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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常人or林煜喆 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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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
是病历本上白纸黑字的情感障碍。
我没办法共情,没办法感知温热,没办法好好接受别人的善意。所有人递过来的示好、温柔、亲近,落在我身上,只会催生本能的抵触、厌烦、尖锐的抗拒。
我天生凉薄,天生带刺,天生擅长把所有人推开。
老师眼里我孤僻叛逆,同学眼里我冷漠难相处,没人知道,我不是性格差,是丧失了爱人与被爱的能力。
童年无人过问的荒芜、年少经年不息的孤立霸凌,烂透的过往层层叠叠压在我骨血里,把我活生生磨成了一个不懂温度的烂人。
我早就烂透了,烂得彻底,烂得不配有任何光亮。
九月分班,教室嘈杂得令人头疼。
人声、笑闹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揉在一起,鲜活又虚伪。人人都在忙着结识新同桌、客套寒暄,只有我格格不入。
我垂着眼,拎着书包穿过人群,懒得看任何人,懒得参与任何热闹。
我厌恶活人扎堆的地方,厌恶虚假的和睦,厌恶一切试图靠近我的生命体。
找到靠窗的座位时,旁边已经有人了。
男生坐得很端正。
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得近乎刻板,一身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扣到最顶端,严严实实遮住手腕。他垂眸看着桌面的新书,长睫落出一片浅影,侧脸冷白干净,轮廓清冽,安静得过分。
林煜喆。
我听过这个名字。
年级稳居第一的学神,干净、自律、冷静、待人礼貌疏离,是老师年年挂在嘴边的标杆,是所有人眼里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干净、耀眼、光明、顺遂。
是和我这种烂人截然相反的存在。
我心底漫起一层淡淡的、无端的恶意与厌烦。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刺眼。
我没打招呼,毫无礼数地把书包甩进桌肚,动作散漫、乖戾,带着刻意的冒犯与疏离。椅子脚蹭过地面,拉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噪音,划破这一隅安静。
林煜喆终于抬眼。
他的目光落过来,很淡、很静,没有波澜,没有不满,没有诧异。
就是一片死寂的平和,像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像看一粒不值一提的尘埃。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空洞得让人心里发堵。
我被他看得心躁。
我讨厌这种人。
永远端正、永远克制、永远体面、永远无懈可击。好像世间所有嘈杂、所有阴暗、所有烂泥污秽,都沾不上他半分。
可我偏偏第一眼就笃定——
他不对劲。
不是传闻里完美无瑕的样子。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鲜活的少年,像一尊精致冰冷的雕塑,日复一日维持着完美的假象,内里早已荒芜死寂。
只是没人看得出来。
所有人都被他清冷得体的外表骗了。
只有我,同样身处阴暗、习惯溃烂的人,能嗅到他身上那股同类的、沉闷腐朽的气息。
我们都是异类。
只不过我肆无忌惮烂在明处,张扬、尖锐、人人皆知我不好相处。
而他,小心翼翼烂在暗处,隐忍、克制、把所有不正常死死藏在完美皮囊下。
我没开口,他也没有。
新教室喧嚣满堂,周遭全是热闹的寒暄,唯独我们这一方课桌,是整片教室最冰冷死寂的死角。
两个性格糟糕的人被迫同桌,天生不合,天生对峙。
我翻开书本,指尖用力掐着纸页,情绪麻木又滞涩。
我不会好好相处,也不想好好相处。
情感障碍刻在骨子里,我只会冷漠、只会抵触、只会伤人。谁靠近我,我就伤害谁,这是我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过往十几年,我被抛弃、被孤立、被冷眼旁观,早就学不会温柔,学不会信任。
与其等着别人厌烦我、抛弃我、伤害我,不如我先推开所有人,先刺伤所有人。
课间闷热,周遭同学嬉笑打闹,有人拿着冰水四处分发。
一瓶冒着寒气的矿泉水递到我桌前。
“庄简,天太热了,拿着喝。”
是同班男生善意的示好。
可这份普通的善意,落在我心口,只让我生理性不适,抵触得浑身僵硬。
我抬眼,语气冷硬、带刺,毫无余地:“不用。”
直白、冷漠、不近人情。
男生尴尬僵在原地,讪讪收回手,转身离开。
我面无表情,毫无愧疚。
我就是这样,烂得理所当然。
身旁的林煜喆全程沉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没有侧目,依旧垂着眼,安静得过分。
我余光扫过他。
看见那名同学同样递了一瓶冰水给他。
我以为他会礼貌拒绝。
他看起来就是这种极度克制、爱惜身体、事事规整自律的人。
可他只是沉默两秒,抬手接过。
指尖触碰到冰凉瓶身的瞬间,他那本就苍白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泛出青白。
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滞涩。
快到任何人都捕捉不到。
除了我。
他垂眸,低声道了一句谢谢,音色清冷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
可我心里的烦躁更重了。
奇怪。
太奇怪了。
他克制、他规整、他事事严谨,却会毫不犹豫收下刺激身体的凉水。
他待人疏离、淡漠寡情,却从不拒绝任何人递来的琐碎人情。
他永远平静、永远无波,眼底却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空洞。
我看不懂他。
也懒得懂。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的同桌是林煜喆。
一个藏得极深、极度诡异、和我一样满身阴暗的正常人设学神。
两个烂人,比邻而坐。
没有温柔,没有磨合,没有初识的善意。
只有对峙、冰冷、沉默,和往后漫长岁月里,无休止的互相拉扯、互相刺痛、互相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