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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疑的访客 你醒了 ...

  •   那条蛇在林鹿的碎花床单上躺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林鹿过着一种近乎分裂的生活。白天,她是爸妈眼中心有余悸的乖女儿,是许青棠微信里那个“还没缓过来”的娇气包,是哥哥林深反复叮嘱“多休息少出门”的听话妹妹。她坐在客厅看电视,和妈妈一起剥毛豆,帮爸爸浇花,一切如常,一切完美。
      可每当夜幕降临,房门落锁,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蹲在昏暗房间里、对着一条半死不活的蛇换药、清理伤口、甚至尝试用指尖电火花“刺激”蛇身的人。
      第一天晚上,那条蛇没有任何反应。蛇身僵硬冰冷,鳞片灰暗无光,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林鹿用碘伏清理了所有能看到的伤口,换了纱布,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蛇身——那缕淡金色的电火花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第一次只是濒死状态下的幻觉。她试着回忆当时的感觉:左手虎口烙印灼痛,热流奔涌至指尖,然后“滋啦”一声。可现在,烙印安安静静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既不痛也不痒。
      她试了十几次,手指都搓红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键时刻掉链子。”林鹿懊恼地嘟囔了一句,把蛇重新塞回水壶隔层,锁紧卡扣,塞到床底最深处。
      第二天晚上,蛇还是没醒。但林鹿注意到一件事:蛇身上最大的一处伤口——左腹那道几乎可以看到内里的深长裂口——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组织。颜色很淡,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但确确实实在生长。正常蛇类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愈合速度。妖就是妖,即使是垂死的妖,身体也在拼尽全力自我修复。
      林鹿盯着那处伤口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可别死在我手里,我还没问你那个烙印到底是什么。”
      蛇当然没有回答。
      第三天傍晚,事情起了变化。
      林鹿正在房间里刷手机,许青棠发来一条消息:“鹿鹿,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鹿心头一紧,回了一个问号。
      “你以前从来不秒回消息的。这几天你回消息快得像自动回复,而且从不发语音,从不打电话,从不约我出门。你在家干嘛呢?”
      林鹿看着这条消息,后背微微发凉。许青棠是她从幼儿园起就认识的人,太了解她了,任何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是被那天的事吓到了,不太想出门。你别多想。”她打了一行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过几天就好了。”
      许青棠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没再追问。但林鹿知道,这只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她正想放下手机,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林妈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阿姨您好,我们是林鹿的同学,高考完想来看看她。”一个陌生的女声,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
      林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
      同学?她高考完这段时间,除了许青棠和周驰也,没有跟任何同学联系过。何况——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客厅方向看。林妈妈已经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笑容得体,手里还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鹿鹿在房间呢,我去叫她!”林妈妈高兴地招呼她们进门。
      林鹿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那个穿白T恤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位置和她左手烙印的位置一模一样——不,不是疤痕,是某种长期使用法器留下的痕迹。昨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在网上搜了一整夜“道门法器手部特征”之类的关键词,虽然大部分是胡扯,但有一条信息让她印象深刻:长期持符念咒的道士,右手虎口和食指指根会留下特定的茧痕和灼痕。
      那个穿白T恤的女人,就是那天在翠屏山上搜她身的人之一。
      她们找上门了。
      “鹿鹿!你同学来了!”林妈妈在门外喊。
      林鹿深吸一口气,把慌乱压到心底最深处,换上拖鞋,推门出去。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惊喜中带着一点羞涩,像一个被突然到访的朋友吓到的普通女孩。
      “哎?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自然得连自己都佩服。
      穿白T恤的女人笑着说:“我们是隔壁班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们,但我们早就听说过你啦。高考完了,想着大家一起聚聚,就冒昧上门了。”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鹿的房间门口,“方便让我们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听说你房间布置得特别好看。”
      林鹿的脑子飞速转动。她们的目标是那条蛇。她们不确定蛇在不在她这里,所以伪装成同学来搜查。如果她拒绝,就等于不打自招;如果她同意,床底下的水壶——
      “当然可以,不过我刚睡醒,房间有点乱。”林鹿笑着侧身让开,顺手把房门推到最大,大大方方地请她们进去。
      穿白T恤的女人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桌、衣柜、床底、窗帘后面。她的同伴则站在门口,看似随意地跟林妈妈聊天,实则堵住了走廊的退路。
      林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她们“参观”。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床底下的水壶,她昨晚已经转移了。
      就在今天下午,她趁爸妈午睡的时候,把水壶从床底拿了出来,用黑色垃圾袋裹了三层,塞进了阳台上一个废弃的旧纸箱里。纸箱上堆着一些旧书和杂物,看起来像从来没被动过。阳台上还晾着衣服,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一切都稀松平常。
      穿白T恤的女人在林鹿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她甚至蹲下来看了看床底,只看到几个落满灰尘的鞋盒。她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老旧的家属院,几棵梧桐树,几个聊天的老人,什么都没有。
      “你的房间真的很舒服哎。”她转过身,笑着对林鹿说。
      “谢谢。”林鹿歪了歪头,“你们是隔壁几班的?我好像真的没见过你们。”
      “三班的,你可能不记得了。”穿白T恤的女人面不改色。
      “哦——三班。”林鹿点点头,语气天真,“那你们认识周驰也吗?他也是三班的,我们刚一起爬过山。”
      空气安静了一秒。
      穿白T恤的女人和她同伴交换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眼神。周驰也?那是林深死党的名字,林鹿随口编的。三班根本没有这个人。
      “不太熟呢,”穿白T恤的女人笑了笑,“三班人挺多的。”
      “也是。”林鹿也笑了。
      她们又坐了几分钟,喝了林妈妈倒的茶,吃了林妈妈塞过来的西瓜,然后起身告辞。林妈妈热情地让她们常来玩,林鹿笑着送到门口,挥了挥手,目送她们走下楼梯。
      关门的那一瞬间,她靠近猫眼,盯着所谓“同学”从楼道离开直至再无声响。
      左手虎口的烙印,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像有人拿烟头摁在上面。她咬牙忍住,快步回到房间,反锁房门,蹲在阳台上,扒开旧纸箱,取出黑色垃圾袋,一层层拆开——
      水壶完好无损。卡扣纹丝未动。
      她打开卡扣,壶底的隔层里,那条黑蛇缓缓地游了出来。
      不是掉出来的,是游出来的。
      林鹿的手顿住了。
      黑蛇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艰难运转,但它的头是抬起来的。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睁开,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无神,而是凝聚成两条锐利的线,带着一种虚弱却清晰的意识,直视着林鹿。
      它活过来了。
      不,不是“活过来了”——它从来没有死,但此刻,它终于从死亡的边缘往回走了一步。
      林鹿和那双竖瞳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小小笑容。
      “你终于醒了。”她低声说,“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
      黑蛇没有回应,但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
      林鹿从抽屉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蹲到蛇跟前,开始换药。这一次,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用镊子,直接用手。黑蛇看着她靠近,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松弛下来,像是一个精疲力尽的人放弃了无谓的抵抗。
      碘伏触碰到伤口的时候,蛇身颤了一下,但没有攻击。
      林鹿一边换药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来了两个人,假扮我同学,来搜房间。你猜怎么着?我把你藏在阳台的纸箱里,她们什么都没找到。”她顿了顿,“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黑蛇没有任何表示。
      “不谢也行,”林鹿继续缠纱布,“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那个‘清风观’,到底是什么?”
      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亮了一下——竖瞳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青光,如同远处闪电在云层中的倒影。然后,蛇的嘴缓缓张开,不是要咬人,而是像要说什么——但蛇的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哑的气音,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里面,怎么都挤不出来。
      林鹿等了十几秒,什么都没有。
      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缓缓闭上了嘴,把头转向一边。
      林鹿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它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人形的时候她还能挤出破碎的词句,蛇形的时候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的伤势太重了,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更别说开口说话。
      “行吧,”林鹿把纱布缠好,轻轻拍了拍蛇身,“等你变成人了再问。”
      她重新把蛇放回水壶隔层,旋紧卡扣,塞回床底。这一次她留了个心眼,在卡扣上加了一根细铁丝——如果有人试图打开水壶,铁丝会先脱落,至少能给她一个预警。
      躺在床上,林鹿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食指,试图回忆起那缕电火花的触感。
      热流。烙印灼痛。指尖发麻。然后——
      “滋啦。”
      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左手虎口的烙印,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不像之前那样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如同泡在热水里的舒适感。这股温热感顺着她的手腕、手臂,缓慢地流向胸口,然后分出一支,沿着右臂向下,汇聚到指尖。
      林鹿屏住呼吸,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指尖亮起。
      不是闪电,不是火花,只是一点光。像萤火虫,像烛火,像一个微型的、安静燃烧的星星。它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根本看不到,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在她指尖跳跃,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奇异而温暖的气息。
      林鹿盯着那点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轻轻把手指移到枕头边,那点光照亮了枕套上细密的棉布纹理。她移动手指,光斑也跟着移动,像一个听话的小手电。
      只有几秒钟,光熄灭了。
      烙印的热度消退,一切归于平静。
      林鹿躺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条蛇咬她的时候,不只是留下了烙印,还把什么东西传给了她。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她没有害怕。
      说实话,经历了翠屏山那一夜,她的恐惧额度已经用完了。剩下的,是好奇,是愤怒,是一种“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的破罐子破摔。
      她翻了个身,对着床底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给我等着。”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家属院里的路灯昏黄地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很长。一只夜鸟从天空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在这片光海的某一个角落里,那个被称为“清风观”的存在,也许正在黑暗中睁开它们的眼睛。
      而在这个老旧家属院的某一间小房间里,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带着一条藏在床底下的蛇和指尖上一点微弱的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可疑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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