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你的翅膀》白晓笙

2、不期而遇 博仁高中，

　　博仁高中，周天下午，结束假期的学生都背着书包陆陆续续返校，准备迎接新的一周。在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以学习成绩为重，自然等不到周一，要提前一天到校上晚自习，美其名曰“收心”。
　　一个面容清秀帅气，衣着华丽好似青春剧主角的少年左顾右盼视线迷离，忽然像发现宝藏一般双眼放光，小跑上去趴到一个无论身材样貌还是穿着打扮都极其普通的男同学身上，动作之亲昵甚至让周围女生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都准备好了吗？”帅气少年悄悄说道。
　　“万事俱备。”听到肯定的回复少年大喜，勾搭在同学脖子上的胳膊拍拍肩膀：“还得是你，靠谱！最后一节晚自习，OK？”
　　同学露出自信的微笑：“OK。”
　　不管校方如何解释，反正在学生心里周天始终是自由的，老师也不愿意多加无意义的班，看着学生自习写两节课作业后，最后一节往往会放松一下，用多媒体给学生看看电影。学生们无不聚精会神，即便无人看管秩序也出奇的好。
　　这一天班主任也和预料的一样打开电影，等学生都进入状态便悄悄在黑暗中隐去批改作业了。忽然，屏幕一黑，学生们顿时陷入惊疑，没等思考出个所以然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玫瑰编成的爱心，枯燥的学习让他们对新鲜事物的感触异常敏锐，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要表白！短暂惊呼后立马沉静下来，等待着主角地登场。
　　“哼”。一声轻咳，苏白拿着话筒缓缓走上讲台：“ladies and gentlemen”，不少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这人是谁啊？”“好像是哪个公子哥，他爸老有钱了”“他居然有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好难猜呀。”纷纷期待女主角的揭晓。
　　“其实有句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你......你聪明又善良，倔强又温柔，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因为有你而变得格外美好......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把青春写成更温暖的样子吗，雅雯？”
　　居然是宋雅雯！全校都知道他是校霸的对象，连教导主任劝退了好几次都无可奈何，他是疯了吗？
　　果然，消息传出不到两分钟“嘭”的一声教室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高马大染着红毛的人站在门外，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小弟。
　　“是高三的褚嬴！”人群中有人惊呼。“这下有好戏看了。”“快去叫老师，不然要出事了！”稀稀索索议论着。
　　只见苏白不惧不避，仿佛早有所料，嘴角轻轻一笑。瞬间，褚嬴暴起朝着讲台上的苏白冲去。就在他伸手刚要抓到苏白衣领时，只感觉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竟然不偏不倚跪在了苏白面前。
　　苏白笑得更加得意，褚嬴回头一看是有根棍子绊倒了他，而出棍的人他十分熟悉，正是上个月他和小弟们堵在厕所的平头男——半夏。
　　半夏原本只是他从低年级随便提拔的一个小弟，性格软弱，头脑精明，最重要的是不在乎什么脸面，每次给个五毛一块的跑路费就能呼来喝去听话得很。只是上一次有个女生惹雅雯不高兴了，刚巧是半夏的同班同学，让半夏把女生的裸照打印出来悄悄塞到同学的抽屉里，半夏居然不听话了。
　　本想着稍微教训教训他，结果杀出来一个苏白，他老爸的名声连校长都得客气三分，虽然结下了梁子但还没撕破脸。可这一次......
　　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自己的女人，还让自己跪下出丑，说什么也没办法和解，就算这破学不上了也得让那小子付出代价。褚嬴心里这样想着，苏白和半夏却早就逃到了教室的后门。
　　“给我上！”褚嬴一声怒吼，身后的四个小弟就狂奔上去。教室在四楼的东侧，按照半夏规划的迂回路线他们需要从四楼的西侧直接下到一楼，然后绕宿舍楼一圈，经过操场，最后在教务处门口停下，就算他们再怎么嚣张教导主任也不可能不管。
　　一路上半夏布置了许多粉笔末、拖把、污水等等陷阱，让追兵吃尽了苦头，他们也不想拼命，毕竟折的只是褚嬴的面子，他们在褚嬴面前做做样子说得过去就行了。唯独褚嬴怒急攻心，誓要逮到他们不可。即便如此，褚嬴这边也依然人多势众，止住了冲锋，但奈何不了围追堵截。
　　就在他们即将跑出宿舍楼时，两个追兵抢先锁住了大门，眼看就要被瓮中捉鳖，苏白细皮嫩肉完全打不了一点，半夏倒是铁骨铮铮但也难免咽了下唾沫，摆开架势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半夏突然灵光一闪：“往楼上跑！”
　　苏白来不及思考就被拉着一路狂奔。
　　与此同时，晚风卷落几片枯黄的树叶瓣掠过天台，柳贯一倚着生锈的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这支父亲从政后获赠的纪念品，此刻笔帽上镌刻的“克己复礼“四字正硌得掌心生疼。他望着教学楼后墙根下翻涌的爬山虎，忽然想起今早读到的加缪《西西弗斯神话》——“如果这世间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要跳吗？”柳贯一想起母亲逼他背诵的《离骚》里“荃蕙化而为茅“的句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栏杆，脚步逐渐往边缘靠近，思绪似飘飞的风筝没入云端，就在他险些要跌入其中永远沉眠时耳边响起激烈的叫喊。
　　半夏拉着苏白朝柳贯一大喊：“快开门！”
　　柳贯一本能地顺从，打开了天台的大门。只几个呼吸半夏就完成了闪身、反锁，和身边的苏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褚嬴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跟他们仅一门之隔。
　　褚嬴也喘着粗气威胁道：“那边的书呆子，你叫柳贯一是吧，乖乖把门开开就没你事。要是不开，后面有你好受的。”
　　柳贯一正努力从自己的世界抽离，思考眼前的情况。
　　苏白先行开口：“有道是‘风刀霜剑江湖险，英雄见义自相惜。困境尤危平难处，道心不改始贯一。’道友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柳贯一听罢不禁一笑，方才有功夫定睛看眼前的少年，皮肤白皙英俊帅气，满眼都是倔强不羁，像一匹野马。
　　“嘭！”那边褚嬴一行人休息差不多已经开始砸门，柳贯一没有多说拉起地上的苏白，半夏也紧随其后。
　　柳贯一带着他们绕道一个漆黑的角落，说：“这里有一条管道可以到对面楼。”随后又补充道：“但是......一定要小心，很危险的。”
　　苏白挽起袖子：“妈的，还有什么事比待在这更危险的。”说罢下定决心。
　　这条管道其实并不长，一二米的距离只比“握手楼”远一点点，只是一旦往下看，整整六层的高度让人心惊担颤。
　　苏白和半夏轻轻一踩一跳就到了对面。轮到柳贯一时却犹豫再三。他几乎每晚都会到天台，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大于宿舍，他曾目送许多只猫咪从这条管道经过，但自己从未生出过想通的想法。
　　一声巨响，褚嬴带人踹开了铁门：“给我搜！”
　　“快啊贯一“半夏焦急催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苏白温柔地说：“贯一！看着我的眼睛，你只需要轻轻迈一步，像跳远一样踩着什么东西然后扑过来，我会接住你的，别怕。”
　　“老大，在这边！”有小弟发现了他们，大喊着。
　　柳贯一深吸一口气，巨量的氧分让他的大脑逐渐膨胀、变得空旷，能清晰听到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一阵冷风吹来，他忽然想起诗人海涅的话：“死亡是凉爽的夜晚。”
　　“或许，这样解脱也不错。”双脚腾空，他从未有过如此轻盈的感觉，这一秒钟仿佛跨越了光阴的长河。
　　但是，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总有一刻要归于尘土，双脚总会落地。
　　“咚”一声闷响，他结结实实踩在了管道上，单腿发力纵身一跃，他从未感到自己拥有如此力量。如同海德格尔所说：“向死而生，方能活在当下。”他重重扑在苏白早已张开的怀抱，下一刻半夏立即搬起一旁的柜子挡住管道。那一边的人只能恶狠狠地看着。
　　柳贯一抚摸着跳动的心脏，回味着那一种他此生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喂！”苏白轻呵道：“你还要把手放在我的胸上多久，再不跑他们等下包上来了。”
　　三人又从顶楼狂奔到一楼，按照原计划穿越操场，身后众人依旧穷追不舍。为了维持健康的身体柳贯一也经常夜跑，但今天跑得格外舒畅，月色皎皎，他忽然想起“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不禁轻笑。
　　终于累倒在教务处门前，不料此刻所有的老师都在五楼的会议室开会，教务处灯都没有开。三人被十来号人堵在门口，互相看看彼此，调整呼吸，默契地点点头，随即分散朝着人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