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倒贴第一守则》江山水意

28、见家长（2） 看着路惟清

　　纪含章的语气不慌不忙，满是笃定：“阿姨，路惟清确实在我隔壁的公司上班，他很努力也很优秀，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

　　只有纪含章知道，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想说的其实是，他努力优秀，甚至连他的小脾气，都很可爱，我很喜欢他。

　　李念北的疑虑显然没有被打消：“那你俩都不是一个公司，怎么认识的啊？”

　　在厨房偷听的路惟清，手心一直出汗，都有些握不住刀柄，千万别说错，求你了，纪含章。

　　“阿姨，我们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遇见的，当时他因为手机没电了，没法买单，我替他付了钱……”

　　纪含章的语气娓娓道来，编造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世界，他们平凡的相遇，相识，成为了至交好友。

　　就连路惟清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温和而有耐心的声音。

　　越讲到后面，纪含章的语气越发温柔：“所以，阿姨，惟清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就连我的同事也很喜欢他。”

　　听见纪含章一句句夸奖自己的话，路惟清的眼眶比脸颊红得更快，湿热的感觉让他很害臊。

　　他一直好想要一个肯定他，接受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即使是朋友、是同学亦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都好。

　　幸运的是他现在有了纪含章，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纪含章的稳重成熟，足够包容他的小任性。

　　不过，纪含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那这段不知道多长的美好时光，就得牢牢地记在心中，作为自己的珍藏，一点一滴都不能忘记。

　　李念北听完纪含章的话，脸上的怀疑才逐渐散去，看着像是相信了他的话，站起身：“那小纪，你先坐着，我去厨房忙忙，很快就好，我喊路惟清出来陪你聊天。”

　　路惟清一听自己老妈就要进厨房，又看了一眼面前菜板上这被他磨得惨不忍睹的排骨，跳楼的心都有了。

　　可惜不等他付诸行动，李念北就拉开了厨房虚掩的门，一见路惟清备菜一点都没准备好，火气就压不住：“你这孩子，我就让你把排骨剁了，菜洗了，这么半天干什么了！不怪你考不上公务员，就这个效率，干什么能成功！出去出去！陪你朋友说话去！”

　　路惟清手都来不及洗，被夺下手里的菜刀，接着就被一脚踹了出来。

　　方才的感动和羞涩，如今一丝不剩，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尴尬和自卑，纪含章应该都听见了吧……

　　他会怎么想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失败者吗……我妈为什么不给我留一点面子啊……

　　路惟清先去厕所洗了个手，这短短的路程，心里的想法翻江倒海，愣是洗了五分钟，就连纪含章都觉得奇怪，想走过来看看他怎么了。

　　路惟清这才缓过神，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挪到了沙发旁，纪含章的眼中都是关心和疑问，刚想说话就被路惟清一把捂住了嘴。

　　路惟清的手心还沾着湿意，味道是清新的柠檬味儿，贴在纪含章的口鼻处，柔软而又紧密。

　　纪含章的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不是他不介意和我亲密接触的意思呢？

　　他嘴唇微微一动，吓得路惟清一下子收回了手，说话还颤颤巍巍：“你……你刚才是不是……亲了……”

　　话里话外只有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迟疑。

　　纪含章生怕吓到他，即使心中再想承认自己确实亲吻他的手心，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你捂得我没法呼吸了，我想说话让你放开我。”

　　路惟清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纪含章挺拔的鼻梁，小声地怀疑人生：“我捂得有那么紧吗？不过你鼻子高得和喜马拉雅一样，是不好说啊……”

　　纪含章趁着路惟清还在满心疑惑，无心顾及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抓住路惟清的手，把他带到自己旁边坐下：“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路惟清被纪含章这么一提，才想起来自己方才纠结半天：“你，你应该没听清我妈……算了，你听清也没事，你能不能忘了啊……”

　　路惟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纪含章的心思全在这个男孩身上，才听清他最后几个字。

　　刹那间，纪含章的心中满溢而出的只有对路惟清的心疼，他觉得路惟清真的很像一只小刺猬，对他有一点好，就会把自己温热的、软趴趴的小肚子露出来，供人把玩。

　　可一旦难过伤心了，也只敢缩成一团球，甚至被人捧在手心时，刺都不敢立起来，生怕扎到别人。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好吗？”纪含章咬字都变得轻柔，像在哄哭着的小孩。

　　路惟清支支吾吾的：“嗯……你说的啊……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纪含章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那架势还以为是在民政局宣誓一样。

　　可路惟清的心思完全没往纪含章的态度上想，满心满眼都是怎么缓解自己的尴尬，就算是纪含章答应了他不会放在心上，他也依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一时间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煤气灶噗噗作响的声音和李念北翻炒时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纪含章不忍心路惟清一直沉浸在他母亲的话里，见路惟清迟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头都不抬起来，两只手握在一起扭来扭去，就像是被冷雨击打过的小白菜。

　　“你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

　　路惟清抬起头，一脸茫然：“我的房间吗？没什么好看的啊……”

　　话是这么说，人依然老实地站起身来，引领着纪含章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路惟清的房间不大，甚至说对于一个男生有些袖珍，房间里放了床、衣柜和书桌之后，就几乎放不进去其他家具。

　　可纪含章还是能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看见路惟清从小到大的轨迹。

　　从墙上已经褪色的小学奖状，再到衣柜门上粘住的篮球框，从床头上摆着的侦探小说再到椅子上挂着的、前几天刚见过他穿的短袖。

　　纪含章脑海中构造出一个小小的路惟清，一个人独自在这个房间，看着一天天的日出日落，身高逐渐拔高，人也像小白杨一样慢慢抽枝。

　　纪含章脸上不经意间挂上了一抹温柔的笑，从路惟清床头拿起了一本小说，随意翻了几页：“你也喜欢看侦探小说吗？”

　　路惟清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也喜欢吗！我最喜欢本格推理了！”

　　纪含章把书放在路惟清手里：“我那里有一套作者签名版的，送给你，好不好？”

　　“不……不好吧，我不是和你客气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不好。”路惟清说话有些磕巴，眼睛也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纪含章：“好了好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吧。”

　　纪含章听话地放下手中的书，转身就向客厅走去，两个人刚坐下，李念北的声音就从厨房传来：“路惟清，还不来帮忙端菜！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路惟清听话地自己往厨房走去，还不忘回头叮嘱纪含章：“你先去餐桌边坐啊，马上就好。”

　　可只有纪含章注意到了，在他母亲喊他名字的时候，路惟清的瞳孔瞬间缩小，手也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脚步顿了一步，接着才有反应，路惟清真的对自己的母亲有着十分的畏惧。

　　以他的朋友身份，纪含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从路惟清的话，在餐桌边乖乖地坐好，活像一只等待开饭的大金毛。

　　随后，李念北和路惟清就端着做好的饭菜出来，除了排骨，还有两道素菜和一大盆鸡汤。

　　李念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见笑了，小纪，没提前准备，比较寒酸，趁热吃啊。”

　　“阿姨，您客气了，已经很丰盛了，是我突然造访，和您无关的。”

　　路惟清又去了一趟厨房，把三个人的米饭端了出来，然后才坐下，端起碗筷慢慢地吃起东西。

　　纪含章从盘子里夹起一块排骨放在路惟清碗里：“惟清，你太瘦了，多吃点。”

　　路惟清一愣，这纪含章怎么比他还像这个家的人，他怎么和个客人一样。

　　就是这几秒钟的停顿，被李念北看在眼里，呵斥就这么砸在了路惟清耳边：“路惟清！有没有礼貌，不知道道谢吗！还让客人给你夹菜，礼数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路惟清听着母亲的训斥，一句话都不敢说，手里慢慢地握紧了筷子，指节发白：“谢谢纪哥。”

　　纪含章没想到自己给路惟清夹了一次菜，就换来路惟清母亲对他的一顿呵斥，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路惟清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腿。

　　路惟清见纪含章注意到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帮自己说话。

　　纪含章也只能就这么默默地吃起饭来，餐桌上除了碗筷撞击声和咀嚼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就这样，李念北还是说了路惟清一句：“你怎么都不给你朋友夹菜，他是不是你朋友，路惟清。”

　　“妈，他家的规矩就是食不言，也不让互相夹菜……”路惟清的说话间都透露着心虚，偷偷给纪含章递眼色。

　　“是的阿姨，我家里都是食不言寝不语的。”

　　李念北点点头：“那你家家教真不错啊，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纪含章有问必答：“我爸是高中老师，我妈是医生。”

　　“老师和医生啊，真不错，比我们家强，不像我就是开个小超市的……”

　　李念北还想再说下去，被路惟清给打断了：“妈，说这些干什么，人家好好吃饭呢。”

　　李念北瞟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没再说话，纪含章能看出来，她心中对路惟清打断自己还是不满。

　　就这样，三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饭，路惟清也没多留纪含章，对着在厨房洗碗的李念北喊了一声：“妈，纪含章他家喊他回家有事商量，我先送他走了。”

　　“你这孩子……！”回应李念北的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下走着，居民楼老旧，就连楼梯间的声控灯都时明时暗，甚至一楼的声控灯都是坏的，纪含章看不清路惟清的脸，可他能看到这个男生的不甘和刺痛。

　　等到了单元门，路惟清头也不抬，闷声道：“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别难过，我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记在心里。”纪含章温声说道。

　　路惟清还是低着头，沉默地点点头，转过身冲他摆摆手：“走吧。”

　　纪含章暗暗叹气，转身上车，启动了车辆，把车头调成对着单元门，车灯照亮了单元门里的黑暗和路惟清的背影，照不亮路惟清受伤的自尊。

　　纪含章看着路惟清在光亮中走上了楼梯，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路惟清，未来光明温暖，人生里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