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午饭 最后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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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睡的，只是在最应该做美梦的这一晚，一夜无梦。
早上六点，闹钟再次准时响起。熬夜过后的疲倦并没有如期出现，反而精神得了不得。
当我哼着歌下楼，就看见李李已买好早饭等着我了。
“哟，精神焕发啊，有什么开心的事说来听听。”
“我不一直开心得很。”
心虚的我忽略过李李探究的眼神，径直上了大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李跟上来，坐在我旁边，又露出那种眼神
“许然，你不对劲。”
“我哪天对劲过。”
“不，你这两天格外不对劲，和神经病一样情绪多变。”
面对李李的调侃，我只是傻笑，顺势拿过她手里的早餐，剥开茶叶蛋，一口咬掉大半个。
“你慢点吃，再噎着。”边说边把吸管插进豆浆，递到我的嘴边。
“嗯嗯嗯，李李你真好。”
一边说着一边往她身上蹭。
“哟，不用避嫌了今天。”
正在喝豆浆的我差点一口呛死。
“咳咳咳——你说什么呢？谁和你避嫌，你可是我最最爱的李李。”
“滚开，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那今天还要不要去喝酒？”
“嘿嘿嘿，下次下次，今天有事。”
“什么事？”
“嗯……就有点事。”
李李斜眼看我，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个鬼”。
但她没再问。
她就是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行吧，”她靠回座椅，“那你欠我两顿了。”
“怎么就两顿了？”
“昨天一顿，今天一顿。”
“……行，两顿就两顿。”
还剩半程的路途，我们都没再说话，窗外的风景是最纯正的夏天，早上的空气还不算闷热，偶尔有风吹进来。
我靠着车窗，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昨晚的对话停在那个“好”上。
我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早上好？
吃饭了嘛？我给你带过去？
又或是像她一样只是叫她“林晓”。
这么多年的时光隔在我们中间，我好像不知道怎样靠近她了。
可即便脑海里天人交战，身体的本能却早已做出了回应。
在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对话框里已多了一行字。
“吃早饭了吗？我帮你带过去？”
果然，那些年的习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照顾林晓对我来说是本能，没有权衡的余地。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赶紧点了撤回。
屏幕显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心跳快得不行。
她应该没看到吧？
一大早的，谁会那么快看手机。
正想着，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看到了。”
……
我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
“不用了，我吃过了。”
又跟了一条。
“你呢？吃了吗？”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
“嗯。”
发完就想扇自己。
许然，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发来：
“那待会见。”
待会见。
三个字，平平无奇。
但我的嘴角不争气地翘了起来。
“嗯，待会见。”
我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树木飞速倒退，忍不住笑了出声。
在期待里路程变得更短，很快，大巴就开进了临水中学。
只是一晚的时间而已，确是翻天覆地。
大巴稳稳停下，我拍了拍旁边睡着的李李。
“再坚持一上午就结束啦。”
拉着迷迷糊糊的李李进了考务室，一眼就看到坐在那里的林晓，昨天的紧张与慌乱都已不在，只剩抑制不住的开心。
八年前走散的两个人，终于又有了新的交集。
302，303的备考桌紧紧挨着。
她就坐在我的前面，依旧是安静的，可是这份安静是我所熟悉的。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好像又看到了以前的她，也找回了一部分的自己。
“林晓。”我趴在桌子上，轻轻喊她的名字，一如十年前的高中教室里那样。
“嗯。”
和昨天一样的回答，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完全不同。
“没事，就想叫叫你。”
我依旧趴在桌子上，她身上的味道和十年前一样，是独属于林晓的味道。
在我沉浸其中之时，李李从旁边伸过手来，狠狠掐了一下我的大腿。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干嘛？”
“你干嘛？”李李压低声音，眼神在我和林晓之间来回扫，“你都趴那儿看了人家十分钟了，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哪有……”
“你低头看看，你口水都快流桌上了。”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
什么都没有。
李李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我瞪了她一眼，坐直了身子，假装翻桌上的考务手册。
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前面飘。
林晓没有回头。但她拿笔的姿势变了——原本握着笔的手指，现在正轻轻摩挲着笔杆，一下一下的。
那个小动作我太熟悉了。
高中的时候，她紧张了就会这样。
我忽然不急着跟她说话了。
反正她就在那里。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嘴角压都压不住。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响起，漫长的一学期终于结束了。
“李李，你和带队主考说一声，中午我就不跟着大巴车一起回去了。”
“你去哪？”
“嘿嘿，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猜得到，你这个重色轻友的人。”
“闭嘴吧。”看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没空和李李斗嘴，扔下这句话就向外跑去。
她站在窗户旁边，安安静静的，就像那时她在教室外等我一样。十年的时间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在我凝望她的同时，她也正好回头看我，再一次的视线交错已不像昨天那般慌乱。
“走吧。”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更没有事件，只是一个单纯的动词，可我仍然会乖乖地跟上去。
我不想只是走在她的身后，可是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并肩。
出了校门，她走在前面，我跟在身后。隔着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在街头的拐角，她忽然停住脚步，分心的我差点撞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
她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被盯得发毛的我只能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没怎么，停下来等等你。”
“哦。”许然啊许然，你就一个字一个字蹦吧。
林晓没再说话，只是步伐明显慢了下来，我赶紧识趣跟上，这一次是肩挨肩，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可惜我不是十年前的许然，没有了牵她手的勇气。
“嘀嘀”汽车的鸣笛声打破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沉默，走在内侧的林晓一把拉住我的手侧身让过后面的大巴车。
大巴车扬尘而去，我刚想咒骂，抬头就看到了紧贴在玻璃上的李李那写满八卦的脸，又赶紧低下头去。心虚的我完全没注意到握住我的手，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林晓已经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去。
她转过去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真是可恶！
一路无言，最后林晓在一家饭馆前停下了脚步。
“镇上没什么好吃的，这家还行，平时和同事偶尔会来。”
羡慕！羡慕可以和林晓一块吃饭的同事！
她推门进去，我跟在后面。
店面并不大，七八张桌子几乎全坐满了，只剩下一张最里面的桌子。林晓靠墙坐下，我坐到她对面。
她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
“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我又把菜单推回给她。
“嗯。。还是不吃香菜？”
她低头勾菜，抛出一个没有主语的问句，但是我知道少的那个成分是我。
“嗯。”
菜点好，很快就端了上来。
酸辣土豆丝，辣炒花蛤，西红柿蛋花汤。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恰巧都是我喜欢吃的，而且都没有香菜。
林晓盛了一碗汤，然后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愣了一下，习惯于照顾她的我，还不适应这种变化。
店里很吵，聊天声夹杂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
这种环境不适合聊天，正好我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只是一味低头喝汤。
我偶尔抬眼看她，她连吃饭都那样专注。。
还好，这样她就不会发现我偷偷看她。
“许然。”
在我端着碗喝汤的时候，她又叫我的名字。
“嗯。”我放下碗，看着她。
“要不要喝可乐？”她一本正经地问我。
啊啊啊，太可爱了。
忍住笑意。
“不喝了吧。”
“你变了。”
“啊？”这就要开始忆从前了嘛？我还没准备好。
“你以前吃饭，可乐不是必备品嘛？”
原来只是这个。
“长大了，需要戒糖了，哈哈。”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嗯，确实长大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
那句“确实长大了”悬在空气里，像一颗没落地的雨。
我不知道她是在说可乐，还是在说别的。
我也不敢问。
走吧。”她站起来。
我跟着站起来，肚子还是撑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出了门，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六月特有的那种潮湿和温热，混着不知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槐花香。
她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
“你怎么回去？”她问。
“嗯。我打车回去。”
“镇上可能不太好打。”
“我试试，打不着，我让李李来接我。”
“我送你回去。”她忽然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李李来接你就不麻烦了？”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我后知后觉语气里的拉扯。
快步跟上去。
“那就麻烦林大美女送我回去了。”
熟悉的称呼一出，她一愣，我也一愣。
我假装没有看到她染红的耳根，低头掩饰自己的慌张。
“走吧。”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穿行。我靠着车窗，偷偷看她。
“看什么？”她没回头。
“没看什么。”
她没再问。车载收音机放着歌，声音很低，谁都没说话。
县城不远，二十分钟的路，好像比平时快了很多。
“到了。”她停在我家楼下。
“嗯。你回去慢点开。”
“好。”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掉头，尾灯拐过街角。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打了半天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她没回。
但我捧着手机笑了很久。
暑假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午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