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世浮生》慕沐白

2、第 2 章 红轿径

　　红轿径直向屋内抬去，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直到在刘三娘的面前停下，轿旁的女衣女子听命令，上前一步道：“今天你丈夫帮了主人，现在是来还这个人情的。”

　　刘三娘眼眶立马红了，哽咽着不住道谢。

　　一阵风吹过，所有人都被送出门外，大门紧闭，刘三娘护着腿边的儿女，含泪紧盯着门里。

　　恍然间发现自己站在门外，所有人炸开了，如此鬼魅的手段，这到底是人是鬼？

　　程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大哥的心跳和脉搏都停止了，这样都还能有救？

　　就在大家惊疑不定，议论纷纷时，没等多久门被打开了，“好了。”

　　刘三娘一听，率先冲进了门内，围观的村民们也纷纷凑到了门口，朝里面张望，就见床上躺着的程大眼睛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程二挤上前，连忙摸起脉搏试探起呼吸来，“活了！真的有心跳！”他惊叫道，旁边刘三娘抱着丈夫泪水涟涟，喜极而泣。

　　等她平静下来，想起道谢时，却发现那轿子和人早不见了踪迹。

　　门口的人也说没有看到轿子和人出去，屋内的人也说进来后就没看见。

　　此情此景，让村民们一片背脊发凉，刘三娘却并未惧怕，虔诚跪地向门口拜了三拜，“多谢仙人救我的夫君。”

　　众人不明所以，连忙跟着拜了起来。

　　邻人汉子携郎中匆匆赶来，进门就看见众人跪拜的场景，不由停住脚步。邻家娘子连忙到丈夫身边生动形象地告诉丈夫程大死而复生、人又活过来的事情。

　　郎中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但在发现程大脑后如此重的伤，寻常人早就救不回来了，但程大现在竟然活了过来，不得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存在？

　　大夫给程大包扎了伤口，熬好药让刘三娘喂程大喝下，叮嘱程大好生修养，七日后才能下地。但程大却挣扎着开口，让自家兄弟立马去报官。

　　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程大并不是死于意外，而是他杀。

　　“今日我回来时，路上遇到二赖子和他的兄弟，他们强抢了我的山货，还把我推下了桥。”程大很是气愤，眼里闪过一丝惧恨。

　　死亡的阴影并没有因为他重新睁开眼看这个世界而消失，所以他才迫切的希望害死了他的歹徒能被绳之以法。

　　里正知道后，二话不说立即带人去了二赖子和几个混混的家中。

　　不过他们去晚了，二赖子和混混们在抢了东西后就逃离了村子。

　　这件案子最后被官府立了案，同时因为程大死而复生的缘故，在整个县都传的沸沸扬扬。

　　不过这都是后话，一夜热闹散尽，等到夜深了，村民们才渐渐离开了他们家。

　　半夜，刘三娘哄睡了儿女，躺上床程大和妻子叙话，在他死亡后他的灵魂就回了家，看到妻子和女儿因他的死痛哭，直到红轿出现，女子把他的灵魂送入体内，他才得以复生。

　　刘三娘没想到竟然如此凶险，更加感激轿中女子相救，不过也疑惑女子说丈夫帮了她，是什么事？

　　“后山没什么吃的，今日不得已我们去了深林处的燕云庵，离开时误踢乱了一个石头墩……”程大这才和盘托出，“我的命现是属于她的，七日后她会来找我，去挖燕云庵里埋藏的所有尸身，这笔交易才算完成。”

　　刘三娘懂了丈夫的未竟之言，看着他坚定道：“管她是鬼是仙，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要尽心完成恩人交代的事情。”

　　程大也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但在他睡着后，却不由做了个梦，梦中他是边境的镇守将军，为了挡住蛮族的铁蹄，他带领士兵誓死镇守，但无援军无粮草，最后战死沙场。

　　死后，一女子偷偷收敛了他的尸骨，泪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心中悲恸，破除迷雾，看到的竟是妻子的面容。

　　*

　　漆黑寂静的山间小道上，一顶红轿突兀地出现，四个白惨惨的人影抬着轿子在崎岖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必定要吓得落荒而逃。

　　但旁边书生模样的少年却反而上前拦住了轿子，作了一揖，彬彬有礼地问道：“冒昧叨扰，小生在此地迷路多日，一直走不出去，敢问尊驾，这是哪里？”

　　顾清荷短短的一生几乎都被囚困在燕云庵，对外面的世界一窍不知，听闻少年问话，不由转头看向毕墨瑶。

　　轿中传来声音，“这里是云麓书院后山，小公子要去哪里，我们稍你一程。”

　　闻言书生连忙道谢，但要去哪里，他仿似想不起来般，好半天才回答，“我要回家，我父母还在家中等我。”

　　“好，等我们办完事，你就跟着我走吧。”轿中女子话语落后，抬轿之人仿佛听到指令，一起走向一个小土墩。

　　书生本来还欲问为什么让他跟着她，但是在看到他们停的地方时就闭上了嘴，随着他们的动作一具尸骨慢慢被挖了出来，他仿佛如遭雷击，脑中闪过的画面让他痛苦的捂住了头。

　　原来他早就死了！

　　从毕墨瑶拿到尸骨后，书生就缄默不言，跟着她的轿子一起离开。

　　夜色中，一行人速度极快，很快县城大门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城门已经关闭，不过他们几个畅通无阻地从中穿过。

　　夜半的县城已经静下来了，街道空荡荡地，也正因为如此，一座红色的轿子停在路上，就显得格外显眼。

　　客栈的门被敲响，陆掌柜夫妇疲惫一天，没有休息多久就被锲而不舍地敲门声吵醒，丈夫让妻子继续睡，他提着灯笼打开门，就看到台阶上站着个穿红衣女子，吓得他差点满脑子的困意立即飞了，“你们……”

　　“我们要住店，请带我们去一间大的房间。”

　　自从两年前儿子失踪，他们因为寻人，无暇经营客栈，导致客栈生意一落千丈，像这样深夜来的客人几乎没有。

　　而且这几位……他感觉有点不太像是人……心里瘆得慌。

　　但也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他大着胆子迎他们进入。

　　看着轿中人并未有下来的意思，他就领着一行人去往后面的独栋院子，安顿好客人住下，这才脸色发白地回到屋里，他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一夜辗转反侧。

　　陆邵看着才三十多岁，就头发花白，苍老憔悴的父母，不由悲伤恸哭。

　　卯时，夫妻二人起床，打算收拾，却看见大堂、客房、庭院清洁一新。两人惊疑不定，因为客栈生意不好请不起伙计，都是夫妻二人打扫收拾，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江娘子突然听到厨房里有动静，陆掌柜随手抄起凳子，两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厨房，却看到灶台上摆着热粥、煎饼和蒸鸡蛋，心灵感应般的江娘子看向虚空中的一处，边流泪边吃着，“以前教你做鸡蛋羹，你总是学不会，不是水多了就水少了，今天做的就刚刚好。”

　　陆掌柜眼睛瞬间就红了，颤抖着唇，“两年了，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邵跪地向父母磕了三个头，擦干泪离开了。

　　刚出院门就被红衣女子截住了，被塞进纸人，带回了后院。

　　屋门大开，正中间是那顶红色的轿子。此情此景，竟仿佛引人深入，择人而噬的妖怪，陆邵冲动的情绪散去，这才冷静下来。

　　陆邵知道轿中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主人，现在他的尸骨和灵魂都捏在她的手中，不知她到底有何意图，试探道：“多谢小姐带我回家见到父母，不知能否把我的尸骨交还给他们？”

　　“本来就是带给他们的。”毕墨瑶道，陆邵没想象到她竟如此好说话，刚欲道谢，可她下一句话就让他的感激僵在脸上，“你不知道你的父母发布消息，只要能找到带回你，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们也愿意，我来就是收取报酬的。”

　　“可是您也看到了，除过这间客栈，家里拿不出钱了。”陆邵祈求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您。”

　　“灵魂我确实紧缺。”还不等陆邵眼中的光亮起，毕墨瑶接着道：“但客栈我也需要，既然这样那就请所有当事人在场一起商量。”

　　陆掌柜夫妻二人正抱头痛哭，顾清荷在门外轻咳提醒，等到两人收拾好情绪，才进门传话，“二位请挪步主人有事相商。”

　　两人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向后院走去，陆掌柜想到昨晚那个诡异的红轿，客气询问，“敢问姑娘是什么事？”

　　“和令郎有关，你们进去就知道了。”顾清荷话音还未落，江娘子就震惊的瞪大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直冲进了屋中，惊喜道：“您真的知道我儿的消息？”丈夫慢一步跟在妻子的身后。

　　守在轿子旁的白衣人上前，把白骨交入他们的怀中，毕墨瑶道：“这是你们儿子的骸骨。”

　　两人从拿到尸骨的那一刻，冥冥之中就知道是儿子。整整两年，他们有过无数种猜想，可能儿子在某个地方过的很好，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其实心中有个预想，儿子遭遇不测了。直到此刻怀中抱着儿子的枯骨，痛得站立不住，紧紧抱着儿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出声。

　　本是已死之人，可听到父母悲痛欲绝的哭声，他的心脏仿佛撕裂般的疼痛。

　　毕墨瑶蓦然想起惨死的师傅，突然出手从纸人中抽出陆邵的灵魂，叹息道：“整整两年，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他们不间断地去寻找，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倾家荡产都要找到你，哪怕他们会受不了记一辈子的，至少不用让他们用猜的用想象的，他们有权利知道儿子身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毕墨瑶燃符输尽全部的灵力，让他的身形在父母面前显现，“去吧，告诉他们真相。”

　　夫妻二人看着仿佛神迹般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儿子，惊喜地扑上去把他涌入怀中。

　　随着情绪的发泄，几人也慢慢平静下来，一个本该温暖幸福的故事但却以残酷冰冷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