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反向驯化指南》毛脚树

2、无证驾驶 第二章

　　第二章

　　无证驾驶？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贝妍之跟在周叙安后面朝巷子走去。

　　边走边不住内心惊叹，果然，真正的世家底蕴，从不在闹市张扬，而是藏在这深巷静院之中。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温润、沉静的茶香袅袅而来，正房廊下的藤椅上，一个鬓角霜白的老人正守着一把白瓷茶炉闭眼小憩，炉上茶水滚沸，咕嘟作响，却丝毫未扰他清梦。

　　“外公，我回来了。”话落，她摒气等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顶着的是苏南木的脸，可内心还是无缘由的紧张。

　　温老爷子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提壶将沸腾的茶水注入两杯青瓷盏中，热气氤氲间，他抬眼在‘苏南木’身上几番沉沉扫过，一双眼睛虽覆着岁月细纹，却清亮锐利，藏着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威严：“总算知道回来了。”

　　“……”

　　周叙安在温老爷子身边近四十年，最清楚他嘴硬心软的性子，见‘苏南木’怔着不动，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让你喝茶呢，别愣着。”

　　贝妍之这才如梦初醒，指尖碰到青瓷盏的温热，只觉自己在老爷子面前的伪装烂得一塌糊涂。

　　用过晚饭，贝妍之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才迈进浴室，所有的纠结在看到镜子中那张过分隽秀周正的脸瓦解，原本轻蹙的眉眼此时就连眼尾都舒展着雀跃的欣喜，高挺鼻梁下，薄唇微张，可即便如此呆愣的表情也被温润的气质压得服服帖帖，让人移不开眼。

　　贝妍之眨眨眼，忍不住为苏南木鸣不平：原书女主真是暴殄天物，放着这么一个满眼都是他的温柔大帅哥不要，非要去死磕那个渣男男主。

　　怪不得人人都说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

　　既然是大家的，那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小小觊觎一下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么一想，她瞬间卸下了没了心理包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才意犹未尽的回了房间。

　　房间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件简单实用的家具，倒是靠墙立着满满一柜子的书，透着主人沉静内敛的性子。

　　趴在床上，鼻尖蹭到枕套上淡淡的皂角香味，混着旧书页特有的微酸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贝妍之指尖无意识抠着枕角，脑中反复回放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24小时内找到发生灵魂互换的条件和恢复的方法”，陷入思索。

　　现在想来系统说的后台宕机，极有可能是被雷电劈冒烟的挽尊说法，所以……

　　刚想到关键处，床边的手机突然响起。

　　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本地的陌生电话，换做平时，贝妍之绝不会接这种来路不明的电话，可此刻夜已经深了，能在这个时间打来，难保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隐隐有种预感，这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

　　指尖微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

　　-

　　京都市医院，309病房洗手间内，苏南木怔怔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又有几分眼熟的脸，震惊、荒谬、难以置信……无数情绪搅得他脑子发懵，久久没有缓过神。

　　是飞机上坐在她邻座的女士！

　　当时气流突来，机身剧烈颠簸，她站在过道没站稳，整个人失控摔在了自己身上，之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苏南木双手撑着洗手台：难道说……是那一撞？

　　他快步来到护士台询问，得知今天从机场送来的病人只有‘她’一个，不过也意外得知了这个身体的名字——贝妍之。

　　带着这个信息回到了病房，他仍有一种做梦的恍惚感，可充斥鼻尖的消毒水味，身上痛感又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梦。

　　他抿抿嘴，目光一转，落在床头柜放着的手机上。

　　犹豫着伸手拿起，按下解锁键，屏幕亮起，一张英俊少年的单人照映入眼帘，苏南木以为是系统壁纸，便没有在意，只暗自庆幸手机居然没有关机？

　　试着输了密码，不对，指纹解锁，也毫无反应，快要放弃时，他下意识将脸凑到屏幕前——

　　手机轻轻一震，屏幕上弹出与息屏界面上如出一辙冷冽表情的少年和一个笑脸晏晏的少女并肩而立的照片，少女的眉眼，分明与这个身体的主人有八分相似。

　　像是窥见了原主的隐秘，他瞬间手足无措，只觉一时间手机变成烫手山芋，再不敢点开任何APP，唯恐撞见更多秘密。

　　但理智很快回笼，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拨号键，拨通了自己原本的号码。

　　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终于，在苏南木眸中的希冀熄灭的前一秒，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切换，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是敲打在心弦上，与他此刻的灵魂发生诡异的共鸣。

　　事情太过复杂，电话里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两人很快决定，见面详谈。

　　贝妍之悄无声息地取走周叔放在正房右侧矮柜上的车钥匙，溜出巷子，点火发动汽车。

　　夜里车不多，风卷着夜色掠过车窗，一路疾驰至医院。

　　停好车，她快步冲进住院部，像逃课的学生，弯腰贴着墙根避过护士视摸到了309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是暗的，似乎是为了躲避护士查房。

　　她轻轻一推，视线落在里侧靠窗位置的病床上，床上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着她小心关上房门，缓缓走进。

　　月光从窗户淌进，清清楚楚映着对方的脸，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一怔。

　　看着面前这张只有‘一面之缘’的原主的脸——那张本该高傲的脸上，眸中泛着与气质违和的温润和惊怔，贝妍之打破死寂，犹疑着开口：“苏……南木？”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亲眼见到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苏南木才彻底接受了这场灵魂互换荒唐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点头。

　　垂眸时不着痕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由问了句：“周叔送你过来的？”

　　贝妍之立即摇头：“大半夜，又是来医院，我怎么可能告诉他？”

　　苏南木想当然以为她是正好招到了一辆出租车，才来的这么快。

　　贝妍之则趁此机会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那张脸除了些许苍白并无明显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关心了一句：“你伤得怎么样？”

　　苏南木轻咳一声：“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没大事。”

　　“那就好。”贝妍之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场意外并非她的本意，但终归是自己没有及时归座才酿成的苦果。

　　两人在静谧的深夜相见，彼此心照不宣，都清楚此行的目的。

　　简单寒暄过后，空气中的焦灼感渐渐开始明显——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换回来。

　　“来的路上，我已经想了，灵魂互换得在特定环境下才能触发，当时飞机上雷雨，强颠簸，咱俩撞在一起……”说到这里，贝妍之的声音微微顿住。

　　苏南木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复刻当时的场景不现实，飞机事故是不可控的，我们不可能人为制造颠簸、高空坠落的环境，风险完全不可控。”

　　闻言，贝妍之的神色暗了下去，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那属于苏南木的、柔顺齐整的发型，被她揉得凌乱不堪：“那怎么办？我听你外公的意思，过两天你就要去京市大学正式报道入职了。”

　　苏南木在回国前就已经作为高层次引进人才被京市大学直接特聘为心理学副教授，入校便享有专属导师办公室，自带硕博研究生招生资格，前途一片光明。

　　可这些令旁人艳羡不已的似锦光环对于此刻正在灵魂牢笼里倒数生命计时的贝妍之而言通通成了毫无重量的浮云。

　　明天傍晚18：00才是她的生死存亡时刻，若是时限已至，错位的灵魂仍没有回到原来的躯壳，那她可就真的完了。

　　苏南木望着她强装镇定，实则已经濒临崩溃的模样，皱了皱眉，只当她是在位即将到来的如纸压力过度焦虑。

　　于是他放柔了语调，耐心安抚：“别那么慌张焦虑，眼下正是京市的雨季，我看过天气预报了，明天中午起京市就会再次迎来大范围的强雷雨，正好契合灵魂互换时的极端天气条件，届时，我们可以找机会再尝试一次。”

　　他顿了顿，以为自己戳中了她最深的顾虑，继续宽慰：“就算最后暂时没有成功互换，真到了要入职上课的地步也没有关系，我会把全套的授课课件、课题的逻辑，应对师生交流的话术全部拆解整理好交给你，你只要照着我的状态稳住，完全可以平稳撑过这段过渡期。”

　　贝妍之怔怔望着他温柔宽慰、全然笃定的神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感动他这般细致周全的兜底，还是该感慨他不身处其位，不懂万丈悬崖就在脚下的处境。

　　不过，眼下也只能这样等明天下雨了

　　商定好一切，贝妍之起身准备离开，临走不忘叮嘱苏南木好好休息。

　　苏南木起身送她到病房门口，原本担心她深夜独自乘坐出租车发生意外，可转念一想，她现在顶着男子的身份，倒也不必太过顾虑，只是多看了几眼她头顶的鸡窝发型，想着夜深人静无人注意，忍下了抬起顺毛的手，轻声嘱咐：“路上小心，明天见。”

　　贝妍之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放心，医院到你外公家就半小时的车程，夜深路上没人，我开快点，很快就到了。”

　　苏南木抓住她话中的关键，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迫：“你……是自己开车来的？”

　　“当然啦，幸好傍晚回去的时候车子停在了听松巷巷口，发动车子的声音你外公和周叔听不到，否则……”贝妍之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愈加凝固的空气，她的笑容渐渐僵住，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怎、怎么了？”

　　苏南木背光而立，僵硬的握着门把手，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我，没有驾驶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