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佳子木呆

5、避之不及 为什么每次

　　夜色渐深，三人沉默走到小区楼下，路灯昏黄，树影轻摇，四下安静，只有晚风轻轻掠过。

　　许嘉榆一路攥着衣角，手足无措得连指尖都微微发僵，短短一段路，竟觉得比刚才烧烤摊前的对峙还要难熬。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前几天去过的零食店，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勉强笑了笑：“我去买点东西，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两人回应，便快步钻进了店里。

　　逃进店里，被柔和的白光一裹，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被留在原地的两人站在小区门口，气氛一时凝滞得有些微妙。

　　身旁的许风左右看了看，实在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迟哥，我咋感觉……嘉榆姐刚刚那样子，是有点怕你啊？”

　　沐新迟抬眼扫了身旁的许风一下，目光随即落向零食店那扇透光的门，眼底没什么波澜，却沉得像浸在深夜里的潭水。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出声，转回头，便径自抬步，走进了夜色里的小区。

　　许风还呆愣在原地，见沐新迟脚步越走越快，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赶忙快步跟上。

　　他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此刻早已在心里悔了千百遍，就怕自己多嘴惹恼了沐新迟，又要回去继续睡那冷硬的办公椅。

　　他前几天刚和女朋友吵了一架，被直接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只能在局里凑合了两晚。

　　是沐新迟看他可怜，才把他带回自己家暂住。

　　此刻他半点不敢多言，只低着头，紧紧跟在沐新迟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进玄关，沐新迟只随手按亮客厅的灯，没换鞋也没说话，周身那股低气压还没散。

　　许风跟在后面，轻手轻脚关上门，连脱鞋都怕踩出声响，一颗心依旧悬着。

　　“迟哥……”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沐新迟没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径直往沙发走去，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许风不敢再乱说话，乖乖坐在一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想起前几天她听到自己是沐新迟时，慌得跟兔子撞见狼似的，头也不回就跑；刚才在小区门口更是，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生怕跟他多待一秒。

　　沐新迟坐在沙发上，眼底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闷涩，忽然开口：“我长得很吓人？”

　　“啊？”许风整个人当场懵住，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脑子里还乱哄哄地想着刚才在门口说错的话。

　　看着沐新迟明显沉下来的脸色，连眉峰都绷得紧紧的，许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他迟哥一路沉默、气压低成这样，是因为嘉榆姐那副避之不及、跑得比谁都快的模样。

　　沐新迟转身走到冰箱旁，弯腰拿出两瓶冰啤酒，随手丢给许风一瓶。

　　他指尖一扣，“嘭”一声拉开拉环，冰凉的酒气漫开，他靠着冰箱站定，垂着眼，语气轻得几乎被呼吸盖过：“那为什么，她一见到我，怕成那个样子？刚才在小区门口，她躲得跟避灾似的。”

　　许风手忙脚乱接住酒，一听这话，赶紧解释：“没有没有，迟哥，我刚才都是乱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沐新迟没应声，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喉结轻轻滚动，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只是有点闷。

　　“迟哥，你别问我了，”许风愁眉苦脸地灌了一口酒，“我要是能搞明白女孩在想什么，也不至于被赶出来睡大街。”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掠过楼间，客厅光线清冷，影子被拉得很长。

　　啤酒瓶凝着水珠，屋内静得只剩呼吸与轻微的碰瓶声。

　　安静里，藏着说不出口的低落。

　　淡青色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阳光已经晒在被子上。

　　楼下人声、车声早已混成一片，许嘉榆猛地惊醒，伸手摸过手机，瞳孔一缩。

　　七点四十五！

　　从她家到地铁站，再转线赶去公司，最快也要三十分钟，这个点出门，铁定迟到！

　　做实验本就看重严谨踏实，郝静姝又对她心存芥蒂，要是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少不了要被人私下议论，到头来丢的还是自己学校的脸面。

　　许嘉榆心里又急又悔，昨晚要是不贪那杯酒，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沉，连闹钟都没听见。

　　她连发呆的功夫都没有，手脚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冲进洗手间洗漱，水流开得很大，牙刷在嘴里胡乱蹭了几下，脸随便泼两把水擦干。

　　来不及吃早餐，更没时间化妆，她随手理了理头发，抓起包就快步出门。

　　“等一下！等一下！”

　　许嘉榆心脏一紧，看着电梯门正一点点往中间合拢，声音都急得发颤。

　　她今天已经够晚了，半分钟都耽误不起，要是再等一趟电梯，肯定彻底赶不上了。

　　就在电梯门快要完全合上的瞬间，一只穿着白色休闲鞋的脚伸出一挡，金属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弹了回去。

　　许嘉榆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一层，这个时间点出门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沐新迟看出她眼底瞬间涌起的慌乱，还有下意识往后缩的小动作，淡淡开口：“等下一趟，最快也要一分半。”

　　一句话，点醒了她，比起上班第二天就迟到，这点尴尬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的。

　　许嘉榆咬了咬唇，快步钻了进去。

　　“嘉榆姐，你也住这层啊！”许风站在电梯里，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语气依旧热情。

　　许嘉榆僵硬地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数字，连头都不敢抬，耳根早已悄悄泛红，手心都微微冒汗。

　　只盼着电梯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不是快迟到了？”许风又开口问道，丝毫没察觉电梯里凝滞的氛围。

　　她只能扯出一个尴尬到极点的笑，再次胡乱点头，手心都微微冒汗。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她只觉得空气又闷又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叮——”一声轻响，电梯终于抵达一楼。

　　门还没完全打开，许嘉榆像只被吓到的兔子，几乎是窜地出去，连一句客套的再见都顾不上说。

　　许嘉榆脚步飞快地往前冲，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每跳一下都揪着她的心。

　　七点五十六分！

　　再快一点，应该还能勉强赶上。

　　身旁忽然响起一声锐利的喇叭声，她吓得浑身一紧，脚步顿住。

　　车窗降下，沐新迟侧过头，语气简洁有力：“上车。”

　　许嘉榆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可许风已经从副驾探出头，急声道：“嘉榆姐，现在早高峰，地铁挤都挤不上去，开车肯定比你快得多，而且我们也是真顺路！”

　　她喘着气，看了眼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流，再瞥一眼不停往前走的时间，心脏怦怦直跳。

　　迟到的恐惧彻底压过了所有的尴尬与窘迫，她不再犹豫，伸手拉开车门，弯腰快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的瞬间，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