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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黑白之间的灰 是福还是祸 ...

  •   牧野和赵兔大婚盛典之后就着手开始处理敌对势力,先从小的开始。赵兔发现一直暗中想要推倒她的奸臣贾玉勾结了阴山阁,阴山阁虽然被一窝端,但是阴山阁阁主却还存活着带领一些阴山阁的余孽在暗中活动。赵兔不便出手,便卖了个人情给凌墨,私下委托凌墨调查。而凌墨这边也正好很需要赵兔这份人情,帮她稳住现在的大帅职位。凌墨在调查阴山阁的过程中知晓了阴山阁是被她姐姐鱼不渡和赵兔的妃子牧野重创的。凌墨现在不能去问鱼不渡为什么会和阴山阁有关系,担心不好的事情会伤害到自己的姐姐,只好之后灭了阴山阁最后的余孽再去找鱼不渡。凌墨很快就以‘公务’为由,请牧野一同协助追查阴山阁余孽。牧野本就与阴山阁有仇,便一口答应了。

      赵兔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还未等赵兔将燕窝粥放下,牧野便看着赵兔说道:
      “我会跟随凌墨大帅一同前往打击阴山阁余孽。”
      赵兔放下燕窝粥看着窗外下着的雨,秋天的雨细而密。赵兔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去吧。”
      赵兔说完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道:
      “牧野,你回来的时候,我要你全须全尾地站在我的面前。”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牧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封信。她没有告诉赵兔,她想去,不全是因为阴山阁,她想去是因为想脏脏包了,想吹江边的风了,想自己后腰的飞镖了。

      约定的地方在临安城外三十里的一处驿站,牧野骑着脏脏包到的时候,凌墨已经到了。凌墨骑在一匹黑马上,一身暗黑劲装,腰佩双刀,银色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柄插在风里的剑。璃在一旁,身穿藏青色劲装,没有坐在自己黑色的马儿上,而是正蹲在地上给一只野猫喂小鱼干,嘴里发出‘咪咪咪’的声音。牧野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一个冷得像冰窖,一个暖得像火炉。牧野心里发出疑问‘她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牧野翻下马,朝凌墨抱拳说道:
      “凌墨大帅,久等了。”
      “多谢牧驸马前来协助。”凌墨对牧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璃看到牧野来了,上前去打招呼说道:
      “牧姐姐,你来了!”

      牧野和璃认识比凌墨要早,大婚后璃从凌墨那里听说赵兔的驸马从前是个江湖人,拳脚不错,不爱和人说话喜欢和马说话。璃便兴致勃勃地说‘那我倒是想见见’。凌墨没有点头,没摇头,只是把自己读完了的密报往璃手里一塞,说先把这些看完。牧野和璃的初次见面,是一场意外。那日牧野因为宫里全是‘假面人’,还没适应宫中生活的牧野被压得喘不过气,便偷溜出宫想喘口气。牧野骑着脏脏包跑到一处无人的山谷,下了马,靠着树坐下来,闭着眼睛吹风。此时璃本来正在帮凌墨打探消息,却因为提前获得需要的消息而忙里偷闲躺在一棵树上,这棵树正好是牧野靠着的树。璃原本看见自己躺着的树下突然靠着一个人,本来是不想搭理。却闻到了桂花糕的香气,璃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牧野手上拿着桂花糕吃,璃跳下来,牧野看有人来了,抬头一看。两人对视一眼,两个吃货对视一眼。牧野认出了璃,凌墨的贴身侍卫。璃认出了牧野,赵兔大公主的驸马。牧野对视了一会儿问道:
      “……需要帮忙吗?”
      “需要,可以分我点桂花糕吗?”璃盯着牧野手里的桂花糕说道。
      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牧野与璃和凌墨打完招呼,三人便骑马前行,凌墨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
      “要快点了,天黑前要赶到青石镇。”
      三人三匹马,沿着全是落叶的道路一路向北。牧野骑马走在凌墨身侧,璃跟在后面,偶尔璃策马追上来与牧野问东问西:
      “牧姐姐,你骑马骑多久了?”
      “从小就会了。阿爹教的。”
      “你阿爹是什么样的人?”
      牧野沉默一会儿对璃说道:
      “一个很老很老的侠客。话不多,酒量很好。阿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匹马和一壶酒,还有一个刚满16岁的小屁孩。”
      璃没有说‘请节哀’这种话,也没有叹气。璃安静了片刻,然后说:
      “那你阿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人的阿爹,肯定差不了!”
      牧野转过头,看了璃一眼。璃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干净净,没有怜悯,没有试探。牧野忽然觉得,跟这个人说话,不累。

      青石镇是个小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凌墨选这里作为据点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阴山阁的人要往北走,必须经过青石镇的山口。而她们只需守在那里,等人上门。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又小又旧,被褥有股霉味,墙缝透风。凌墨皱了皱俊秀的一字眉,什么也没有说。璃倒是很开心,上下打量着房间说道:
      “比军帐暖和多了!”
      牧野站在门口看着璃一脸满足的样子,俊丽的眉眼弯弯,笑着对璃说道:
      “比闷在宫里自在,比游荡江湖时候睡的郊外暖和。”

      夜里,三人围坐在一起,木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凌墨指着山口的位置,用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阴山阁的人,后天会从这里过。人数不详,但不会少于五十。我们目标不是全杀,是找到海棠阁主和荆棘副阁主。”
      “找到之后呢?”牧野问道。
      凌墨抬起头,看了牧野一眼说道:
      “你的事,你说了算。”
      牧野愣了一下,她以为凌墨会说‘抓回去交给赵兔’之类的话,可凌墨没有。凌墨说的是‘你说了算’。牧野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个山口,看了很久说道:
      “杀。一个不留。”
      凌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地图折起来,收好。这时璃在旁边举起了手问道:
      “我呢?我呢?我做什么?”
      “你见机行事。”凌墨说道。
      凌墨说完就起身走了,璃看着凌墨的背影,叹了口气,耸耸肩膀,转身对牧野说道:
      “好吧好吧,习惯了,她总是这样。”
      牧野没忍住,笑了出来,便和璃一起去找好吃的去了。

      第三天,阴山阁的人来了。比凌墨预计得要多,至少有七八十人,黑压压一片从山口涌出来,领头的就是海棠和荆棘了,海棠还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荆棘的肩头裹着纱布看着有点虚弱,看来鱼不渡的药粉留下的伤还没好透。凌墨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人,手按在刀柄上说道:
      “璃。”
      璃听到便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丢进早已泼好油的枯草丛中。‘轰’的一声,火焰窜起一人多高,封住了山口唯一的出路。凌墨拔出双刀,从高处跃下,刀光如匹练,在人群中炸开了一片血雾。不一会儿,阴山阁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凌墨站在最前面,双刀出鞘,一长一短,长刀横于身前,短刀反握在手,刀刃上还滴着血。牧野站在凌墨左边,右手五指间夹着三柄飞镖,方才那一场厮杀让她浑身是血,但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璃站在牧野身旁,双拳紧握,内力散发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一身藏青色劲装无风自动。三个人,三种兵器,三种杀法,将海棠和荆棘困在巨石前,无路可退。

      荆棘和海棠没有跑。海棠看着她们,目光从凌墨的刀移到牧野的镖,又移到璃的拳,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讥讽,没有自嘲,只有一种她已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的释怀。
      “姐姐,我们是不是逃不掉了?”荆棘靠在海棠肩上,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轻得像一片要落不落的叶子。
      海棠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搂着荆棘的手臂,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荆棘看着牧野,语气虽然还是那样的妖娆但声音已经彻底沙哑地对着牧野说道:
      “牧野~我们又见面了。”
      牧野站在她们面前,拳头攥得发白。她上前一步,一拳砸向荆棘的面门。荆棘没有躲。海棠挡在了她的前面。牧野的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海棠的胸口。海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可她没倒下,挡完牧野的拳后,又继续抱着荆棘,将荆棘护在怀里,像是在呵护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荆棘用颤抖的声音对海棠说道:
      “姐姐……你不该替我挡……”
      海棠低头看着荆棘,那一双阴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种牧野从未见过的温柔,海棠对着荆棘问道:
      “怕吗?”
      “不怕,姐姐在哪,我就在哪。”
      荆棘的声音很轻,可那轻声里有一种谁也撼动不了的笃定。

      凌墨向前迈了一步,璃的内力已经提到了掌心。海棠抬起手说道:
      “等一下。”
      凌墨停下了,刀锋距离海棠只有三步。海棠看着凌墨,又看了看璃,最后看了看牧野说道:
      “你们知道‘阴山阁’为什么要叫‘阴山阁’吗?”
      海棠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说遗言,倒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海棠继续说道:
      “不是因为‘阴山阁’背靠阴山建起,是因为‘阴’这个字,可以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见不得光的人,依靠‘阴’这个字藏起来。我们以为只要藏在‘阴’里面,就不会被找到。可太阳总要出来,阴面总有照到光的一天。”
      海棠说完低着头看着荆棘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骨、鼻梁、嘴唇,像在描一幅不舍得画完的画。海棠抚摸完荆棘的脸庞后说道:
      “今天是太阳出来的那一天了。”

      荆棘忽然笑了,那笑容妖冶如初,可眼底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妖,是一种干干净净,如同初雪一样的温柔。荆棘对海棠说道:
      “姐姐,你还记得我每晚都要变着法子对你说的‘我爱你’吗?”
      “我记得。”海棠深情地看着荆棘说道。
      “那走吧。”
      海棠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柄一直藏着的短刀。刀身乌黑,没有光泽,和凌墨的刀如出一辙,淬了毒,见血封喉。牧野看着那把刀,瞳孔骤缩。
      “住手——”
      已经晚了。海棠将刀柄塞入荆棘的手中,握住荆棘的手,连同那把刀一起,抵住了自己的心口。荆棘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海棠的手背上。
      “姐姐……”荆棘的声音碎了。
      “刺进去,我等你。”海棠的声音是那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荆棘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海棠的衣襟上。

      正当荆棘准备彻底刺入海棠的心脏之后再刺入自己的心脏时,牧野的手动了。不是思考,不是权衡,是身体比脑子快,牧野飞扑过去,死死攥住了荆棘的手腕。刀尖已经刺破海棠的皮肉,血珠渗了出来,再进一些,便是心。
      “松手。”牧野低哑地说道。
      荆棘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淌满了脸。她的手在抖,声音却平静地说道:
      “求求你了,让我们死在一起吧。”
      海棠见牧野阻拦,用轻得像一缕快断了的线的声音说道:
      “牧野,我们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拜托你让我们死在一起。”
      牧野看着海棠那双眼睛,那双一向阴沉沉的、满是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个孩子。牧野没有松手,她攥着荆棘手腕的手指紧了又紧,指尖泛白,青筋暴起。牧野忽然想起了鱼不渡,想起哑巴女孩的头颅被挂在阴山阁外,想起寒潭的一夜,想起刚刚荆棘和海棠的眼神,想起赵兔说的‘你回来的时候,我要你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牧野松开了荆棘的手腕。

      不是放弃,是从袖中飞快摸出两只小小的瓷瓶,那是鱼不渡给的,一瓶止血生肌,一瓶续命吊气。牧野一直贴身带着,贴着心口,像带着一个永远不敢打开的承诺。牧野头也不回地喊道:
      “璃,凌墨,过来帮忙!”
      璃和凌墨站在那里,看着牧野从袖中摸出那两只瓷瓶,看着牧野将海棠胸口的那把刀一点一点地拔出来,看着海棠的血涌出来溅了牧野一手。璃和凌墨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救她们’。两人只是收起武器,走过去,蹲下身,按住海棠的肩头,替牧野固定住那具正在流失温度的身体。这时璃开口道:
      “牧野,让我来吧,我在禅寺和师姐学过医。”
      “好。”牧野回答道便退开。

      璃撕下自己内里衣服的衣角,叠成厚厚一层,压在海棠的伤口上,将瓷瓶里的药粉按比例洒在海棠的伤口上,白色的粉末瞬间被血冲开。两瓶都倒完了,但是看情况药还不够。正在璃和牧野犯难之际,凌墨从自己袖中摸出两只和牧野一模一样的瓷瓶说道:
      “我姐姐给我的,她让我带在身上。里面的药粉也是治疗这类伤口的。”
      牧野微微一愣,但是没有多想就接过凌墨的两个瓷瓶给了璃。璃继续撒药并不断按压海棠的穴位。海棠的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涌血了,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渗。海棠还有呼吸,但很弱很弱,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烛火,但它还亮着。

      荆棘跪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的手上全是海棠的血,黏腻的,温热的。她捧着自己那双染血的手,像捧着一件再也洗不干净的罪证。荆棘用沙哑得已经不像自己的声音说道:
      “牧野……为什么?”
      牧野没有回答。处理完海棠的伤口后,璃正在随时观察着海棠的变化,现在只好由牧野来处理荆棘的伤口了。荆棘的身体上有很多处因刚才打斗受的伤。牧野倒药粉、缠绷带、系结,每一个动作又快又稳,仿佛是鱼不渡正在治疗荆棘。都说爱一个人就会有一个人的影子,这一点在牧野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你们不该死在这里。”牧野见伤势处理好终于开口说道。
      “那该死在哪儿?”荆棘问道。
      “该死在你们自己选的地方。我需要知道更多其他隐蔽的拐卖、制毒的窝点,如果你们还有良心就把江湖上的这些黑色窝点告诉我。告诉我后,你们想死在哪里就死在哪里。”牧野系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看着荆棘那双红肿、绝望的、又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睛说道。
      凌墨看着牧野的侧脸,忽然觉得,赵兔选她,也许不只是为了她的身世。

      海棠和荆棘没有死。她们被带回了临安城,安置在赵兔安排的一处秘密宅院里疗伤。门口有人守着,不是怕她们跑,是怕有人来杀她们。赵兔没有问牧野为什么,她只是看着牧野满身是血,沉默了很久。
      “你想留,就留着。”赵兔看着牧野说道。
      牧野看着赵兔没讲话。赵兔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地对牧野说道:
      “牧野,你这人,心太软了。”
      牧野看着赵兔离开的背影没有讲话。

      璃和凌墨没有马上离开。两人都站在院子外,凌墨开口道:
      “璃,你怎么看?”
      璃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海棠和荆棘该死,但以牧姐姐的为人,留下她们肯定是有原因的。她们的命,从今夜起,是牧姐姐的。牧姐姐怎么用,是牧姐姐的事。”
      凌墨看着璃那双漆黑的眼眸,嘴角微微上扬,忽然感觉自己心里璃的模样产生了变化。夜风吹过,将两人的衣角吹得交缠在了一起。

      屋内,床榻上的荆棘和海棠一个昏睡一个昏迷,呼吸都很浅。荆棘还是和平时一样紧紧抱着海棠,好像随时有人会把她们分开一样。牧野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荆棘和海棠,看着那两张苍白的脸,棕色的眼眸如同飞龙的鳞片亮了亮,牧野忽然想起了很多事。牧野想起小时候被欺负,就会带着浑身的血回家,回那个只有阿爹的家。阿爹会用粗糙的大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然后说道:“丫头,活着就好,活着才有盼头!”她那时不信,觉得活着是受罪,是煎熬,是没完没了的打打杀杀和颠沛流离。可随着时间的流动,她慢慢理解了阿爹的话。牧野低头看着海棠和荆棘。活着,海棠和荆棘才能自己选,怎么死,怎么活,怎么赎,怎么还,怎么救。活着,她牧野才能在这里守着两个她本该杀死的人,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从黑暗里出现的光芒。

      太阳缓缓升起来。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窗户的时候,荆棘睁开了眼睛,她看见牧野坐在床边还是那日穿着满身血污的衣服,眼下青黑,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荆棘看着那张睡脸,看了很久,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荆棘没有哭出声音,只是伸手,轻轻地碰了碰牧野的手指。牧野没有醒,荆棘将牧野的手轻轻握住,像握着一根浮木,像握着一个她不敢相信的奇迹。窗外,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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