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处重逢》》不是斯文鱼

2、初遇 少年时代的

　　她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是在2016年。
　　那一年，她不知道以后的许多年里自己都会对那个不怎么惊艳的男孩子念念不忘。
　　“绵绵，今天店里忙，妈妈实在抽不开身，让爷爷送你去学校吧”，顾母正把顾槿绵提前准备好的行李一件件的往家门口拿，语气中略微掺杂着不能送女儿去新学校的歉疚。
　　从她记事起就是这样，妈妈为了这个家的生计日夜操劳，放在家里的店铺的精力要比她身上还要多。顾母顾父送她去念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可是却也没能拯救他们女儿懒惰贪玩的事实，尽管顾槿绵在初三开始了学习觉醒，奈何还是以三分之差与重点高中失之交臂，为此，顾槿绵的一整个暑假都生活在愧疚与自责当中。
　　“好”
　　心里其实有一点点不舒服的。
　　一中实在称不上什么好学校，跟实验比起来简直……毫无知名度。
　　市里的那些天之骄子们宁愿复读一年都不会选择去这个地方浪费三年青春。
　　可以说，在很多中考生和家长心中，去了一中就相当于提前和大学说再见了。
　　但是顾槿绵偏偏生出了叛逆的心思，她无法去上父母为她托关系才能进的学校，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她偏要去一中做鸡头。
　　“就让爷爷送我去吧，你忙你的就好”
　　“绵绵妈，还是你去送绵绵吧，我先帮你看会店，毕竟孩子第一次上高中，怎么说也得你这个当妈的带她去探探路，新的环境，总得让孩子适应适应，东西也不急着这一时卖，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顾爷爷停下那个噪音从几百米外就能听到的机动三轮车，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吐了口烟圈，对刚要准备把行李搬上三轮车的苏母道。
　　“也好，那就我去吧，正好熟悉熟悉一中的环境，帮绵绵收拾收拾床铺”
　　以前都是从小学那帮朋友嘴里听说一中的，在抵达学校的时候，她脑子对一中的印象还停留在：老师不管、学生不学、抽烟喝酒化妆打架的“大哥大姐”遍地都是的印象中。
　　说实话，心里还是挺抵触的，虽然她称不上什么好学生，但是三年来，身边的朋友都是正儿八经的乖学生，和混混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绵绵，一中不比实验，听说去年连本科都没能考上几个，你有个舅舅在这里教学，回头我给他说声，让他多照顾照顾你，以你的成绩，好好学，将来争取考个本科”
　　顾母一边小心翼翼的驾驶那辆刚买来没多久的客货车，一边叮嘱着女儿
　　“是金子呀，在哪里都能发光，老师都是一样的教，关键还是靠你自己，妈妈一直都相信你”
　　顾槿绵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同样的话在她高中落榜的这个暑假里不知道被他们两个重复了多少遍，其实印象里最深的还是顾母和顾父吵架时气急之下说出的那句
　　“她自己没本事，咱俩费多大心思都没用”
　　之后的好多天里，这句话像噩梦一样盘旋在她的头顶上，时刻提醒着她要一雪前耻，然后默默咬紧牙关，把即将委屈的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生生憋回去。
　　伤心事小，丢脸事大。
　　少女时代的噩梦可大可小，也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失望的眼神就独自委屈很久，然后给自卑不断提供能量，这一喂养，就是六年。

　　小镇上的道路就是这样，七拐八拐之后才能到达想去的那个目的地。
　　一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北南西三个校门，其中以北门为正门。
　　校门口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来这里送学生的家长有好多都是成群结队的，让这个一向称不上富裕的小镇顿时充满了“生机”。
　　各种小商小贩争先恐后把自家的零食、水果、餐具甚至是床上用品都快横到路中间来了，唯恐这些高一新生看不到自家的“校园必备品”。
　　顾槿绵凭借自己让同龄人羡慕的非凡视力，将校门口以及方圆二百米内的盛况勘察的清清楚楚。
　　“妈，咱先找个胡同把车停下吧，前边路太堵了”，当从脑海里的七七八八的心事中走出来，顾槿绵心里微微紧张起来，眼睛不停的四处打量，她即将在这里度过传说中会丢半条命的三年。
　　“也行，你先下去把行李拿下来，我去停车”，苏母边看着后视镜边往刚过来的那条胡同里倒车。
　　“走吧，是先去报到？”
　　“嗯”
　　竭力压制住心头的激动，这是顾槿绵第一次来这个学校，却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路面两边种满了冬青和广玉兰，她很喜欢广玉兰的味道，会让人在一瞬间放松下来，教学楼前面有一片花园，虽然已是入秋的季节，花期早就过去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里有她喜欢的海棠，樱花还有飘香四溢的紫藤。
　　也许她可以逃过午休坐在紫藤凉亭下的长凳上读纳兰词，顾槿绵对这个风评不甚好的学校瞬间满怀憧憬。
　　这样看来，未来三年的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
　　“诶这位同学，打扰一下，请问要去哪里报道？”顾槿绵快步上前，拦住了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袖的男生，略带一点不自然道，她并不习惯主动和陌生人说话。
　　“你是哪个班的？”
　　“我不知道啊”
　　“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墙上贴着的分班表吗？”
　　“啊，人太多了，我没注意”
　　“嗷，这样，如果你知道自己是几班的直接去教室签到就OK了”，男生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我父母还在等我，抱歉，我该……”
　　“好的，多谢，你先去忙你的吧”
　　“那，后会有期？”
　　顾槿绵扬起了超级官方的微笑，一只手扶住行李箱，一只手向他挥手告别。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我脸盲。
　　“妈，你先去那边凉亭等我一下，我去门口看看分班表”
　　“行”
　　“你在几班？”，两个男生趴在分班表面前，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仔细钻研。
　　“八班”，其中一个男生憨憨的笑着，看着分班表回了一句
　　“靠，听他们说咱们这届从实验落榜的有很多，高一分了一二两个部，其中七八班就是二部的尖子班”，另一个男生将他知道的“内幕”娓娓道来。
　　顾槿绵就在后边双手环胸，一边听着前方传来的八卦，一边候着这两位大爷，实在挡住她看分班表了。
　　“哎呦我去，我也在八班，啧啧啧，是不是学校的系统出错了，难不成我这个一中压线过的也成了尖子生？”
　　“同学，出不出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俩能不能把地方腾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还没等顾槿绵张嘴，旁边一个短发女生笑着说。
　　这姑娘，有点眼熟啊。
　　那个憨憨的男生推了那个压线哥们一把
　　“起来，挡着人家姑娘视线了”
　　随后不好意思地朝短发姑娘和顾槿绵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同学”
　　“嗨，这有啥，没关系”，短发女生凑上前去寻找自己的信息
　　“诶，你初中是嘉禾的吧”，短发女生没有忘记身边站着的顾槿绵
　　“嗯，嘉禾1班的”，顾槿绵微笑
　　“哇塞，1班啊，你们班主任超帅的”，短发女生瞬间两眼放光
　　“还好啦，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我觉得我们俩应该经常见面吧，我对你也有印象”
　　“你以前你经常去我们班找阿志，我和阿志经常在一起玩，可能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我和阿志是发小”，顾槿绵慢慢放松了下来，一开始的抵抗情绪渐渐被熟悉又陌生的新鲜感替代
　　“诶？找到了吗，你在几班，我记得你成绩挺不错，应该也是尖子班的吧”，短发女孩在看到自己的班级后没多大反应。
　　“嗯，八班”，顾槿绵也知道以自己的成绩没啥悬念，四分之一的猜测没什么惊喜。
　　短发女孩惊喜的伸出手，“缘分呀缘分，多多关照，同班同学，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许心雨”
　　“我叫顾槿绵，请多指教”，顾槿绵抬手轻轻和许心雨击了个掌。
　　这算是她在新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脾气，她挺喜欢。
　　“诶，巧了，你们俩也是八班的？来来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墨，这是我朋友，陆风”
　　于是乎，四个人一拍即合，向着八班的新坐标共同前去。
　　顾槿绵打开微信，“妈，高一八班，我先去教室”
　　“靠，这个教室是真的烂，”压线的那个哥们还没进去，声音先传到了早早在座位上坐好的同学们耳朵里，于是，顾槿绵和许心雨很荣幸的和这一对二货成为全班的焦点。
　　俩人不约而同的拿过书包当上自己的脸，丢人，太丢人了。
　　“同学，先去签到吧”，在顾槿绵没有看到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耳朵。
　　再看看那个熟悉的蓝色短袖，“你也是这个班的？”
　　“是啊，真巧”，蓝短袖这才注意到她，多看了她几眼，“班主任让我帮忙做一下报道记录，你们先去签到，就差你们四个了，你们签完到先去找个空座位坐下吧”，说到这，蓝短袖转身向他自己的座位上走去
　　“大家先在教室稍等一下，班主任待会要开个班会”
　　“绵绵，走，我们坐那边”
　　这下，饶是许心雨心再大，也乐不起来了。
　　因为，桌洞里全是蜘蛛网！！！
　　顾槿绵往下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这是什么狗屎学校，这样的桌子就算了，还有蜘蛛网，难道都没有人在开学之前打扫吗？
　　看着两位女同胞迟迟未坐，刚找着位置坐下的两只傻傻的一前一右凑过脑袋过来
　　“咦，你俩怎么还不坐下”
　　“大哥，就这桌洞，你坐得下去？”
　　陈墨探过头来，“害，我以为多大事，你们和我们俩换个位置，早就听说一中烂，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含糊”
　　就在陈墨说的时候，陆风默不作声地跑到卫生角拿了只扫帚过来
　　“你们俩往旁边站站”，说着，陆风弯身就要将桌洞里的蜘蛛网清出来。
　　许是少年弯身的动作太温柔，也许是他一刚刚直默默地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样子跟旁边那个叽叽喳喳的“鹦鹉”截然不同，在顾槿绵转身想拉许心雨去旁边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这姑娘的眼神像是入了魔一样，从陆风拿扫帚过来的时候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这个花痴，顾槿绵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打量，似笑非笑。
　　少年时代的喜欢太过简单清澈，也许只是因为一个简单地动作，那个人，就能从此在你内心的领地开疆拓土，攻城掠地。