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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误入公路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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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百米,向右前方行驶,进入无名路。”
姜晚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煎饼果子。
她眯着眼看了看导航上那条灰色的新路,又看了看前方堵车的主干道,犹豫了零点三秒,选择了相信导航。
“信你了信你了。”苏糯把煎饼果子袋子团成一团丢到副驾驶上,方向盘一打,车头拐进了新修的路。
路确实是刚修的,柏油路面黑得发亮,中间的黄线像是刚画上去的,连路灯都还没装,车辙印也没有。
但左右两边的景致有点不太对劲。
路左边是大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右边是一片停工不知道多久的施工场地,场地中间竖着一块褪色的工程告示牌,上面的字模糊得看不清,只依稀认出“××建设”几个字。
苏糯下意识地关上了车窗,不是因为冷,她觉得四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错觉错觉错觉,”她小声念叨,“我就是恐怖片看多了,回去就取关关注列表里的那个灵异up。”
话音刚落,天色变了。
苏糯抬头看了一眼,大片浓黑的云从西边翻涌着压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天空倒了一瓶浓墨。
阳光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吞噬殆尽,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昏暗的灰蓝色调里。
紧接着,轰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
雨滴大得离谱,砸在车顶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也刮不赢,水幕糊在挡风玻璃上,把前面的路搅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
苏糯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她不敢停车,谁知道雨要下多久,生理期工作完她只想赶紧回家躺床上。
苏糯把速度降到三十迈,按下雾灯的按钮,又把双闪打开,车灯勉强在雨幕中撕开两道微弱的光柱,但光柱里的水雾浓得像实体,视野范围不超过五米。
整条路上只有她一辆车。手机信号格从满格掉到了一格,又掉到了无服务。
“三十迈,三十迈很安全,”她死死攥着方向盘,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慌,这种天气很快就过去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晴转多云没有雨,肯定就是过路的雨,下两分钟就停……”
暴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苏糯觉得自己正在拍一部低成本恐怖片,片名就叫《导航带我来演公路恐怖片》。
她腾出一只手来,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划拉,翻到音乐播放器,把音量调到最大,按下了播放键。
义勇军进行曲的前奏响了起来。
激昂的旋律确实管用,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从嗓子眼落回去了一点。
她跟着音乐大声唱,歌声盖过了雨声和雷声,整个车里回荡着她颤抖破音的雄壮旋律。
在这种荒郊野外、暴雨倾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唱国歌是一种刻在华国人骨子里的求生本能。
苏糯唱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快劈了,但至少她不害怕了。
或者说,她害怕的焦点从“会不会有鬼”转移到了“万一有车开过来看见我这样会不会以为我是神经病”上。
就这么走了大约十分钟,在唱到第三遍副歌的时候,导航也在这时候开始抽风了。
那个甜美的女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声音断断续续的:“前方……滋啦……请……滋啦……保持直行……”然后干脆没了声,屏幕上代表她自己的那个小蓝点开始原地打转,像一只找不到北的苍蝇。
苏糯伸手去戳了戳屏幕,想重新规划路线,就在她的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雷声是从天上往下劈的,这个声音是从后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结结实实的撞击感,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了车尾左侧的位置。
苏糯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手机从支架上飞了出去,摔在副驾驶的脚垫上,音乐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地踩了刹车,车在积水中滑行了几米才停下来。
她僵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雨水砸在车顶上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可能是树枝,”她自言自语,“风太大,吹断了树枝砸到车了,很正常的事,经常会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挂上倒挡,想往后倒几米看看情况。但挂上倒挡的瞬间,她又犹豫了,万一车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呢?
倒车影像的屏幕亮了起来,在雨水的模糊画质里,车后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苏糯把挡位推回了空挡。
她咬了咬嘴唇,把车熄了火,从扶手箱里翻出一件一次性雨衣,抖了半天才穿上,又把手机塞进防水袋里挂到脖子上,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做完这一切,她呆坐了三十秒。
然后她打开了车门。
外面的雨大得离谱,雨衣根本不管用,风一吹就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领口往里灌。
苏糯被浇了一个激灵,差点就缩回车里去,但她的责任心又把她钉在了原地。
万一真的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动物撞到了,她就这么跑了,回去能睡得着觉?
她关上车门,拿着手机绕到车头,手电筒的光柱在雨幕中摇摇晃晃的,照出大片大片的水雾和被雨水打歪的野草。
车头没事,保险杠完好无损,连个划痕都没有。
她又绕到右侧,也没事。
车尾,没事。
苏糯站在雨里,被浇得快要原地去世了,心里开始觉得自己有病。
什么都没有,可能就是一片大点的树叶或者一个塑料桶被风吹起来砸到了,她这么大动干戈地在暴雨里转圈,搞得跟恐怖片女主角似的。
她绕到车左后方,手电筒扫过尾灯的时候,停住了。
尾灯下方的保险杠上,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不大,大概是一个手掌的大小,但凹得很深,边缘的漆面裂成了蛛网状,白色的底漆都露出来了。
苏糯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凹陷仔细看了看。
雨水顺着车身往下淌,把凹陷处的灰尘冲出了一道道痕迹。
她凑近了才发现,在那些蛛网状的裂纹缝隙里,好像有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生锈——这是新车,不会生锈。
她伸手想摸一下,手指悬在距离车身两厘米的地方又缩了回来。
那是血!
是真真切切的、暗红色的、在雨水冲刷下还没有完全被冲掉的血迹。
“老天!”
苏糯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进积水里。
她赶紧攥紧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周慌慌张张地扫了一圈。
能撞出这么大凹痕、还能流血的,肯定不是什么树枝石头了。
野生动物?这附近确实有荒地,说不定有野猪什么的。
但野猪能撞成这样吗?
她想着,脑子里的画面从野猪升级到了野鹿,又升级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阵恶寒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尾椎骨。
苏糯向来是个很听直觉话的人。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快步走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把自己塞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落了锁之后,她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刚才那几十秒把这一整年的运动量都用完了。
她发动了车,把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大,《义勇军进行曲》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但还是跟着唱了起来,而且唱得特别大声,大到破音,大到她觉得车外五公里都能听到。
车子在暴雨中重新起步,三十迈,稳稳地往前开。
苏糯一边开一边唱,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差点没绷住掉眼泪。
她想不通自己一个守法公民,勤勤恳恳开网店卖猫粮猫砂猫玩具,连个差评都没给过别人,怎么就能摊上这种事?不就是走了个近路吗?
雨刷疯狂地左右摇摆,手电筒还挂在脖子上,防水袋里的水汽糊了摄像头,手电筒的光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
苏糯唱完一遍觉得不过瘾,又切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唱到“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前方的雨幕好像没有那么浓了。
天色在艰难地变亮,那片诡异的黑云正在往东边移动,阳光从云层边缘透出来。
雨水从哗啦啦变成了淅沥沥,又从淅沥沥变成了滴滴答答,最后彻底停了。
苏糯关掉了雨刮器,关掉了音响,车内突然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出太阳了。”
真的是出太阳了。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把车里那个狼狈到不行的她照得清清楚楚。
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雨衣破了两个洞,嘴唇发白,手还在抖。
后视镜里,来路的那片黑暗正在迅速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机,防水袋里的水珠在手电筒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提醒她,刚才那场噩梦般的经历,确确实实消耗掉了二十分钟。
苏糯把车停在路边,重新打开导航规划路线。
那个甜美的女声又回来了,温柔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八百米后向右前方行驶。”
八百米后,她看到了主路的灯光。
上主路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路灯、车流、外卖小哥、便利店、红绿灯,城市的一切都在,平凡得让人想哭。
她跟着车流慢慢往前开,心情从劫后余生渐渐变成了那种大难不死的亢奋。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下回家一定要把这辆车里里外外好好检查一遍,那个凹陷和血迹要拍下来发小粉书,标题就叫“雨天夜路惊魂记”,评论肯定很多。
她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但在后备箱中的一个纸箱中,一团漆黑的影子一动不动的与黑暗相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