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盛夏晚晴天》猫九轩

3、星期 晚

　　晚自习一结束，宿舍三人组就结伴往食堂走去。

　　晚风带着夜里的微凉，三人并肩走着。
　　江俞率先吐槽起来：“说实话，我觉得食堂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苏清砚淡淡应声：“还好吧，我觉得还行。”

　　萧辞立刻接话：“那我就知道，确实还行。”

　　江俞、苏清砚双双沉默：……

　　江俞转头就委屈上了：“萧辞你摸着良心说，自从你转来，苏清砚给过你一个好脸色吗？我天天老老实实陪着他，你倒好，还偏信他不信我，简直见色忘义！”

　　萧辞无奈摆手：“哎，过分了啊。”

　　“不管！你就是偏心！”

　　苏清砚懒得听他俩拌嘴，径直走到食堂窗口：“老板，三份拉面。”

　　萧辞瞬间变脸，笑眯眯凑上去：“我就知道我同桌最善良，肯定不会让我饿着。”

　　江俞捂着胸口哀嚎：“我的心好痛，被伤透了。”

　　很快三份拉面端上桌。
　　江俞吸了口面，立马吹捧：“别说，还是苏老大眼光好，这拉面味道简直very good！”

　　萧辞附和点头：“确实，苏老大眼光独到。”

　　苏清砚眉眼淡淡：“闭嘴，好好吃饭。”

　　正吃着，江俞瞥见不远处站着踌躇半天的顾霜亭和贺佳，立马招手：“班长、学委，你们也来吃饭呀？”

　　贺佳压根没理他，还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到苏清砚面前，语气凝重：“苏清砚，做好心理准备，节哀。”

　　江俞一脸懵：Σ(????)?
　　苏清砚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俞急得不行：“不是啊，到底怎么回事？要出事也让我们死个明白啊！”

　　盛夏本就闷热难耐，可江俞和苏清砚的脸色却冷得吓人。
　　一旁的萧辞看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不是，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俞压低声音，满脸嫌恶：“你不知道，咱们班之前那个邓康回来了。那人特别讨人厌，抽烟、混台球厅，半点素质都没有。就仗着家里有关系，硬是塞回我们班。”

　　刚说到这，苏清砚骤然开口打断：“别说了，走吧。”

　　这事搁谁心上都堵得慌，之后几人坐在一起做数学题，心情都差到极点。
　　尤其是苏清砚，还背着三千字论文，偏偏论文内容还和邓康这事沾着关系。萧辞听着两人闲聊，心里也隐约猜出几分，知道是牵扯到苏清砚的糟心事。

　　写完作业，三人依次进宿舍独立洗漱间冲了澡。
　　上床前，江俞还拉着萧辞，忍不住吐槽怒骂了邓康十几句。
　　反观苏清砚，像是压根懒得把那人放在眼里，可萧辞看得出来，他心情差到了极点。

　　或许是连天气都厌弃邓康这人，这天夜里天色格外阴沉，乌云压得低低的，看样子随时要下雨。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萧辞就醒了。
　　耳边还隐约能听见江俞睡梦里都在小声吐槽邓康，他索性也没了睡意，干脆坐起身靠着床沿发呆。

　　待到洗漱完出来，已是六点十五。
　　萧辞静静坐在床上愣神，直到江俞起床朝他挥手，他才回过神。
　　目光无意间落在苏清砚脸上，萧辞微微一顿，恍惚间竟看见少年眼底泛着淡淡的红。

　　没多久，年级主任“卡车”带着邓康走进了教室。
　　这是萧辞第一次见到真人：脸上满是青春痘，双手随意插在兜里，浑身带着一股散漫又蛮横的戾气。
　　他之前请了一周长假，恰好错开了萧辞转学来的那天。

　　窗外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苏清砚脸色冷得发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柔的声音，刚好只够他一人听见，连江俞都没有察觉：
　　“别理他，不想看就不看。”

　　苏清砚心头微怔，暗自想着，大概是因为同桌，他才特意安慰自己吧。

　　高二两个班的人心思各不相同。
　　有人打心底讨厌邓康，有人事不关己毫无波澜；但邓康毕竟在高二这个队列中混了一年多，也攒下几个狐朋狗友，那些人反倒觉得他回来是件好事。

　　可江俞这一伙人，脸色个个难看至极。

　　很快，卡车让人搬来桌椅，直接安排在了萧辞旁边。

　　邓康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轻佻：“呦，新来的？”

　　萧辞看在眼里，瞬间懂了江俞他们讨厌他的缘由，心里默默感慨：果然毫无素质可言。

　　见萧辞没应声，邓康自觉丢了脸面，也不顾教室里安静的氛围，皱眉又呵斥了一句：“喂，跟你问话呢！”

　　这时卡车当场沉下脸：“干什么呢？我还在这儿站着，你想耍什么脾气？怎么，一星期没来，连班级规矩都不懂了？新同学跟你有仇？跟我去办公室！”

　　邓康脸色瞬间黑得难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萧辞一眼，眼神满是戾气。
　　萧辞只觉得莫名其妙，心里默默给这人下了定论：蠢得可怜，还自以为是。
　　星期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整个高二（1）班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江俞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桌上：“终于熬完了……这几天，十二节数学，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不是我的了。”

　　众歆亭在旁边收拾书包，头都没抬：“你哪来的灵魂。”

　　宋渊“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苏清砚没参与他们的斗嘴，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萧辞坐在他旁边，也没急着走，撑着下巴看他收拾。

　　“你看什么？”苏清砚头都没抬。

　　“看你。”萧辞笑了一下，“你收拾东西的样子挺好看的。”

　　苏清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站了起来。

　　“有病。”

　　“你骂人都只会这两个字。”萧辞也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拿上。

　　江俞这时候凑过来，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一脸期待：“周末了，兄弟们，有什么安排？”

　　苏清砚没理他，往外走。

　　萧辞跟上去，回头冲江俞说了句：“回家睡觉。”

　　江俞追上来：“不是，你们就不想念家里的饭菜吗？食堂那个拉面虽然还行，但我妈炖的排骨——”

　　“闭嘴。”苏清砚说。

　　三人走到校门口，各自分开。江俞往东边公交站走，萧辞和苏清砚竟然同路了一段。

　　苏清砚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萧辞说是要坐地铁，正好顺路走一段。

　　两个人并排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的影子落下来，斑斑驳驳的。

　　“你周末干什么？”萧辞问。

　　“写作业。”苏清砚回答得很简短。

　　“然后呢？”

　　“睡觉。”

　　“不出去玩？”

　　苏清砚看了他一眼：“跟谁？”

　　萧辞笑了：“跟我啊。”

　　苏清砚没接话，步子也没停。过了一会儿才说：“再说吧。”

　　到了路口，苏清砚往左拐，萧辞往右走去地铁站。

　　“周一见。”萧辞说。

　　苏清砚点了下头，没回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萧辞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笑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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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早上，苏清砚被阳光晃醒了。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正好打在脸上。他眯了眯眼，没立刻起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他没存过这个号码，但头像是一棵树。

　　“起床了吗？”

　　苏清砚看了三秒钟，打字：“你谁？”

　　那边秒回：“萧辞。你同桌。”

　　苏清砚想了半天自己什么时候给过他微信，最后想起来是之前班里拉群的时候，谁都能看到他的名片。

　　他没回复，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又震了一下。

　　“我知道你看了。周末愉快。”

　　苏清砚盯着那条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愉快。”

　　然后扔下手机去洗漱了。

　　等他刷完牙出来，又收到一条：“作业写了吗？数学卷子第三道大题我不会。”

　　苏清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哪道？”

　　“倒数第三道。”

　　苏清砚从包里翻出卷子看了一眼，然后拍了张自己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发过去。

　　“谢谢苏老师。”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苏清砚没再回，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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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苏清砚坐在书桌前写那篇三千字小论文。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萧辞，是江俞拉的小群，群里就他们三个。

　　江俞：兄弟们，我这个周末过得极其充实，我妈让我把家里所有窗帘拆下来洗了，我现在整个人挂在窗框上。

　　江俞：苏清砚你死了吗

　　苏清砚：在写论文。

　　江俞：三千字那个？你写了多少了

　　苏清砚：一千八。

　　江俞：……你是不是人

　　萧辞：我还没动。

　　江俞：你是人。

　　苏清砚：你们能不能别在群里吵

　　江俞：不能。

　　萧辞：不能。

　　苏清砚把群消息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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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上，苏清砚收拾好书包，躺在床上翻手机。

　　群里的消息已经攒了九十几条，大部分是江俞在发各种无聊的表情包和吐槽，萧辞偶尔回一句。

　　最新一条是萧辞发的：“明天见。”

　　不知道是跟江俞说的还是跟所有人说的。

　　苏清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关了手机。

　　窗外有虫鸣，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那个人的声音。

　　“周一见。”

　　明明说的是周一见，发的却是明天见。

　　苏清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