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离世 我来好好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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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脚步从路惟清身后传来，接着就是一只手拉开了诊疗室的门，纪含章还不忘让路惟清先离开这里：“你先走，别在这，你受不了。”
路惟清讷讷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好，就被纪含章关在了门外。
鲜血不断涌出的那一幕，像投影般在路惟清眼前不停闪过，他鼻尖甚至也能闻到那浓厚的血腥味。
李雨涵像是看出路惟清被吓到了，走过来轻轻地戳了戳他：“你还好吧？第一次见到这种大伤口的抢救场面，都有点受不了。”
“我……没事，唉，李姐姐，你说那只小狗能救活吗？”路惟清放低声音、悄悄地问着李雨涵。
“不好说，出血量那么大，也不知道内脏有没有受伤，我和你说，大狗的撕咬伤一般都很严重的，更别说咬在了肚子上。”说到这，李雨涵见路惟清的神色有点不自在，立马转移了话题：“你去安抚安抚那个比熊的主人吧，别在这闲着了。”
“啊？我去啊？这不合适吧？”
李雨涵伸手捏了捏路惟清的脸：“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看医院里哪还有闲人。更何况，我们院长让你留在这，不就是让你成为那个什么心理安抚师吗？”
“李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个……人家的宝贝还在急救呢……哪需要什么心理安抚啊？”路惟清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的灵光一闪没有那么好操作。
真去给宠物还在生死线挣扎的养宠人推荐殡葬服务，那下一个生死难料不就是自己吗？
李雨涵也不给路惟清废话的机会，推着他就到了女生面前，轻声说：“加油，看你了，我还要去写预诊病例呢。”
说完李雨涵转身就回了前台电脑前，丝毫不给路惟清挣扎的机会。
那女生一身血迹地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眼泪从脸颊滑落，滴落在裙子上，流出一道道蜿蜒的血水印迹，双手交错握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路惟清掏出裤兜里的纸巾，递给那个女生：“那个，小姐姐，你擦擦眼泪吧，要是等你家狗狗治好出来，看见主人一直在哭，也会难过的。”
女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等到路惟清提及她的小狗，她才倏地惊醒，从路惟清手中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睛：“对，对，不能哭，雪球看见我哭最难受了，不能哭，不能哭……”
女生用的力气不小，没过一会儿眼角就被她擦得洇出血红色，分辨不出是哭的还是被纸巾蹭得。
“那个，小姐姐，你小心受伤……”路惟清看着女生的动作，出声提醒道。
女生听见后，手慢慢放了下来，像是恢复了一丝神智：“谢谢，谢谢你。”
李雨涵在前台那听见女生哭泣的声音变小，抬头一看，对路惟清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接着又埋头苦干起来。
路惟清只想苦笑，他这母胎单身的一个大直男，哪知道怎么哄女生啊？
思来想去，路惟清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个话题：“小姐姐，你的狗叫雪球啊？”
说完之后路惟清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两巴掌，这说的叫什么废话？！路惟清赶紧换了个话题：“小姐姐，雪球被咬之后，那只大狗你找到它的主人了吗？”
“没，没有，我只顾着带雪球来医院，那只狗，每天都在小区，都在小区里跑，从来没见过，有人牵绳。”女生被路惟清的话题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沉溺在悲伤中，慢慢开始仔细思考。
路惟清听着皱起了眉：“听你的话，不像只野狗啊，光在小区里跑哪来的食物呢？”
女生也察觉到了不对：“是，是谁溜狗不牵绳，咬了我家雪球也不出来，我要，我要报警，对，我得报警，我要报警……”
接着她就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想要按那三个数字，却又因为手抖得一直摁不对，急得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路惟清见状，忙帮女生摁了号码，很快对面就接通了，女生颠来倒去地说不清楚，路惟清只能接过电话，把自己目前了解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帮女生报完警，路惟清坐在旁边，听着女生的啜泣声，想赚钱的心猛地冒了头，刚说了几个字：“那个，小姐姐，要是，呃，要是你家雪球没救回来，你会考虑……”
女生听着路惟清的话，眼泪更是成了河流，李雨涵这时走了过来，拉起了路惟清低声道：“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要是真没救回来你推推就算了，你现在提，人家不得以为你咒人家宝贝儿呢？”
路惟清只觉得自己有天大的委屈说不出来：“那我不是就想着先打个底子吗，李姐姐，这要是真没救回来，她还有心情考虑这个吗……”
说到最后，路惟清也觉得自己这时候提殡葬是有些不厚道，也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在一边等着急救结果。
过去了一个小时，连警察都来了一趟，让女生做了笔录，纪含章还没有出来，就连李雨涵心里都没有底，低声嘟囔着：“这怎么还没出来，按理说怎么也该有个结果了……”
其他客人看着这个一身血迹的女生，都时不时轻声八卦几句，没人敢来打扰她。
就这么又等了半个小时，纪含章才从手术室走了出来，虽说平日里就冷着一张脸，但路惟清还是读出了他扑克脸下面的沉重，他走到女生面前，低声开了口：“抱歉，你的狗狗内脏被咬破了几处，我们尽全力缝合止血，但还是无能为力，请您节哀。”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女生猛地站起来推了一下纪含章，尖叫出声：“你胡说！你乱说！我的雪球不会出事的！你赔我雪球，你赔我雪球！”
说着声音逐渐变得嘶哑，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伸手就想给纪含章一耳光。
路惟清本就在一旁看着女生情绪激动，想上去劝一下，见她又要动手，连忙伸手抓住了女生的手腕：“小姐姐，你冷静一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杀死雪球的凶手和它的主人，这不是医生的错！”
女生情绪激动之下根本听不进去，挥出另一只手就打了路惟清一下，无意间美甲从路惟清的脖子划过，留下了几道红痕。
“你滚开！我要去见我的雪球！！啊——！”
一旁的护士和来看病的顾客都没想到女生会这么激动，愣了一下之后一拥而上，拦着小姐姐避免她再伤人。
路惟清捂着自己的脖子，愣愣地站在那，没有动作，他知道狗狗去世女生可能会情绪激动，不受控制，但是没想到对她的刺激居然会这么大。
纪含章大跨步站到路惟清面前，第一次语气里带着焦急：“你把手放下来，我看看有没有刮破，小李，你去拿两根碘酒棉签来。”
李雨涵忙去前台的抽屉里拿了几根碘酒棉签，也是一脸焦急地说：“你手快拿开，快消消毒，快点。”
路惟清把手慢慢放下来，有点手足无措，纪含章见只是有红痕，但没有出血，放下了心。
他拆开棉签的包装，折断一端棉签头，等碘酒流淌到另一端后，轻轻地给路惟清擦着伤痕：“应该不会感染，但今天别洗澡了，还是小心些。”
一旁的李雨涵看着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个低着头不发一语，一个手里拿着棉签温柔地帮忙消毒，虽说时间不对，但她也好想尖叫，嗑到了啊！！！
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略带扭曲的面部表情：“院长，我先去安抚下顾客。”
说完她就背过身去，把这个空气凝滞的小空间留给了这两个人。
路惟清觉得脖子被纪含章擦得有点痒，磕磕绊绊地开了口：“咳咳，纪哥哥你这技术，嘶，不太行啊，赶上被春天的杨柳絮性骚扰了。”
“为什么是性骚扰？”
路惟清见纪含章根本不懂自己的梗，耳朵都红了，本想着岔开话题，活跃下气氛，结果一下子更加尴尬：“没，没有，你不懂就算了，果然是2G时代的老古董。”
纪含章眨了眨眼睛，没反驳路惟清对自己的评价，给他消完毒后，转身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女生：“这位女士，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出血量太大，内脏衰竭不是我们可以拯救的。”
“就像小路刚才说的，您现在最需要做的是配合警察找到杀死您狗狗的凶手及其主人，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这边可以全力配合。”
纪含章的声音沉稳而又平静，女生也渐渐地不再挣扎，只是眼泪无声地滴落，让人看着就心疼。
路惟清也凑上前去说：“那个，小姐姐，估计雪球得保存到警察查出来结果，我是隔壁宠物殡葬工作室的老板，你要不要把雪球保存在我那，我有专门的冰柜，你要是想它了，还可以来看看它。”
女生沉默了许久，声音黯然：“谢谢你，我刚才还打了你，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说完她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光，声音很响，脸颊瞬间就变红了。
“诶，小姐姐，你不用……”路惟清说到一半，被李雨涵拦了下来。
“你让她发泄吧，她现在不光是觉得对不起你，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狗狗，唉，她借着这个事惩罚自己呢。”
李雨涵小声地说着，带着看多了世事的心酸与无奈。
就在医院里众人沉默时，警察带着调来的监控证据回来了，他们找到了狼犬的主人，想带着女生一块过去。
女生眼眶发红地看着路惟清：“对不起，你安慰我，我还打了你，我给你道歉，雪球，雪球就拜托你了，我谢谢你，我给你跪下。”接着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路惟清忙伸手扶住她。
“别，小姐姐，你先去，雪球交给我们没问题的，我一定等到你回来再关门。”
女生点点头，跟着警察离开了，她白裙子上的血迹已经被氧化得变成了褐色，就像是她的心一样，不再鲜活，满满的都是伤痕。
路惟清长叹一口气：“走吧，纪哥哥，我去带雪球回我店里安置一下。”
“你都不收钱吗，没想到抠门的你还有这种大爱。”纪含章明明语气一如既往，却让路惟清觉得有一丝阴阳怪气。
“嘶，何意味啊，纪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呢？”
纪含章还是那副冰山脸：“我不懂你的意思。”
“行行行，你不懂，我也不懂，最好别懂。走吧走吧，雪球伤口缝的好看不？不用我自己再处理了吧？我可以相信你的技术吧？”
路惟清推着纪含章的后背就往手术室里走去，一路上嘴里还不忘嘟囔着：“还以为你是神医，没想到也有救不了的。”
“我是人，不是神。”
“是是是，你是机器人，不是神仙，神仙都比你懂我的梗……”
等到将雪球身上的器械都撤下来，路惟清小心翼翼地用铺单把雪球裹起来，接着就带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忙活了一通，将雪球的毛清洗干净又吹干后，路惟清把雪球轻轻地放进了定制的冷柜里：“雪球，希望能尽快惩罚杀死你的凶手，让你的妈妈也安心。”
路惟清又将店门带上后，转身回了宠物医院，李雨涵看见他对他努努嘴：“去看看你的好哥哥，他每次没救回来都自己一个人闷着。”
路惟清没想到还能听见这种八卦：“李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唉，老员工没有不知道的，你别看你纪哥哥一脸冰山美男样，实际上有动物没救回来的时候，自己都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我们都见多了。”
李雨涵没了那副八卦笑容，脸上带着些沉重，伸手拍了拍路惟清的肩：“快去吧，安慰安慰你的纪哥哥，在办公室呢。”
路惟清一脸无奈，也没再纠正李雨涵的话，而是一个人敲响了纪含章办公室的门：“纪哥哥，我进来了？”
却没想到门被反锁着，路惟清竟然没打开，他这时相信了李雨涵的话，看来雪球的离世对纪含章真的是一次打击：“纪哥哥，开开门呗？你不想见见你可爱的小路弟弟吗？”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了开锁声，路惟清暗暗放下心来，还好，还愿意和人沟通，等纪含章给他打开门后，路惟清笑着走了进去：“怎么，我的好哥哥心情不好？我来好好安慰安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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