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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陌动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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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动身离府第二日,森严宅院再也束缚不住贪玩的心。
高墙之下,一身华贵男装的林晚手脚利落攀上墙沿,动作灵活全然不见闺阁小姐模样。身后小玉急得满脸慌张,压低声音劝阻:“小姐快些下来!若是老爷知晓您私自溜出门,定然会大发雷霆。”
“你不愿出去,便留在府中等我便是。” 林晚趴在墙头,气息微微起伏。
父亲远行两月之久,恰逢钱塘元宵佳节,城内街巷花灯遍布,鱼灯盛会热闹非凡,这般盛景,她实在按捺不住游玩心思。被困宅中整日诵读诗书典籍,早已憋闷许久,难得寻得机会,断然不肯错失良机。
落地之后,林晚束好玉钗,系上雪白发带,一身锦衣衬得身姿飒爽。
穿梭熙攘街巷,满目琳琅花灯映入眼帘,街边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络绎不绝。林晚脸上绽开畅快笑意,总算挣脱束缚,得以自在玩乐。
小玉紧随其后,仍满心忐忑:“公子,此番私自外出风险不小,一旦败露,免不了又要受家法惩处。”
林晚嘴里咬着酸甜糖葫芦,一手提着新买的花灯,漫不经心开口:“爹爹远在中原,两月之内无法归来,这般大好时节,虚度岂不可惜。”
小玉知晓自家小姐心性执拗,劝说无用,只能紧紧跟在身旁,时刻留意周遭动静,生怕生出意外事端。
状元街人声鼎沸,满城百姓齐聚此处赏灯游玩,街边商铺摊贩尽数开张,一派繁华盛景。林晚兴致盎然环顾四周,压抑许久的欢愉尽数流露。
她转头看向神色忧虑的丫鬟,爽朗开口:“街上好物繁多,你看上什么只管挑选,今日我尽数为你买下,只是莫要再提回府之事。”
一路闲逛尽兴,腹中渐渐生出饥意,钱塘鼎鼎有名的顺昌楼,便是二人落脚之处。
包厢之内,满桌珍馐佳肴香气四溢,林晚望着各色菜品,顿时胃口大开。小玉无奈叹气,平日里身居府邸饮食挑剔,出门在外反倒这般随性不拘。
“别愣着,速速品尝美食。” 林晚听闻酒楼推出多款新菜式,往日被严加看管无缘前来,此刻终于得偿所愿,迫不及待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鲜嫩鱼肉入口鲜香醇厚,滋味绝妙,她含糊出声夸赞:“这西湖醋鱼风味绝佳,口味改良之后愈发美味。”
正当二人悠然用餐之际,旁边想起了一道娇柔女声。
“公子,这是奴家自己家酿的茉香白,公子要来点吗”,顺昌楼是杭州城最有名的酒楼,人流量极多,不少小贩在顺昌楼门口做起了摊贩营生,也有些酒家女会在酒楼中推销自己的酒水。
“呦,这小娘子生的不错”,桌边一名体态肥硕的公子哥目光轻佻,肆无忌惮打量女子,语气轻浮戏谑,“小娘子陪爷喝两杯,你的酒爷全包了”。
同行身着紫衣锦袍的少年眉头一蹙,连忙出声制止:“胡三,切莫当众惹是生非。”
胡三看向那紫衣锦袍的男子,不免尬笑,“程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照顾这位小娘子的酒水生意”,说完竟将自己的猪蹄伸向酒家女。说这时,一张面饼从天而降砸了过来,面饼砸得又准又狠,把胡三那张油腻肥硕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胡三一时惊慌站了起来,奈何脸顶着一张大饼,什么都看不到,被椅子绊了一下,瞬间跌倒在地。
酒楼大厅瞬间静了下来,邻桌食客都忍不住探头来看。
胡三坐下地上懵了几秒,胡乱扯下面饼,沾了满脸的油渣和面屑,气的满脸涨红,转头就朝着面饼飞来的方向怒喝:“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砸爷?”
酒楼里雅雀无声。
但见隔壁桌的一名黄色锦袍的“男子”,还在低头扒着自己的饭,那模样,好像三天没吃过饭了。
“小玉,这个西湖醋鱼,真的是好久没吃到了,居然改良了,真的太好吃了,”林晚始终没放下自己的碗筷。
“公子”,小玉眼见大事不妙,连忙扯了扯林晚的衣袖,低声急唤,“公子,公子,别吃了”。
林晚嘴里还塞着一大块鱼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抬眼,茫然环顾一圈,才发现满厅目光都齐刷刷地定在自己身上。
林晚这才放下碗筷,发现顶着一脸饼渣的胡三,正怒不可遏的看着自己。
胡三见此人着黄衣锦袍,身上的料子一看便是今年时新的水光锦,一寸值千金,却眼瞧着没有一点阳刚之气,像个娇生惯养的小白脸,对方堪堪咽下最后一口西湖醋鱼,却半点没有闯祸的自觉,面无愧色,一脸无所谓的看着自己,顿时被气的火冒三丈。
胡三用了摸了一把脸,带下一手的冰渣。怒声呵斥,“好你个小白脸,也不打听打听爷我是谁,居然敢砸爷,还装糊涂,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说罢,便撸起袖子,想冲过来,给林晚点看看。
小玉一看形势不妙,登时挡在林晚前面,焦急的唤着,“公子,你快走”,
程砚眼见事情不妙,伸手一拦,稳稳按住胡三的胳膊,眸光落向林晚,眉头微蹙。眼前黄衣少年,眉眼间竟有点熟悉,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林晚心里一泠,原来是他们。
胡三,程砚一行人,她怎会不认得,一晃六年,居然在顺昌楼遇上了。
十一岁那年闯祸之后,被林父拘在家里,再没有踏足过外面的学堂,也难怪程砚他们没认出她。
他的记忆里,还是那个顽劣骄纵的小女孩,哪会识得眼前这男装打扮的 “少年”。
程砚眸光微转,落在林晚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不知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公子眉眼有点眼熟。”
林晚抬眸淡淡一笑,“不曾”
胡三见程砚拦着自己,一脸不快,“程少,我们何时认得这小白脸,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晚,“你胆肥了敢砸我,知道爷我是谁吗?”
林晚笑笑,“不想知道”
胡三气笑了,如此嚣张?今日若是被小白脸扔饼,自己没动作,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钱塘混。如此嚣张的除了小时候林家那恶霸,这小白脸还是第二个。
登时甩开程砚的手,想扑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冷淡的男声,从二楼雅座中传出来,“住手。”
众人闻声,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角落雅座的珠帘被轻轻挑起,白衣少年少年缓步而出。他墨发高束,玉冠束发,一身素白锦袍纤尘不然,只腰间悬一枚云纹玉佩,再无多余配饰,却自有一股清贵绝尘之气,宛如月下谪仙。
楼下瞬间静了一静,随机想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娘亲,这个大哥哥真好看.....”领桌的小姑娘仰着小脸,小声惊叹。
众人目光皆黏在他身上,眉眼青隽,气质清冷如月。莫说这杭州城,便是这十里八乡,也没见过这般风骨卓然的男子。
林晚和小玉也瞬间看傻了眼,怔怔望着。
“你是谁,来管爷的事”,粗鄙之声打断了众人的沉醉,胡三不满的看着来人,今日必要出这么一口恶气。
众人尚未回神,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昌掌柜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来,一见白衣少年,当即躬身行礼,恭敬无比:“小的见过少主。”又忙而不迭地介绍,“这是我沈家少主。”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竟是顺昌楼幕后的那位神秘少主!
林晚心中一愣,原来是他,沈洐!
往日里常听父亲闲谈,沈家财力雄厚,富甲一方,遍布多地皆有产业,没想到这杭州城有名的顺昌楼,竟也归沈家所有。
她思绪翻涌,想起两家过往渊源,沈家本并非杭州本土世家,多年来一直居于永嘉营商立足,直至近些年才落户钱塘。
早些年两家祖辈情谊深厚,昔日沈家落难之际,林家倾力相助,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沈家上下始终感念于心。当年二人尚且未曾出世,两位老太爷一见如故,心意相投,便早早许下盟约,为还未出世的小辈定下婚约,结下这门娃娃亲。
后来林家老太爷离世,加之两地相隔甚远,车马往来多有不便,两家人走动愈发稀少,久而久之便断了频繁往来,一别便是数年。沈家迁居杭州之后,也曾上门登门拜谒过几次,只是每每都机缘错开,林晚始终没能与其碰面。
小时候林家在温州也住过些时日,经常见到沈洐,只是她如今改穿男装掩女儿身,模样气质也与儿时稚嫩模样大不相同,也难怪昔日相熟之人,一时半刻全然认不出自己。
沈洐淡淡抬手,示意掌柜起身,清冷的目光缓缓略过众人,最终淡淡落定在林晚身上,眼底掠过一些极淡的波澜,转瞬便敛去,转而看向满脸不敢的胡三。
他声线清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缓缓开口:“来着皆是客,不论是谁,都不能扰了我顺昌楼的生意,我这里可容不下寻衅滋事之人,更容不下光天华日之下,欺凌民女之事。”
他目光微沉,眼光里闪过一丝凌厉,“若是放肆,休怪我不顾情面,将你送官处置,坏了你身后家族的颜面。”
这话虽看似平淡,却字字诛心,胡三素来依仗家族势力横行霸道,虽嚣张但是胡父也甚是威严,若是被他爹知道,少不得棍棒伺候。再者沈家在杭州颇有名望,饶是他爹都得礼让三分。胡三嚣张气焰瞬时被浇灭了大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愣是没敢再说话。
一旁的程砚向沈洐行礼,“沈公子,是我这位朋友行为不当,当中惊扰旁人,还冒犯了酒家姑娘,我代他赔个不是,”说起边向林晚作揖。
林晚淡淡一笑,“赔罪不必向我,理当向受委屈的这位姑娘致歉才是。”林晚懒得计较,她出来可是为了游山玩水享受空闲时刻的,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那是自然,”
程砚应声,当即取出十两银子,亲手递到那酒家女手中。
酒家女接过沉甸甸的银两,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满脸感激地屈膝道谢:“多谢公子体恤。”又对着林晚弯弯行礼。
风波暂且平息,程砚目光再度落回林晚身上,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愈发浓烈,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在下瞧着兄台分外眼熟,一时心神恍惚,总觉昔日定然见过,偏偏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相逢。”
林晚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从容,淡淡应声,“未曾见过,我是外地来此游玩,不过匆匆过客罢了。”
她刻意避开程砚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
程砚闻言,虽心有困惑,却不好再多问,只得拱手笑道,“既如此,是在下唐突了,叨扰了公子的雅兴”,说罢,带着一旁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的胡三离去。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酒楼门口,沈洐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清冷的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姑娘在我顺昌楼用膳,却碰到此等风波,是在下的不是,多有怠慢,如此,这桌饭菜,便是小店赔罪,赠送给姑娘的,姑娘还想吃什么,尽管说就是,不必客气。”
沈洐的目光微转,眼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林晚诧然,难道他认出我来了,不会啊,已经十多年未见,更何况自己现在是男儿身,连程砚都没认出自己,他怎会认得。
“沈公子多礼了,既如此,那我不客气了”,一桌饭菜,林晚也没察觉什么不对,说罢,拉下小玉,继续奋战她的一桌美食。
“小玉,这八珍糕,新品,这也太好吃了。”林晚全然忘记了刚才的风波,也没顾及身旁还站着沈洐,只顾着扒拉眼前的美食,指尖捏起一块八珍糕,咬下一大口,眉眼都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念叨,“这里面的桂花馅,香得很,比娘亲手做的桂花糕还要地道”
她素来嗜吃如命,此次出门更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 —— 林父看管得极严,将她拘在家中许久,闷得她浑身不自在,如今好不容易溜出来,打定主意要吃够玩够,半点不肯委屈自己。至于这顿饭有人宴请,她更是乐得自在,何乐而不为?
“公子,你慢点吃”,小玉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姐,脸颊微微发烫,悄悄拉了她的衣袖,示意他注意点仪态。可眼角余光瞥见,沈洐竟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林晚的背影上,那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不耐,反倒透着几分灼灼的暖意,唇角还牵起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似是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小玉心声疑惑,却也未探究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