖意。他看着台下十二亲兵列阵,玄甲玄盔,像十二柄出鞘的刀。
"将军,"老管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宫里来话了,说今夜设宴,请将军……携伴赴宴。"
沈照雪的手指一顿。
携伴。天子的话说得客气,意思是裴烬十年来从不赴宴,从不携伴,今夜破天荒请了,必须去,还必须带个人去。
"知道了。"裴烬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照雪,"回去更衣,夜里跟我进宫。"
"照雪?"
"不然呢?"裴烬扯了扯缰绳,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我府里就你一个活物。"
沈照雪弯起眼睛:"将军府十二亲兵,不是活物?"
"他们是兵器。"裴烬勒转马头,朝校场另一端驰去,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是……"
后半句散在风里,沈照雪没有听清。
但他读到了。
【你是梅树。】
【要浇水的。】
夜宴设在紫微宫的偏殿,比宫宴小得多,却更凶险。
沈照雪跟着裴烬走进殿门,感觉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天子的近臣,皇后的母族,各府的世子……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看裴烬身边这个陌生的、苍白的、像一抹鬼影的人。
"裴将军,"一个锦衣公子迎上来,笑得春风得意,"这位是?"
裴烬脚步一顿,像一头狼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沈照雪从裴烬身后走出,微微躬身:"在下沈照雪,沈府……"
"哦——"锦衣公子拖长了声调,眼里闪过一丝讥诮,"沈家那个病秧子?听说活不过二十,怎么,攀上裴将军的高枝了?"
殿内静了一瞬。
沈照雪抬起头,看着那张与沈照霖有三分相似的脸。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子,周砚,他那位"前未婚妻"的嫡亲哥哥。
"周公子,"他笑了笑,那笑容温软无害,像一朵随时会碎的白梅,"照雪确实活不过二十。所以在死之前,想多看看这世间繁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比如周公子今日这身衣裳,蜀锦的料子,江南织造局上月才出的新花。一匹值三百两,周公子做了整整一身……"
他伸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周砚的袖口。
【贪污军饷的事,裴烬知道了怎么办?】
【那批货藏在城西仓库,得尽快转移。】
【父亲说要拉拢裴烬,可这莽夫软硬不吃……】
沈照雪收回手,笑意更深:"……真是阔气。照雪在沈府,一年也花不了三百两。"
周砚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打翻的调色盘。
裴烬忽然开口,声音粗声粗气:"沈照雪,过来。"
沈照雪顺从地退到他身后,像一只归巢的雀。裴烬的手搭在他肩上,掌心滚烫,力道重得像烙铁。
"周公子,"裴烬盯着周砚,眉骨上的疤痕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我的人,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周砚的脸彻底白了。
"将军说笑了,"他干笑两声,"在下只是……"
"你只是贪污军饷,私藏蜀锦,"裴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偏殿,"在城西仓库藏了三十匹,打算今夜转移。"
周砚僵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天子的目光从主位上投过来,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裴将军,"天子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威严,"此话当真?"
裴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沈照雪,目光沉沉。
沈照雪从他身后走出,朝天子行了一个礼。腰弯得很低,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陛下,"他轻声说,"照雪可以作证。"
"你如何作证?"
"照雪……"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素白的,边角绣着一枝瘦梅,"照雪有周公子亲笔写的货单,押了手印,藏在……"
他顿了顿,看向周砚,目光清亮如泉:"藏在周公子贴身小厮的鞋底夹层里。陛下派人一查便知。"
周砚猛地后退一步,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天子挥了挥手,两个禁军立刻上前,将瘫软的周砚拖了出去。殿内重新响起丝竹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看裴烬的,带着忌惮。看沈照雪的,带着恐惧。
"读心?"天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照雪脸上,像蛇信子舔过皮肤,"沈公子好本事。"
沈照雪垂下眼:"陛下说笑了。照雪只是……记性好些。"
天子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像一张画在纸上的面具。
"裴将军,"他转向裴烬,语气意味深长,"你这伴,选得好。"
裴烬的手搭在沈照雪肩上,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
"陛下,"他粗声粗气地说,"臣不懂弯弯绕绕。臣只知道,谁动臣的人,臣动谁的命。"
殿内又静了。
天子看着裴烬,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裴烬!先帝没白养你!"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来,为裴将军的……梅树,满饮此杯!"
沈照雪端起酒杯,指尖冰凉。他看着天子唇角的笑,忽然读出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裴烬,你终于有软肋了。】
【有软肋的刀,才好折断。】
他放下酒杯,在袖中掐了掐指尖。
原来如此。今夜之宴,不是请裴烬,是试探他。试探他有没有弱点,有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而他沈照雪,恰好成了那把悬在裴烬头顶的刀。
"将军,"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照雪想回去了。"
"嗯。"
裴烬起身,朝天子草草一礼,拽着沈照雪的手腕往外走。那只手很大,力道很重,像怕他在人群中散掉。
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沈照雪咳了两声,裴烬立刻将狐裘拢紧,动作粗粝却小心。
"读到了?"他问。
"读到了。"沈照雪靠在他肩上,声音发虚,"天子要动您。照雪……是您的破绽。"
裴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宫墙下,仰头望着漫天星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沈照雪,"他说,"你知道先帝为何选我做养子?"
"因为将军……最锋利?"
"因为我最疯。"裴烬转过头,眉骨上的疤痕在星光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先帝说,裴烬,你这把刀没有鞘,伤人伤己。可他用我,因为疯子……没人敢惹。"
他伸手,将沈照雪的脸捧起来,掌心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现在我有鞘了。"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谁动我的鞘,我让他知道,什么叫疯。"
沈照雪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七岁那年,母亲死前握着他的手,说:"照雪,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刀,是人心。"
可他没读懂的是,有人愿意为了他,重新变成一把没有鞘的刀。
"裴烬,"他轻声说,"照雪不想做鞘。"
"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他顿了顿,弯起眼睛,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锋芒,一点寒意,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红梅,"另一把刀。"
裴烬愣了一下,忽然大笑。
那笑声在宫墙下回荡,惊起几只寒鸦。他伸手将沈照雪揽进怀里,力道重得像要把他嵌进骨血。
"好,"他说,"两把刀,一起疯。"
回到将军府已是三更。
沈照雪被裴烬抱下马车——他确实走不动了,夜宴上耗了太多精神,此刻像一滩融化的雪,软在裴烬怀里。
"将军,"他迷迷糊糊地说,"照雪读到了天子的心思……"
"明日再说。"
"不行……"他攥紧裴烬的衣襟,像攥着最后一根浮木,"天子要派人来将军府,名义上是赏赐,实际是……是监视。三日后,钦天监正会来……"
裴烬的脚步顿住了。
钦天监正,天子心腹,擅长奇门遁甲,据说能看穿人心。
"他能看穿你?"裴烬问。
"不知道。"沈照雪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呵气成霜,"照雪的读心,是系统给的。钦天监正的……不知道是什么。将军,照雪怕……"
裴烬抱紧他,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怕什么?"
"怕读不到他,"沈照雪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要散在风里,"更怕……读到之后,发现他不是人。"
裴烬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苍白的脸,淡色的唇,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一朵白梅,在风雪里挣了太久,终于要碎了。
"沈照雪,"他粗声粗气地说,"三日后,你躲在我身后。"
"将军……"
"叫名字。"
"……裴烬。"
"嗯。"裴烬大步走进府门,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钦天监正不是人,我就是鬼。鬼护着的人,神佛不敢碰。"
沈照雪闭上眼,在摇晃中睡去。
梦里没有钦天监正,没有天子,没有读心系统。只有一株老梅树,两个人,和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当前命数:35】
【寿命:剩余2年3个月17天】
【读心等级:初级(可读取表层心声,触碰可读取深层记忆)】
【警告:检测到高阶能量体接近,建议宿主提升等级】
面板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盏将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