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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养老生活遇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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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细雨朦胧,沾湿紫阳花。一身形单薄的少年躺在花丛下,全然不顾衣袖浸湿。
“小叶子,你又偷跑到哪去了。”身着一袭素白衣袍的年轻道长撑伞叹道。
叶惜堂闻到淡淡的草药香,故意不回话,却还是被弦音发现了。
弦音拨开层层花障揪住叶惜堂的后领:“整日既不练功也不温书,看你几时能长大。”
叶惜堂知道自己躲藏无果,反身抱住师父的腰,撒娇道:“师父,我知道你最好了。只是今日下雨,我看见雨水就高兴,可不得跑出门透口气。”
“知道你喜欢玩水,但是淋雨久了容易风寒,快进屋暖暖,我今日煲了老鸭汤。”
“师父怎么今日如此大方,我可记着自我懂事起喝的都是什么野菜豆子粥。”
“为师何时苛待过你,只可惜你师哥下山历练还未结束,不然也能吃上口肉。”
“师哥指不定在哪个山头吃香喝辣呢!”
弦音和叶惜堂住的屋子依在山上,是早年间建造的一座寺庙,只是年久,逐渐被人遗忘,失去香火供奉逐渐破败了,那乌木门顶上还立着一块牌匾,漆金的秀气字体依稀往年风采——花深处。
二人进了偏房,那房中放着方桌,桌旁架着烧烫的瓦罐。一股肉香顺着微冷的雨气钻进叶惜堂的鼻腔。叶惜堂盛汤入碗,白瓷碗中沉着几块黄嫩的鸭肉,几点葱末浮在油光光的汤面。纵使叶惜堂再饿,还是将碗先递向弦音。
弦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打趣道:“小叶子长大了,还知道让师父先吃呢,”说完又将碗推回去,“瓦罐里还有很多,你使劲儿吃就好。和你师父我还讲究这些礼数,咱们师徒二人的关系啊,真是淡了哦!”
叶惜堂接过碗,又给师父撑了一碗,撇撇嘴:“我和师父关系必须最最好啊。”
弦音一脸看自家孩子的温柔,小叶子平日里不服管束,最爱四处玩乐,还总喜欢耍小性子,但却让他这个当师父的从来无法讨厌,还生出几分怜悯之意。
叶惜堂一口汤还未进嘴,笃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叶惜堂悻悻放下手中的汤去开门,会是谁来。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男人身材硕长,一头黑的发紫的长发随意披散,黑纱缠面露着两只阴郁的眼,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他的下半身,粗长的蛇尾盘在身周,鳞片炯炯闪着寒光,是蛇族。
此时弦音也过来了,看见来人,面色不免凝重。虽是人与妖横行的世界,但是蛇族却尤其阴森恐怖,之于他们的性格与生长环境,而且坊间经常闹出蛇族屠杀人类的秽闻。
弦音将叶惜堂挡在身后问道:“来者何事。”
男人身形高大,就连弦音都要矮上几分,更别提还在生长期的叶惜堂。男人目光始终不离叶惜堂,开口道:“十年前,落雨吞音,我族二少爷曾救你一命,如今他来向你取回报酬,”说完,将手中一折发黄的纸笺递给叶惜堂。
叶惜堂将纸打开,上面赫然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丙周四十二年,清明,叶惜堂为黛一蓝所救。以身为报,十年之约。纸的末尾是两个猩红发黑的指印。
弦音也看见了纸上内容,反驳道:“你怎么敢保证这就是我家叶子写的?他十年前还不会写字呢!”
叶惜堂却沉默了,手中紧攥着纸颤颤发抖。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十年前他六岁时,确实被一个少年救下,那是在一条小河边,他似乎是下河摸鱼,越走越深,直到冰冷刺骨的水漫过他的脖颈处,他猛然被一只更凉却极其有力的手臂抓住,将他往回拽去,他恍然回神,自己竟走出这么远。他被抱着腰从后拖回去。坐到岸边时,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害怕发抖,抱着膝盖打哆嗦。救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同岁的男孩,只是男孩打扮奇怪,长发散乱遮盖面颊,一身黑衣浸湿后像是……像是一把泡囊的水草,叶惜堂看着男孩的样子笑出了声。
叶惜堂咯咯咯地笑起来,男孩也不恼,认真看着他的脸,直到叶惜堂笑够了觉得不再好笑。
黛一蓝面无表情地开口:“刚才害怕现在又笑,该说你是没心没肺还是命大?你知道刚刚有一只水鬼在拖着你下水吗。是我救你上来的。”
叶惜堂哇的一声大叫,扑在男孩怀里,“你骗人!这世上哪有水鬼!明明你最像水鬼了。”
黛一蓝看着嘴上骂他的叶惜堂,身体倒是实诚。“我干嘛要骗你,你瞧瞧你腿上的印子是谁抓的。”
叶惜堂低下头,果然看见小腿上一圈红印,却不似人手的抓痕。那红印经久不消,叶惜堂后怕了,莫非真的是水鬼在拖他下水。可是很快,更深的恐惧就袭来了。
叶惜堂看见男孩下身竟是蛇尾。他抹着眼泪就往后退,没挪几步,就被黛一蓝一把用蛇尾勾回来,重新趴会男孩怀中。
黛一蓝托腮看着怀中小小少年,打趣道:“跑什么,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叶惜堂知道刚刚是在逗他玩,可还是有些生气,用手推开黛一蓝胸膛保持了点距离,怒目圆圆睁:“是啊,你救了我,还耍了我,你要怎样?”
黛一蓝拨开一撮湿法,露出深邃却带着阴郁的目光,“当然是要报酬。蛇族从来不白做事。”
叶惜堂看这架势有些害怕,抱臂后撤,“我身无分文,无家可归,穷得响叮当,什么都没有!”
黛一蓝会心一笑,“我既不要钱,也不要命。”
“那你要什么?”
“你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年可有六岁?”
“你猜对啦。”
“那么十年后你要做我的妻子。”
叶惜堂不解:“妻子?怎样才算作是你的妻子?为什么非要等到十年之后,现在不行吗?”
黛一蓝忍笑:“好傻。成为我的妻子就代表成为我的欲望,承受我的欲望。食欲,爱欲很多很多。”
叶惜堂听不懂高深的话,却精准捕捉到了食欲这个词。连忙摇头:“你想吃我!你们果然是可恶的蛇族!”
“不答应我就现在吃掉你。”
叶惜堂和黛一蓝一阵打闹,最终还是稀里糊涂地同意了。叶惜堂不会写字,黛一蓝便在叶惜堂身后,握住他的手教他写字,一行字写的七零八落、七扭八拐。末了,黛一蓝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在纸上摁下血印。
“蛇族重诺言,歃血为誓。”黛一蓝说完又将叶惜堂的手腕紧紧抓住,叶惜堂怕极了,闭上眼睛拼命往回缩。黛一蓝将手指轻轻一划,指尖便冒出小血珠。并不疼,叶惜堂也在纸上摁下指印。这张契书便成了。
叶惜堂看见黛一蓝拿着纸笺滑进了草丛,不见身影。叶惜堂有些不舍,像是与玩伴道别:“明天还可以在这里见到你吗?”
“不用等我,我自会见你。”声音渐小,在空寂的河边起了回声,叶惜堂顿觉夜晚来临,树叶沙沙作响,河边起风,他该离开这里了。
他那时很伤心,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却再也没能见面,后来他被师父捡走,来到花深处住着,倒也交了不少玩伴,慢慢将黛一蓝忘却了。
叶惜堂心虚地向师父解释。弦音也只得无奈叹气,转头对门外男人道:“既是有关惜堂的事,我们自然不会懈怠,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准备一下。”
“三日。我族自会派人来接。”男人说完便走。
弦音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虽生气却不是对叶惜堂,如果不是黛一蓝救了叶子,恐怕他就再也见不到叶子了。可是蛇族并不好惹,他们阴狠暴戾,还极重诺言,若是不遵守当年的约定,他们绝不能善罢甘休,只怕后面事情闹的太难看他也无法保住叶惜堂。
弦音道:“叶子,不是你的错,你那时还小,却被这样一个妖物所骗。但师父能力有限,能保你一时,却无法保你一世。”
叶惜堂心跳如鼓,强装镇定:“师父,我不会连累你和师门的,大不了我就假意同意,在趁机溜走。”
弦音摸摸叶惜堂的头,“师父怎么会让你独自承受,我自有办法。你且和我回屋先把饭吃完,咱们从长说起。”
叶惜堂抿了一口有些凉掉的老鸭汤,嚼着鸭肉。
“好吃吗?”
叶惜堂点点头。
“那多吃点,往后怕是难吃几回了。”
叶惜堂哐当一声放下碗筷,汤花四溅,“师父?”
“你明日便前往清都山拜师。以我的能力不足以护你周全。若是能拜入清都山夜家做门下子弟,他们便能保你无后顾之忧。”
叶惜堂知道自己师父多年身体抱恙,听说十多年前因一场混乱所致,落下病根,灵力阻滞,无法发挥。终日煎着草药续命。
叶惜堂非但没有被安慰,还积起泪珠,“我若不想离开呢。”
弦音知道叶惜堂耍小脾气,六岁起一直跟着他生活的小孩,突然离开熟悉的环境难免伤心,可是雏鸟总有一天离巢,迎接更广阔的天地,于叶惜堂亦是如此。
“惜堂,你大胆去吧。往后的路,总要自己走的。”
“那师父呢?”
“守在这里。等待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