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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没想让你死 “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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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林烬开口,声音凉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你还是这么有本事。”她起身立在两人面前。
身形高挑挺拔,自带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昏暗的霓虹落在她眉眼间,割出冷硬锋利的轮廓,方才慵懒戏谑的笑意彻底散尽,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寒雾。
“随便一个陌生人,都愿意为你挺身而出。”
她眼底翻涌着数年的偏执与不甘,几乎是咬牙切齿:“池雾,你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池雾此刻酒精上头,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脸颊烧得滚烫,眼底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
她浑身发软,只能勉强靠着身后的桌沿站稳,才能不狼狈地跌坐在地。
齐雪喉间发紧,下意识又往前挡了半步,轻声僵持:“林烬,算了没必要强人所难。”
“滚开!”林烬沉下脸,声色凌厉。
“够了!”池雾厉声冷呵,“林烬,你闹够没有!别再无理取闹迁怒旁人!”
说完,她没看林烬,抬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抽了回来,“谢谢你。”池雾说,声音很淡。
“不客气。”齐雪应声,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回去吧。”池雾微微摇头,眼底倦意浓重,语气平静。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烬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玻璃上,没有重量,却让人浑身发凉。
“姐姐。”她低头看着她手里那杯被齐雪喝了一半的酒,“你现在知道护着别人了?”
她抬手,从池雾手里把那只酒杯拿过来,指尖擦过池雾的指节,留下短暂的触碰。
“可你当年。”林烬的声音低到只有池雾能听见,“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护过我。”
池雾的睫毛倏然颤了一下,像被夜风惊到的蝶翼,轻轻抖落几分隐忍的苦涩。
林烬退开,把那只酒杯放回桌面,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你走吧。”
轻飘飘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她没再看池雾,长睫低垂,骨节分明的手指划开手机屏幕。
指尖利落地点开微信置顶,上面躺着一个备注‘Liar’的乌云头像。
她没有犹豫,一笔一万的转账发出。
池雾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没有动。
林烬放下手机,指尖捻起一根烟衔在唇间,低头点燃。
星火明灭间,淡淡的烟气缓缓漫开,她半敛着眼,隔着袅袅升腾的烟雾望着池雾,目光似凝在她身上,又似漫无边际落向遥远地虚空,让人看不真切。
“你走吧。”
“账清了。”
池雾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看向沙发上吞云吐雾的林烬,默然转身。
脚步带着酒后几分轻飘飘的虚软,没有片刻停留,她径直抬步朝着门口走去,推门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包间里那层暖烘烘的酒气和烟草味被隔绝了。
池雾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事实并没有,她只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走廊的冷空气从领口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胃里翻涌的酒精被冷风一激,涌上一阵灼热的恶心。
她扶了一下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壁纸,稳了稳身形,朝楼梯走去。
一楼大厅的音乐已经换了曲目。暖调霓虹漫过每处角落,客人们仍在低声说笑,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服务生从三楼走下来。
池雾跟经理请了假,回更衣室换下制服,推开酒吧的玻璃门。
夜里三点,雨已经停了,等车的空隙,夜风裹挟着刺骨地寒凉扑面而来。
冻的她下意识抱紧双臂。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她回卧室随便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把自己摔进床里,拉过被子,闭上眼很快睡去。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再做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窗帘缝隙漏出微光。她伸手摸到手机,打开屏幕,上躺着七个未接来电。
从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下午十四点十二分。
全是同一个号码,没有存名字。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回拨键上悬了两秒。正准备回拨,屏幕亮了,第八通电话响了。
她接听。
一阵短暂的静默,像是对方没料到这次会接通。
然后林烬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是那种刻意压平的冷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紧:“打了半天没人接。”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池雾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唇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可惜我没死。”她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让你失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没想让你死。”林烬的声音很平从电流那头传过来,轻飘飘落进池雾的耳朵。
池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接林烬的下一句。
不管是冷嘲还是热讽,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但她没有准备好这一句。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打这么多电话,不是催命是干什么?”她最终挤出这一句。
“你明天有时间吗?”
“干嘛?”
“回家吃个午饭……”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烦躁“是池叔叔的意思,不是我说的,是他说他想见见你。”
“是吗?那你呢。”池雾睡足了觉,似乎心情还不错忽然开口,生出几分捉弄人的恶劣心思。
电话那头骤然静了一瞬,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你说什么?”
“你想不想见我?”池雾勾了勾唇角,慢悠悠追问。
“我恨死你了!”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语气瞬间绷得厉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别扭,脱口而出:“我一点也不想见你!”
池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笑,大概是昨晚那瓶酒还没代谢干净。
池雾歪着头,看向床头柜上那盏落了灰的台灯。“父亲真说了想见我?”
“我骗你干什么。”
“你骗我的事还少吗。”
“……这次没骗你。”林烬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他昨天在书房,自己提的。说很久没见你了。”
池雾没有说话。她把充电线绕在食指上,绕了两圈,“……明天中午。”她最后说,“我看看。”
“什么叫看看?”
“看心情。”
“池雾。”
“怎么。”
林烬深吸一口气。
池雾能想象到她咬着后槽牙的样子,那种明明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想挂电话又不甘心挂的表情。
几年前林烬还不太会藏情绪的时候,每次被池雾一句话堵住,就是这个样子。
原来这点一直没变。
“……随便你。”林烬最后扔出三个字,语气硬邦邦的。
池雾唇角又动了一下,“嗯。”
“那我挂了。”
“嗯。”
“明天中午。”林烬又强调了一遍,像是怕她忘了,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挂电话的理由。
“知道了。”
“……挂了。”
“嗯。”
电话终于挂断了。
池雾把手机搁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走神。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把天花板分成了明暗两半。
一半像是还未熟的青苹果,一半像被咬过一口后,慢慢氧化的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