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帮》曾记绿罗裙

4、4 铺子签下来

　　铺子签下来的第二天，沈锦鲤就开始往里搬东西。
　　桌椅是二手市场淘的，三张长桌配十几把椅子，花了不到五百文。
　　书架找木匠打的，最便宜的松木，连漆都没刷，但看着都挺结实。沈锦鲤想着，古代没有三合板，倒是环保得很，也算是强过现代的一个小地方吧。
　　她不由得苦笑。
　　后院搭灶台花了三百文，砖是她带着阿枣一起从县衙工地捡回来的废料，然后自己和的泥。

　　阿枣蹲在灶台前，用手指戳了戳还没干透的泥巴：“沈姐姐，这灶台能用吗？”
　　“能用。等干了就能用。”沈锦鲤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她在现代连煤气灶都很少用，穿越过来居然要亲手搭灶台。
　　但没办法，请工匠要钱，能省则省吧，等赚到了钱后再偷懒也来得及。

　　顾昭偶尔会来铺子看一眼。
　　他从不帮忙，只是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巡视一圈，然后说一句“还凑合”，就走了。
　　沈锦鲤觉得他像极了那些来检查工地的甲方领导，挑剔又不肯说哪里不好，忍不住撇嘴。

　　有一天晚上，她收工后回到小院，发现偏房桌上多了一套笔墨纸砚，且砚台是旧的，边角都有点磨圆了，石质细腻，一看就是好东西。
　　纸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也练练字”。
　　沈锦鲤拿着纸条看了半天，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
　　原来他看过自己的那一手丑憨的新手繁体字。

　　开张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沈锦鲤翻过黄历，说这一天宜开市又纳财。
　　她本不信这个，但一想自己都穿越了，可能还是有个全知全能的神吧，认真一点对待也不是坏事。

　　初七那天，沈锦鲤带着阿枣在铺子里做最后的准备。
　　柜台已经擦了三遍了，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后院灶台上放了一口新买的铁锅，医护室里摆了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干净的蓝布单子。

　　阿枣把“娘子帮”的木牌挂在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踮起脚把牌子扶正了一点：“沈姐姐，明天会有人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贴了告示。”沈锦鲤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我跑了几十家铺子，跟那些东家太太、老板娘都说了。她们答应来捧场。”
　　她没有说自己还找了两个托，是这段时间走街串巷认识的两个女绣娘。

　　阿枣还是有点担心。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手指绞着衣角。
　　沈锦鲤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阿枣，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哪一句？”
　　“女人什么都能做。”
　　阿枣点了点头。

　　“明天你是掌柜，你站在柜台后面，有人来问，你大大方方的回答就好，我们是做正经生意，赚钱的事情不寒碜。”
　　“我……我怕说错。”
　　“说错了也不要紧。你还是个小姑娘，说错了人家也不会怪你。但你要时刻记得提醒自己，你已经是娘子帮的掌柜了，不再是善堂里等着被人挑拣了去做丫的孤女。”

　　阿枣抬起头，看着沈锦鲤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信任与尊重。
　　“沈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初八一大早，沈锦鲤就被阿枣叫醒了。
　　天还没亮透，阿枣已经梳洗整齐，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用红绳扎了两个髻，还别了一朵绒花。
　　那绒花是她自己用碎布头做的，虽不值钱，却是她唯一的心爱之物，平时还舍不得戴。
　　沈锦鲤揉了揉眼睛，看着她，笑了：“你今天真好看。”
　　阿枣的脸红了。

　　两个人到了铺子，把门板卸下来，在门口摆了两条长凳，放了一壶茶和几个粗瓷碗。
　　沈锦鲤在后院烧了一锅开水，泡了一壶茶。

　　第一个来的是吴老板娘。
　　她穿着崭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银簪，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
　　“沈七姑娘，恭喜开张。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给你添个彩头。”

　　沈锦鲤接过点心，道了谢，让阿枣端茶。
　　吴老板娘坐在长凳上，环顾四周，啧啧称赞。
　　“收拾得不错，干净又敞亮。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吴婶过奖。”

　　“你那个女账房，什么时候能出师？”
　　阿枣有点诧异，但仍不动声色地微笑着。
　　沈锦鲤笑嘻嘻地回答：“快了。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上手。”
　　“那我可等着了。”

　　吴老板娘走了，阿枣拉着沈锦鲤小声说：“沈姐姐，我就是那个女账房吗？”
　　沈锦鲤大笑：“怎么可能？你是娘子帮的女掌柜啊。我们今天就招几个聪明女孩子进来，一个月就能学出来，我没事的时候再去检查指点，肯定没问题。”
　　她确实有信心，加减乘除的帐没有那么难，挑个聪明点的姑娘，运用现代化的教学思路，一个月肯定可以出师的。
　　阿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被沈锦鲤的笑声感染，也傻笑起来。

　　第二个来的是周管事，阿枣一见是她，早已又亲热又恭敬的迎了上去。
　　周管事带了一篮子鸡蛋，说是善堂的鸡下的，给娘子帮添个喜气。
　　沈锦鲤接过篮子，沉甸甸的，至少有四五十个：“周管事，这太多了。”
　　“不多。你给姑娘们吃，她们学手艺要费脑子，得补补。”
　　沈锦鲤没有推辞。她让阿枣把鸡蛋收到后院，又给周管事倒了一碗茶。

　　周管事端着茶碗，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说了一句：“沈七姑娘，你知道善堂里那些姑娘，最怕什么吗？”
　　“周管事您请说。”
　　“最怕十五岁。”
　　沈锦鲤心里有数，没有接话。

　　“十五岁一过，她们就不能再在善堂里住着了，要么被人领走做丫鬟，要么嫁人，要么……”周管事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留不住她们。你要是能教她们手艺，给她们一条活路，你就是她们的再生父母。”
　　沈锦鲤放下茶碗，认真地看着周管事：“周管事，我不是她们的再生父母。她们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周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姑娘，说话有意思。”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东家太太，都是沈锦鲤这些天跑下来的客户。
　　她们有的送布，有的送油，有的送了一刀猪肉。
　　沈锦鲤一一收下，让阿枣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