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行》穷凶极恶的冰斗笠

4、她和她 武僧璃和凌

　　“喂喂喂！你谁啊！放下我摊上的东西！！！”

　　凌墨被一声穿云裂石的人声震得耳膜疼，眉峰微蹙，向前看去。只看见夜色下的临安，一道青色的身影在屋檐与人群间灵活穿梭。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繁复的发髻，仅用一根素色布带高高扎成马尾，随着上下腾挪的跑动，那乌黑的发丝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飞舞，右手拿着果酒却没有洒出分毫。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禅寺袍，袖口和裤脚都被她用布条紧紧扎起，露出流畅的小臂和脚踝。她追的对象应该是前面跑得飞快的小家伙，小家伙不断钻入人群里躲避追赶。

　　凌墨看着女生离自己越来越近，准备避之，不想多管闲事。不远处的璃每次都差点儿要抓住小贼的衣角，却总是失之交臂。璃左顾右盼，发现了不远处穿着青色衣裳的女生腰边的佩刀，便有了个鬼点子。璃路过凌墨，探囊取物般动作之快令人防不胜防，没有任何动静连带着刀鞘顺走了凌墨的佩剑。凌墨微微一愣，眸底骤寒，左手以极快的速度摸上腰后泛着一抹诡异幽蓝色的匕首，准备直接往璃脖子上划去。
　　“江湖救急！借侠客宝刀一用，片刻就还！”璃从凌墨的右边跑过，拿走了凌墨的佩刀。

　　战场上常年的厮杀，让凌墨习惯性地快速通过双眼收集信息。凌墨和璃对视的一瞬间，凌墨便观察到，璃的荔枝眼很是惹人注目。玄色眸子眼波流转，清澈得像雨后刚放晴的阳光，但在眼里的最深处又冷得刺骨，漂亮的柳叶眉舒展开来，挺翘的鼻子带着丝丝傲气，朱唇上扬，好似觉得自己在任何时候都势在必得。白皙的皮肤因为奔跑而透着粉红，额角流着汗水，旁边的碎发被浸湿。察觉到璃没有杀气，凌墨在本可以给璃致命一击的时候，松开了紧绷的左手，放下了匕首。凌墨心想：看来是多虑了，这几天需好好休息。凌墨没打算要回佩刀，转身就往前走。

　　而璃这边，拿了凌墨的佩刀，璃并未拔剑。璃利用矫健的身体，找到角度，趁机手腕微微一翻，用刀柄绊倒了这个小偷。
　　“呼，追得本姑娘上气不接下气的，我鞋底都要磨破了，快把东西还给我吧！”
　　璃说完便把这个小家伙提起来，翻过身，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呸。”
　　小女孩因为被绊倒，鼻子流出了些许鼻血，牙齿也咬到了舌头。小女孩吐出一口淡淡的血，倔强地抬起左手用手臂用力一擦出血的鼻子和嘴巴。璃看着小女孩，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她家门遭变，在乱世流浪，路过饥荒地段时看见一些为人父为人母食子的场景，以及自己每每快要撑不住，却告诉自己再往前走一点的时候。璃乌黑发亮的眼睛突然空洞，但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便恢复回了原来水汪汪的眼睛。
　　“小毛贼你跑得可真快，我就是去买杯果酒的功夫，你就顺走了我的东西。”
　　“哼。”
　　小女孩用一双大眼睛盯着璃，倔强的眼神一闪一闪像一头幼兽，警惕地等待着璃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如这样，你来陪我一起卖茶叶和药材，我给你铜钱，如何？我被师父罚下山来卖货的，这两日守着这个摊子，人都快长蘑菇了，刚好你来陪陪我，一天给你五铜钱，等茶叶和药草卖完了，你就可以走了，怎么样？这买卖实惠吧！”
　　小女孩盯着璃的眼睛，感觉璃不像是说谎，便将戒备心稍微放下了些。小女孩用两只手，竖起了六个手指说道：
　　“六，六个铜钱。”
　　“哈哈哈哈，行，只要你陪我卖货。”
　　“好。”小女孩点点头说道。
　　璃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碰到了一旁冰冷的佩剑。
　　“你拿着摊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还个东西，去去就回。”
　　小女孩点头。

　　璃快速追上凌墨，追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凌墨。璃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道：
　　“谢，谢谢，呼，谢谢大侠江湖救急，佩刀还给你。”
　　“不谢。”凌墨静静地看着璃说道。
　　璃深吸一口气，彻底缓了过来，抬起头来对上了凌墨，开始观察这位大侠。端正的丹凤眼里是琥珀水晶色的眸子，眼神在夜市的烛光下定如磐石，如同金色的火炬。明明金光闪闪的眼睛，但是对视久了就给人感觉像掉入了冰窖里。一字眉配上秀气的菱形脸，下颌线收束得极紧，有一种肃穆的高冷气息。淡淡的麦色皮肤虽紧致却没有什么血色，而是哑光的感觉，总是阴沉着脸，透露出冷淡的气息。
　　“这位姐姐生得这般俊秀靓丽，不妨多笑笑，怕连天上的明月都要羞得躲进云里了！”璃开口道。
　　“不想。”
　　凌墨简短地回复后，打算转身离开。璃抿抿嘴，耸耸肩，打算回去继续卖货，再买些果酒喝。璃并没有被凌墨影响，而是惦记起了等会儿喝什么味的果酒。

　　“啊！！”

　　璃的草鞋因为长途跋涉再加上今夜的上蹿下跳，草鞋底下被磨了个大洞，草鞋带子也断了。当璃准备转身的时候被脱落的草鞋绊了一下，失衡往前一倒，扑向了凌墨，璃的下唇吻上了凌墨的上唇。凌墨眉毛皱起，眼里发出冷气。璃瞪大眼睛，用手肘撑起来说道：
　　“我不是存心的啊，我草鞋破了个洞。”璃面色几乎是飞速变得绯红说道。
　　“我知道了，你起来。”凌墨十分不适地说道。

　　如此近的距离，璃发现凌墨实在好生俊秀。因为今晚临安的端午节，璃没少喝路边摊子给过客免费品尝的端午特有的性子烈的果酒，来招揽生意。喝不够璃还自己拿着铜钱去买了许多。此时的璃看着凌墨就如同饮了一杯醇酒，璃鬼使神差地又俯身亲了凌墨一口，这次双唇紧贴。凌墨眼神已经冷到看不见底，轻微的怒意泛起，掏出匕首准备攻击。璃猜测到了凌墨这个大冰块的行为，亲完就立刻起身转身跳上房梁，还不忘转身对凌墨说道：
　　“谢谢大侠的佩剑！”

　　凌墨面色如常，却将握着的匕首在手里紧了紧，最后将匕首插回腰间，带着泛红的耳尖转身往茶寮走去。璃闻到了自己身上除了寺里的檀香味，还有凌墨身上的青松夹杂着草木灰的味道。
　　“那可是本姑娘的初吻，这般草率给了出去，会不会不大好。”璃后知后觉地咕哝道，却没意识到是她强吻的凌墨。
　　“罢了，不碍事，有缘再见，凌墨。”
　　璃用左边赤裸的脚和右边穿着快要脱落的草鞋的脚，用轻功在檐角上跳来跳去。手里拿着凌墨的腰牌，随着璃的跑动，腰牌在一轮圆月的照亮下显得熠熠生辉，仿佛内部有星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