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李子 你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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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来回明灭，林南星望着谌既明清晰的眉眼，虚咽一口空气，眼神漫无目的投放。
谌既明勾了勾嘴角，释出几分笑意，随即紧握的双手松开，他压下心潮归座，专心观礼。
音乐声中，司仪欢迎新人入场，伴郎伴娘们肩并肩走过婚礼甬道，两位玲珑可爱的花童一路撒花，最后是新娘新郎入场。
林南星头天晚上就没怎么进主食，都是酒水填补，还熬了大半宿，等到开宴时，这会儿胃却不叫嚣了。
投影灯已关闭，厅内恢复明亮，而头痛依旧，咀嚼食物的动作牵扯出痛觉，林南星勉强下了几筷子，便只安静地坐着喝冰饮。
谌既明借着伸手挟菜的动作，几次窥觑林南星脸色。他白了很多，谌既明偷偷看了一眼，心想，头发也刻意留长了一些，十分斯文。
等坐到可以离场的时分，林南星向桌上各位告了借口，便起身快步离开。
霖霖时刻注意着林南星，看他脸色不对又提早退场，放下筷子起身，准备追出去。
谌既明见开宴前霖霖频频和林南星说话，看上去关系不错，于是伸手拦住她问：“怎么了？”
霖霖心直口快，不加掩饰：“我哥脸色不好，我要去看看。”
“我和你哥是高中同学，我替你去。”谌既明果断开口，又见霖霖一脸犹豫，估计还是放不下心，于是委婉道：“万一有什么，我还能背得动你哥，你说对吗？”
霖霖想着林南星脸色实在苍白又难看，这才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谌既明追着林南星的步伐，几乎是跑着出去。
酒店是景观式，绿地花园面积很大，谌既明料想林南星应该在户外活动。
他一边寻找，一边回想林南星的脸色，原来并不是肤色白了一点，而是身体不适带出的惨白。
工作原因，林南星经常熬夜赶图，久而久之，眼压高引起头痛，眼下没有舒缓的药物，他实在懒得向人开口，便随意找了张长椅闭目休憩。
快跑引得呼吸急促起来，谌既明老远望见了林南星，慢下步子调整呼吸，走到对方面前问道，“不舒服吗？”
林南星抬头望，搞不起清楚什么状况，有些犹疑地看着对方。
“我替你妹妹，来看看你怎么样。”谌既明漫不经心地补充，却大胆地直视林南星双眼。
林南星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又记不太清原话是什么，却精准描述了眼前的境况：这是谌既明一小时内第三次在不同场景下主动和他说话，按概率来讲，他们应该有缘。
林南星也无法拒绝下雨天的雨伞，困乏时的床铺，于是他回道：“有些头痛，你介意帮我找酒店人员拿一些药吗？”
谌既明点头：“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来。”
谌既明问酒店工作人员要了应急药物和一瓶矿泉水，路过自动贩售机时，目光被货架上盐津李子吸引，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他有一些私心。
谌既明动作很快，将药丸和水交给林南星。
他看出林南星一时半刻估计不会回去，于是径自坐在长椅另一边准备陪他。林南星就着凉水咽下药丸，谌既明右手在口袋摩挲，摸出一颗独立包装的盐津李子递给林南星。
林南星接过，看清包装袋上面的字之后诧异地扬眉：“给我补充糖分么？我刚才好像只说了头痛。”
谌既明拳头握得紧紧的，心脏在胸腔狂跳，林南星转而又一笑，拆开包装把李子往嘴里扔，“谢谢，考虑得真周到。”
看着林南星的反应，谌既明想知道的事情顷刻间就有了结果——林南星并不记得。
他不记得八年前学校的某一个夜晚，自己递给他的一罐盐津李子。那时也是如此，两人并肩坐着。
也对，倏尔八年，经历了大学，踏入职场，学生时代的伤疤应该没有多少人会选择记得，那不是往自己心上捅刀吗？
于是自然而然的，与此有关的一切都被尘封。
“我看酒店给的是药丸不是胶囊，想着来个甜口的压一压可能好一些。”谌既明面色不动地回应，心底思绪却铺陈了千万里。
如果林南星记得，问起谌既明是不是多年前陪他夜聊的人，是不是送他盐津李子的那个人，学生时代的烂账又要再翻出来。
在林南星心中，谌既明这个人永远和那团乱麻联系在一起，不记得……或许能够给他更多发挥的余地，能够让未来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林南星吐出果核，拿包装袋包好：“我今天可真的不知道该和你说多少句谢谢了。”
“不用客气。”谌既明随意往后一趟，伸手搭在椅背上，缓缓说道：“刚才在宴上说话不方便，我的姓名，自笑裨谌便旷野的谌，既然的既，明星的明。”
“我还以为是耳东陈，这个姓氏很少见。”林南星脸色还未恢复过来，情绪却不错，他望着远处绿植，语调颇轻快地说：“林南星，双木林，南方的南，明星的星。”
谌既明微微偏过头，双目紧紧地盯着林南星，仿佛要从他脸上挖出些别的什么情绪才甘心。
但林南星丝毫未觉，谌既明才沉沉地说：“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你。
林南星以为谌既明的意思是说他名字好记，丝毫没有察觉那三个字包含的不明情绪。
谌既明接着道：“新郎邀我过来参加婚礼，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林南星不自觉点头：“我和新娘是高中同学。”
谌既明趁热打铁：“方才听你在接电话，你在江城工作吗？”
林南星以为谌既明就是本地人，接着话头：“在本地干设计，穗沣公司。”
穗沣最近凭借一系列家居产品抢占市场，声名鹊起，谌既明心念一动，正要接话，却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南星，真的是你？”二人偏头看，只见一人缓步走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实的声响。
那张脸谌既明不认识，但林南星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长椅上，脊背绷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浅了下去。
“果然是你，我在还以为你没来徐霏霏风婚礼。后来见到有人出来，看背影像你，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那人继续说，仿佛林南星的沉默是可以随意跨过去的门槛：“好久不见，晚上一起喝一杯？”语气里满是试探和理所当然。
谌既明注意到林南星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潘锐杰。”林南星淡淡的，算作是打招呼。
潘锐杰笑了一下，对林南星的反应很满意似的，他的目光越过林南星，在谌既明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好似在确认林南星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是否构成威胁。
“毕业之后，咱们就没怎么见过了吧？”潘锐杰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南星不作声，只把那袋李子在手心里捏成一个紧实的团，指腹压在褶皱上，压得指头都失去了血色。
潘锐杰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谌既明的存在，偏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这位是——”
“朋友。”林南星快速道，像是不想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感觉到林南星的情绪不对，谌既明没等潘锐杰再说话，率先站了起来，恰好挡在林南星和潘锐杰之间。
不需要刻意挪步，这个动作本身，就足够把林南星从潘锐杰的视线里遮去大半。
“他身体不太舒服，”谌既明开口，“我正要带他回去休息。”
潘锐杰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谌既明身上,脸上的笑容褪去了一点：“南星的朋友？我没听他说起过。”
“很正常,”谌既明毫不留情，“你们看起来也好久没联系了。”
潘锐杰的嘴角微微牵扯了一下，不作表态。
谌既明的话精准地扎进了潘锐杰的心坎里，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看了一眼被谌既明挡在身后的林南星，忽然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真挚：“南星，我今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你了，想过来打声招呼。”
林南星终于抬起头。
井底的淤泥被搅动了一下，涌出来的全是浑浊的、不愿意再碰的记忆。
“招呼打完了。”林南星说。
他站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往大厅的方向走。
经过潘锐杰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本能地避开某种危险。
潘锐杰下意识地伸手，“南星——”
谌既明山上前不轻不重地挡了一下，让潘锐杰的手撞上了一道软绵绵的屏障，“他今天确实不太舒服。”语毕，不再理会对方，转身跟上了林南星的步伐。
潘锐杰的声音却像一根刺一样追过来：“南星，我们还没说完。”
林南星脚步不停，快步逃离。
谌既明几步追上去，并未开口，只是走在他右手边，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侧廊，穿过一扇半开的玻璃门，走进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
身后草坪上喷泉的水声渐渐远了，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也模糊成一团温吞的背景。
到了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林南星的脚步慢下来，停住了。
手撑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几秒，林南星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刚才……谢谢。”
“不用谢。”谌既明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还好吗？”
林南星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李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