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雪酿柠檬

22、记忆归还的方式 取而代之的

　　取而代之的，是原来的走廊。
　　惨白色的墙壁，灰绿色的水磨石地板，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但和来时不一样的是……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日期。
　　第一病房的门上，贴着的日期是七年前的某一天。
　　第二病房的门上，也是。
　　第三、第四、第五、第六……每一扇门上的日期都不一样，但都在七年前。
　　第七病房没有门。但第七病房原本所在的位置，那堵重新出现的墙上，贴着一张最大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的日期。
　　以及一行小字：
　　“病历档案已取走。S-007号样本的记忆归还程序将于30个世界后自动启动。”
　　虞知闲看着那行小字，念珠在阮星窈的手腕上微微震动。
　　“三十个世界。”她念出这个数字。
　　“正好是你陪我走完的三十个世界。”阮星窈解释道，“系统设定的是……三十个世界后，你的记忆会自动归还。不是我来决定的，是我母亲设计的。她说，一个人只有在准备好面对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事。而‘准备好’的标志是……有人愿意陪她走三十个世界。”
　　虞知闲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
　　“嗯。”
　　“她是谁？”
　　阮星窈抬起头，看着虞知闲的眼睛，“她是……这个无限流系统的设计者。”
　　走廊安静极了。惨白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设计了这个系统，但她没有设计‘记忆剥离’。那是后来的人加上去的。她反对这种做法，所以她留了一个后门……所有被剥离的记忆，都可以在三十个世界的相处之后归还。条件是……”
　　“什么条件？”
　　阮星窈深吸了一口气。
　　“条件是，那个陪她走完三十个世界的人，必须是她曾经剥离过的记忆里的人。”
　　虞知闲的念珠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你被剥离的记忆里有我。”阮星窈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躲开虞知闲的目光，“你认识我，很久以前。在那个任务里。你为了保护我，自愿接受了记忆剥离。”
　　虞知闲没有说话。
　　“你忘了我。”阮星窈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我不想被你忘记。所以我等了七年，攒够了积分，点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再次断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无声地，一滴滴地落在她手腕的念珠上。
　　“……请你陪我走完三十个世界。等你想起我的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认识我。”
　　走廊重新安静了下来。
　　虞知闲看着阮星窈的眼泪，看着那些泪水滴在青珠上，渗进珠子的纹理里。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擦去阮星窈脸上的泪痕。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你不需要道歉。”
　　阮星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因为我也看了你很久。”虞知闲解释道，“在那些被你监控的录像里。你以为只有你在看。但你看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阮星窈的眼泪止住了，“什么录像？”
　　“你的监控记录……你每看一次我的录像，系统都会生成一条观看记录。你以为只有你有权限查看。但你忘了，我是一个S级玩家。我的权限，比你想象的高。”
　　阮星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看了我三千六百个小时。”虞知闲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看了你的观看记录三千六百次。每一次你看我，我都在看你。”
　　传送的光芒亮了起来。
　　【叮——废弃病院任务完成。第七病房病历档案已取回。】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阮星窈站在原地，光芒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一直都知道？”
　　“不是一直。是从童话镇的监控记录开始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虞知闲看着她，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说：“因为我想等你先说。”
　　传送结束后，两人回到了系统大厅。
　　阮星窈站在传送阵里，没有动。虞知闲站在传送阵外面，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着。
　　“你从童话镇就知道了。”阮星窈说，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道我在监控你。”
　　“嗯。”
　　“你知道我点你的名字是有目的的。”
　　“嗯。”
　　“你知道我是观察员。”
　　“嗯。”
　　阮星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两串念珠，青珠和那十六颗珠子，沉甸甸地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那你为什么还陪我？”
　　虞知闲没有回答。她走到阮星窈面前，伸出手，把她手腕上的念珠取了下来。
　　一颗一颗。
　　十六颗珠子被她重新串回自己的念珠串上。只剩青珠·回春还留在阮星窈手腕上。
　　虞知闲把念珠戴回自己手腕上，然后从念珠串上又取下了一颗珠子，墨珠·镇狱。
　　就是之前在甜品王国送给那个小女孩的那颗。
　　“你把它要回来了？”阮星窈愣了一下。
　　“嗯。我去了一趟甜品王国，把墨珠换成了另一颗珠子。她不需要墨珠的保护了，但你需要。”
　　虞知闲把墨珠放在阮星窈手心里。
　　“墨珠·镇狱。作用是……保护。”
　　她看着阮星窈的眼睛，“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你是不是在监控我、利用我、试图绑定我……你是阮星窈。花语邮局里有你母亲写给你的信，星辰观测站里你替每一个许愿者补上了她们没说完的话，人偶剧场里你怕得要死但没有松开我的手。”
　　“这些是真的。你不是在演。”
　　阮星窈握着那颗墨珠，手心在发抖，“知闲姐姐……”
　　“三十个世界，你说好的。”虞知闲笑了一下，“还有二十二个。我们慢慢走。”
　　系统大厅的灯亮着。
　　花盆里那株金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摆，像一个安静的、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答案。
　　阮星窈把那颗墨珠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她低下头，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擦。
　　“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嘴角是弯的。
　　“二十二个世界。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