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佳子木呆

9、此心消消 她终于不得

　　从那晚之后，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有再碰见。
　　许是许嘉榆觉得那晚在他面前落泪太过于丢人，又或许是沐新迟工作太忙。
　　但许嘉榆还是会在早上等待电梯的时候，悄悄看一眼他的房门有没有要开的痕迹；沐新迟则会在加班回来出电梯时，下意识望向1101那透着光的门缝。
　　这几天过得平静又缓慢，清晨的阳光照常洒进走廊，夜晚的灯光依旧次第亮起，又熄灭。
　　那些没说清的情绪，就这么被藏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轻轻压在心底，不声不响。

　　星期五下午临近下班，办公室里渐渐飘起了轻松的气息。
　　程婷婷早早收拾好东西，笑眯眯地凑到许嘉榆身边，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嘉榆，下班后有什么安排？”
　　许嘉榆正低头细心收拾着桌上的仪器，将一件件工具归置整齐，闻言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她：“没有，怎么了？”
　　“等会一起吃饭啊？”程婷婷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季晴在一旁看得通透，笑着拆穿她：“她啊，是馋附近那家的烤鱼好久了，就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一起吗，嘉榆？”
　　许嘉榆心里也正想借着热闹冲淡这几天的沉闷，爽快应下：“好啊，我们等会一起去。我其实还没怎么在附近吃过，正好去尝尝。”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地走进烤鱼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热气腾腾的烤鱼端上桌，鲜香扑鼻，几人边吃边聊，连日来沉闷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嘉榆姐，你也在这啊！”
　　许嘉榆刚夹起一块鱼肉，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许风眼尖，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许嘉榆，立刻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许嘉榆下意识抬头，朝着门口望去。目光刚一落下，便径直与许风身侧的沐新迟视线相触。
　　心跳莫名又顿了半拍，他们好像有三天没见过了。
　　许嘉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彼此的目光，在喧闹里静静缠了一瞬。
　　“许警官，这么巧，又见面了。”许嘉榆微微起身，语气自然，带着几分意外的温和。
　　“嘉榆姐，说到这，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许风挠挠头，笑得爽朗，“要不是你，我和我女朋友也不会这么快就和好。”
　　这话一出，跟他一起来的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熟门熟路地往店内深处的大圆桌走去，和路过的老板点头招呼，一看就是常来的老主顾。
　　“嘉榆，这就是你之前提过，帮你租到汀兰花园的那位警察吗？”季晴压低声音，好奇地开口问道。
　　许嘉榆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现在的警察小哥哥颜值都这么高的吗？”程婷婷眼睛一亮，忍不住小声犯起了花痴。
　　许嘉榆顺着她的话，下意识朝那边望了一眼。
　　同行的几个人身形挺拔，气质利落，大概是平日里训练的缘故，个个身姿端正，往人群里一站，格外惹眼。
　　许风恰好捕捉到她的目光，立刻朝她爽朗地笑了笑，眉眼明亮，带着几分感激与熟稔。

　　“嘉榆，你有没有那个警察的微信呀？”程婷婷偷偷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压低声音。
　　“你没听见吗？人家刚才都说了，跟女朋友和好了。”季晴轻轻戳了一下身旁的程婷婷，笑着拆台。
　　“哎呀，我又不是要他的！”程婷婷急着小声解释，眼睛往隔壁桌瞟了瞟，“他旁边不是还有好几个吗？我是想让你帮我问问，那几个警察哥哥有没有单身的，给我点机会嘛……”
　　许嘉榆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心里微微有一涩，莫名有些惭愧。
　　她和沐新迟他们偶遇过这么多次，却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摇了摇头，说：“抱歉啊，我没有。”
　　“好吧……”程婷婷垮下脸，一脸失落。
　　老板娘这时端着一壶冰镇酸梅汤走过来，壶身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老板，我们没点饮料呀。”季晴抬头疑惑地开口。
　　“那边那几个帅哥给你们点的。”老板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转身忙活去了。

　　等人一走，程婷婷瞬间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里明晃晃写着“有戏”两个字，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
　　“你们谁愿意去为了我的幸福，去帮我要个微信呗？”程婷婷一脸坏笑，目光在她和季晴之间来回打转。
　　“嘉榆，你跟他们最熟，肯定你去啊。”季晴跟着起哄，视线也落向了许嘉榆。
　　“不行。”许嘉榆摇头拒绝。
　　她被沐新迟拒绝的次数还不够多吗？她现在可丢不起这个人。
　　只前还见不到面，不会难堪，现在他们俩是邻居，光想想那个画面，许嘉榆都浑身打颤。

　　“你自己想要，自己去。”一句话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被她一口回绝，程婷婷也不气馁，眼珠一转立刻把目标转向了身旁的季晴。
　　“你长得最好看，你去，成功率更高！”程婷婷立刻转头抱住季晴的胳膊，软着声音撒娇。
　　“行，我去，不过我先说好啊，”季晴放下筷子，轻轻挣开程婷婷的手，目光往对面一挑，“我要那个许警官旁边最帅的那个。”

　　那一句话很轻，却像一枚细小的石子，投进了许嘉榆心底最静的那片湖。
　　她只觉得心口微微发闷，一种淡而绵长、无处诉说的涩意，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不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空落里回过神，季晴已经起身，大大方方朝那边走去。
　　程婷婷兴奋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一同望去。
　　许嘉榆慢慢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沐新迟低头拿出手机，指尖利落扫过二维码。
　　下一秒，季晴回头，对着她们，比出一个清晰而明亮的 OK 手势。
　　季晴走回座位时，程婷婷立刻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满眼都是佩服。
　　许嘉榆也跟着轻轻笑了笑，心底确实佩服她这般坦荡大方的勇气。
　　只是那笑意浮在脸上，却没能抵达眼底。
　　与她们分开后，许嘉榆独自坐上地铁。
　　车厢摇晃，人声嘈杂，她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满心都是沉甸甸的失落。
　　她一遍遍回想刚才的画面，他坦然拿出手机，从容地通过了季晴的好友申请。
　　那一瞬间，所有自欺欺人都碎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从来都没喜欢过自己。

　　原来那样冷淡自持的人，也会为大方勇敢的人破例。

　　季晴本就生得极具冲击力，眉眼锋利明媚，鼻梁高挺利落，肌肤白得亮眼。
　　站在人群里，她自带一种大方又耀眼的光彩，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就连许嘉榆第一次见到她时，也被那股利落又夺目的美貌狠狠震住。

　　明亮的人，自然会被人偏爱。

　　是了，换作是谁，都会愿意靠近那样明亮的人。
　　而她，不过是无数次偶遇里，一个不起眼的过客罢了。
　　车厢摇晃，灯光昏沉，光影明灭。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只觉得心口那点微弱的期待，也跟着一点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